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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不思量自难忘-第15部分

小说: 不思量自难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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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尽管中间还夹着弘历,却能真切地感到他指尖轻颤,他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指肚轻轻滑过我的膝盖,我浑身立时像通电一般,又麻又酥,正想闭眼,却被弘历尖锐的哭声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弘历不知何时已被生拽出来,一张小脸满是泪珠。我弯腰将他抱起来,幽怨的看了胤禛一眼。却见他已稳稳坐下,呼吸略显粗重,仿佛当真动了气。
“爷,您千万莫动了肝火,气坏了身子?以后叫他额娘严加管教就是了!”年氏扫了钮祜禄氏一眼,幸灾乐祸道。
钮祜禄氏冷笑一声,说:“年姐姐说笑了,小孩子管教起来果真不是想当然那般的简单,没当过额娘的又如何体会个中滋味?”
年氏焉能不识话中的讥讽之意,正欲还嘴,便被那拉氏挡了回去,那拉氏缓声道:“今日难得一聚,莫要扫了爷的兴。”话音方毕,便端起酒杯,调转身子,“爷,您若消了气,就干了这杯?”
胤禛神色淡漠,轻轻接了,手腕一抖,便灌了下去。
钮祜禄氏微松口气,继而又聒噪起来,道:“看来爷还是打心眼儿里心疼弘历,对吧,年姐姐?”
年氏表现得甚为冷静,冷声说:“可不是,弘历这孩子确实招人欢喜,平日最喜泡在我那儿,我和展眉丫头都是小心照看着,生怕有个闪失。这孩子也有心,跟咱们姐妹不分远近,一样儿的亲近。”
钮祜禄氏被说中了痛处,气得面目煞白,连带我也恨上了,狠白我一眼,咬牙切齿骂道:“我虽得了爷的眷顾,生了弘历,可怎及年姐姐有福气,养的狗都比别人的会吠!”
我冷冷的看着钮祜禄氏一张一翕的嘴,气血上涌,平日的刁蛮巧诈早一拥而上,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格格千万莫为奴才动气,今日一聚实在难得,奴婢想起来洋人的一段话,略作修改,好像专门赞誉格格您这般主子的,您若有此雅兴,奴婢便借花献佛,念出来给您听听,权做赔不是了?”
钮祜禄氏神情倨傲的点头道:“你这狗奴才还算得识相!”
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富有激情的念着刚才灵机一动篡改的西谚:“高贵的血,在你胸中流淌,男人片刻的留恋,为你和你的骨肉描绘上耀眼的珠光。岂知你的周遭,只剩下势利的毒,傲慢的香,撩人也杀人的芬芳。当你再度践踏着别人的自尊和信仰,向名利欢呼,向权力高举臂膀,请不必询问那只曾经歌咏的画眉,她已经不知飞向何方。因为她的嗓音已经干枯喑哑,为了真实、尊荣和洁净灵魂的灭亡。”
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半晌没人吭声,钮祜禄氏似乎未完全领悟话里的尖刻,只知绝非溢美之辞。年氏反倒睿智起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钮祜禄氏眼风一扫,立时明白过来,正想向胤禛抱怨,却见胤禛双目紧闭,一脸倦容,仿佛睡着了一般,便不敢言语,将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一时面如死灰。
见眼前的孝圣宪皇后这般窝囊,我只觉大蔚人心,出了胸中这口恶气,显出几分得意之色,胤禛陡然睁眼看我,微微一怔,马上拨转了目光,嘴角动了动。
因我的加入和胤禛的袖手旁观,年氏总算扳回一局,当她带着胜利的微笑离开时,我心中又是一阵不爽。我爱自己,更爱胤禛,对年氏一向用心恶毒,而她这般信赖时常使我微感愧疚,幸而这愧疚的分量并未超出良心弹性的限度,还能让我一如既往假她之手寻回胤禛丢掉的记忆。
二十、唱出的誓言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汉乐府《上邪》
转眼入了冬,胤禛却莫名其妙的高热不退。几日下来,方子换了好几个,就是不见好,德妃派了太医正在请脉,半天下来,全无说法。我跟着年氏进屋,一眼瞥见病榻上的胤禛,苍白消瘦,面无血色。这会儿似是睡了,又睡得极不安稳,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太医起身,缓缓走到桌前,展纸、润笔、着墨,龙飞凤舞的开起了方子。那拉氏踱过来,蹙眉问道:“大人,爷的病拖了好几天也不见起色。这方子的药下得越来越重,会不会……”
太医叹道:“福晋,您有所不知,四爷的病本来不过是元气不调,偶感寒热而起,但一直高热不退,元气耗损,脉象浮而不实,现在隐有下沉之势,若是再不退热,怕是……”
我听得真切,面色惨白,年氏早已眼泪汪汪,身子一软,倒在我身上。我心中甚是烦躁,恨不得登时飞起一脚,将她踢得远远的,但眼前情形又容不得干出这种大不敬的举动,只得先扶她坐下,她气喘吁吁,神色黯淡,便如已死了丈夫的寡妇一般,我按捺住内心的鄙夷,柔声劝道:“主子,先回去歇着吧,太医已开了方子。四爷吉人天象,说不定不消几日便可痊愈,您若熬垮了身子……”
年氏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让我搀着一步一回头的回了房。待服侍她坐下后,我便拐进厨房端了碗鸡汤。回来的路上,趁四下无人,从怀中摸出了从前自顺子那儿偷来的蒙汗药,一股脑儿倒进碗里。这白色粉末如同和我作对一般,执拗的飘在鸡汤表面,就是不肯散去。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脑袋里偏偏闪出了身着官服的周星弛正端着一锅糨糊般的毒药朝我张牙舞爪的怪笑,我的冷汗唰的冒出来,却未觉半点滑稽,下意识的伸出食指在碗中搅了搅。直到表面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之时,才陡感手指火烫。不及细想,便把指头放进嘴里含着。忽然暗叫不好,心道:“这不是着了自己的道?”不禁大惊失色,疾奔回厨房,罐了口凉水,漱了几遍口才敢离去。
再进屋时,年氏正半合着眼歪在榻上,我把鸡汤放在桌上,正踌躇是不是通报一声,却听她忽而开了口,长吁短叹道:“展眉,你说爷这回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以后咱们在府里可如何过呀?”
我听了这话,不禁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她毒哑了,说话也沾了火气:“您别整日胡思乱想,我敢保证他能熬过去!”
年氏此时心烦意乱,也没察觉出我口气异样,点了点头。
我耐住性子,把鸡汤端了上去,她看了看,眉头深锁,轻道:“先放下吧,我记着喝就是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我不敢再劝,低头闪身退下。
掌灯以后,我悄然潜进年氏屋里看了一眼,碗已空了,她睡意正沉。我微松了口气,不敢耽搁,溜到了小林子处,求他带我见胤禛一面。今晚后半夜正赶上小林子当值,他义气十足的一拍胸脯,算是应了,千叮万嘱要我留心暗号,一有情况即刻离开,半点耽搁不得,我自然感激涕零,满口答应。
好容易捱到后半夜,终于见到了他。不敢点灯,只能在黑暗里摸索。他的手不知何时滑出了被子,我轻轻的拾起来放进去。屋里静得只有火炭的噼啪声,我的手摩挲着他的脸,蓦然被一种深刻的无奈扼住了呼吸,若他不是皇帝,我们不在这个时代相识,或许可以做一对普通的饮食男女,食人间烟火,看世间百态。如今幸福永远隔着玻璃,看得见,却遥不可及。我的眼泪滴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在黑暗中动了动。
“胤禛,你不会真的忘了我,对不对?你心里只有我一个,对不对?但是你真傻,你一直知道我浑身都是缺点,刁蛮、任性、自私、刻薄、嗜酒如命、甚至下棋也会趁你转身之时做手脚,输了,面红耳赤,赢了,又摇身一变,成了十足的小人,我简直跟贤良淑德挨不上边儿。”
“在黑风帮的时候,他们搁破了你的手指,逼我嫁人,我的心仿佛一点一点被撕裂了一般,真恨不得立时杀了他们,和你一起逃出去,但是我无能为力。要么看着你流尽最后一滴血,要么出卖自己。对,你猜对了,留得青山在,只要我们活着,定有重聚的一天!我的血管里永远流着暴力的血,当那人当真朝我扑来,又扔了你送我的那枚玉时,我亲手杀了他,他涌出的血,是偿还你的,他软绵绵的倒下去,再也不能满脸淫笑的强迫我,是偿还我的!床下面埋的便是他的尸首,我每日睡得安安稳稳,从未担心他的魂魄会来找我索命,还心安理得的吞了他的财产,对他最好的兄弟呼来喝去。但还是太便宜他了,我回来后,你还是把我忘了,我不怨你,都是拜他所赐。我不信你岂能这般轻易将我忘了?”
“你的妻妾,你最亲近哪个,我就最恨哪个,对了,我的缺点中还应再加一条:善妒。不过应当也深有感触,从前我同十四阿哥不过跳了支舞,你便气得恨不得将我杀了。我也一样,每日都想将你据为己有,每日都算计别人,抱着弘历的时候,也常会有错觉,觉得他根本就是你和我的儿子。如果要做什么,能使你身子好起来,我立时便会去做,即便再嫁个土匪也在所不惜!但你一定要好起来,最好能想起我,以后只许疼我一个人,要宠我,不能骗我,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我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欺负我,骂我,要相信我,别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我开心,你就要陪着我开心,我不开心,你就要哄我开心,永远都要觉得我是最美, 梦里面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只有我!”
我紧紧的握住了他滚烫的手,哽咽的继续道:“胤禛,你以前不是一直笑我只能断断续续的哼唱小曲,从未唱过一只完整的吗?其实我只会一只完整的,这就给你唱出来,你仔细听好!”
我闭上了眼,开始轻轻的哼唱邓丽君的那首《我只在乎你》,声音越飘越远:“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我真没用,只唱到一半,便已泣不成声了。他的手紧紧的反握回来,仿佛已感到了歌中的炙热!
“咳、咳……”门口传来小林子的咳嗽之声,我不敢耽搁,挣脱他的手,边擦眼泪,边向外走,忍不住回首凝眸又看一眼,却见一抹晶莹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胤禛,你一定要好起来,不管将来明垂青史也好,骂名滚滚也好,也绝对不能负我!”
二十一、燕语似讥人
    出其东门,有女入云。虽则如云,匪我所思。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郑风 出其东门》
几日后,胤禛的病总算有了起色,太医又开了几副补药,告诉那拉氏,只要小心调养,不日便痊愈了。
进了腊月,过年的气氛渐浓。今日十四府上放了帖子,说是请了戏班,让女眷们过府乐乐。那拉氏最近身子不爽,吩咐年氏过去,千万别驳了十四爷的面子。
年氏早早打扮得花枝招展,直等有人来接。车行颠簸,不过片刻便到了十四府上。 “年妹妹,您当真是容光焕发呀!”一个妇人迎将上来,亲热的挽起年氏的手。
“十四福晋过誉。对了,我们福晋最近身子不爽,嘱我一定先赔个礼,就不过来凑热闹了。”
“唉,那真是可惜了,今日粉墨登场俱为名角儿,连谢晚晴也请来了!”
“事不凑巧也是没办法之事,还望勿怪!”说着,年氏脸色一沉。
妇人赔笑道:“年妹妹来也是一样!”
年氏笑了笑,转头道:“展眉,你先下去吧。我们姐妹难得见面,说个体己的话。”
我福了福,退了下去。
“看着她妇人的服色,也不过是个侧福晋,难怪年氏和她这般亲近。”正想着,冷不丁撞上个人,正要赔礼,抬眼一看,却是九阿哥。
我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出门忘看黄历了!”刚要低头请罪,便听见他故意放大了几倍的声音。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哥府里的!一年没见,又当回了丫头了,有道是人往高处走,你怎的偏生越混越回去?莫非四哥腻烦了?”
“多谢九爷惦记,奴婢生来贱命一条,好的便是这一口!”
“这般标志的尤物,九爷当真惦记得紧!你若服侍了九爷,九爷我万分舍不得将你当丫头使唤。”
我脑门一热,难听的话已脱口而出:“奴婢历来粗笨,已然好一阵子没服侍四爷了,规矩忘了不少,现下只会伺候女人和畜生,您若是不嫌弃……”
九爷阿哥听了,气得直跺脚,“好一张利嘴!你等着,可别落在我手里!”
“九哥,您这是跟谁呀?动这么大的气。”十四悄无声息的踱了过来,似笑非笑道。
九阿哥狠剜我一眼,说得轻描淡写,“老十四,劝你还是赶紧走,免得惹闲气生!这越美艳的东西可是越毒啊!”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十四漫不经心的挪到我身边,轻声道:“小眉,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若不是借个听戏的机会,当真见不着你了!”
几个月没见着十四,他面目微现憔悴,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嘴上却打起哈哈来,“十四爷说笑了,小眉是没有良心喂狗的,是不是?”
“你叫我什么?”十四走近了几步,脸几乎贴了过来。
“好吧,胤禵。”我忽然垂下头,潜意识里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几个月不见,怎么突然害羞了?以前抱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十四眼中含笑,双臂一展,便想将我拢在怀里。
我微一侧身,躲开了。眼风一扫,一眼瞥见了年氏和刚才那位十四福晋,后面还跟着一大帮女眷。
“展眉,怎么这般没规矩,还不赶紧退下!”年氏厉声呵斥道。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四嫂,算了,今日不讲那些劳什子的礼数。”十四这句四嫂叫得年氏心花怒放,她扯了扯嘴角,未再言语。
“爷,人来的差不多了,就等着您呢!”十四福晋道。
十四点了点头:“你们先走一步,我这就过去。”
十四福晋不敢耽搁,福了福转身走了。临走前,没忘狠狠瞪我一眼,目眦尽裂。年氏掩嘴一笑,也跟着去了。
我叹口气,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可奈何:“你看见了?”
“你不在乎,是吗?”十四眼里的温柔和忧郁溢得满满的。
我看着他,幽幽的吐出一句:“你要的,我给不了!”
“我等你!”十四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话音方落,头也不回的提步便走。
回到年氏身边,戏已“咿咿呀呀”的开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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