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自难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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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悻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甚为生硬,“这种话亏您说得出口,莫不是今早让猪舔了?”
“嘿!你个小蹄子,骂人不带脏字,就不积点口德。”他涨红了脸,万没料到一段时日未见,侄女居然性情大变。
“侄女还不是和叔叔学的?”
“你就不怕我把你赎出来,卖到妓院去?”他恶毒的威胁道,眸中窜起两道阴郁的光。
我沉声一笑,狠声说:“别拿那地方吓唬我,我会蠢到拿自己血汗赎身,再把自己卖到妓院去?即便叔叔这种被猪舔过的货色也断不会干出这等蠢事?”
“你……”他面色灰白,又自知理亏,竟一言未发。
“算了,”胤禛插言道:“小眉一向口不择言,却是个不坏的孩子。”
“孩子?”我在心底惊呼一声,转眸看向胤禛,神情大为忿忿,道:“这位大叔言重了,小眉不敢。”瞬间变换的称谓并未给我带来几多甜蜜,我只是心中盘桓着“孩子”二字,久久挥之不去,直到在桌子底下被他狠狠捏了手背一把,才渐渐释怀。只是那声“大叔”叫的甚是恼人,迎着他怨怒的目光粲然一笑,见他敛了怒容,试探着轻触他的脚,直到他眸中含笑才敢确认方才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
“叔叔,您若是没别的事,不如到外边将门带上如何?”我窃笑道。
他缓缓起身,果真提步朝门外踱去,我同胤禛相视一笑,本以为这样便可打发这个瘟神,不料他中途折返,稳稳的回身坐下,冷笑道,“小蹄子这点伎俩便想骗得叔叔么?叔叔吃这行饭半辈子,也算历经风浪,难不成为的就是阴沟里翻船?嘿嘿,如此千方百计下逐客令,你们这番眉来眼去的私情休想再瞒得老家雀?”说着眯眼斜睨胤禛,口吻中竟带了几分苛责,“亏我之前还要你劝她攀上高枝,果真是瞎了眼,想来你不横加阻拦便谢天谢地了!”
胤禛不怒反笑,慢声道:“你这侄女向来听不得劝,若真听了,恐怕四爷也不会喜欢!”
“我这侄女论容貌也算得人中极品,必定不输于府里的福晋格格,若说入不得四爷的法眼,便是打死我也不信。”他双眼翻白,大为不以为然。
“叔叔,够了!侄女并无攀龙附凤之意,想来这里亦被你搜括了一遍。既无所得,还是回家去吧!”我一忍再忍,暗自计较若是他连这最后通牒亦置若罔闻,就休怪我无情了。
“呵呵,好侄女,若是他先走,叔叔必定不留!”他信手朝胤禛一指,神色甚是不恭。
我心中之火立时烧到眼底,冷声说:“事已至此,不如今儿谁也别走,侄女好好陪叔叔赌上一把如何?”
“怎么个赌法,赌注又是什么?”他登时两眼放光,一扫满脸的颓废之气。
胤禛饶有兴味的隔岸观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浅笑着瞥他一眼,摩拳擦掌道:“先说赌注,只要是叔叔的家当尽可作注,若是输了,咱们这份亲情也可抵押,今日定要作个了断!”
“算你狠!就依你,只是你押什么?”
“我还有些积蓄,若输光了,便把自己押给你,今后惟你命是从便是,如何?”话音一了,从怀中摸出银子,置在桌上。
“好,一言为定!赌法你定便是,休得说叔叔欺负你。”
“却之不恭!赌法简单之极,一人五只骰子,摇好后不得再动,随意报出点数,如两点一个,两点两个……两点五个,每人轮流报数,直至不被对方取信,双方开盅,若报出的点数属实,对方输,若报出的点数虚,对方赢。”
“有些意思。”
我呵呵一笑,道:“想必这骰子叔叔应随身携带吧。侄女身边没有这东西。”
他嘿嘿一笑,变魔术般的置出了赌具,整整十个,不多不少。我暗暗吃了一惊,这般纯熟的技法怕是只在电影里见过。幸而我选择了猜骰子,赌的只是胆识。
胤禛轻轻拽了我的衣袖闪到角落,轻道:“小眉,万没料到这般玩物丧志的玩意儿你样样精通,若是连带把自己也赔上,如何是好?”
我微一拱手,转眸看他,神情颇为无奈,“下不为例,今日实在没别的办法,不得以才想得这般投其所好的办法,与这种人划清界限不如趁早!”我见他双眉深蹙,握了握拳,似乎已是胜券在握,巧黠道:“只要四爷事后不追究府中赌博之事,小眉自然有如神助。”
“两位可说完了?”陡然传来迫不及待的催促之声。
我应了一声,径直踱到桌前,坐下身。
几个回合下来,对手节节败退,尽吃了急功近利的苦头,却偏偏不信邪,赌注愈下愈大,十足的赌徒本性。这般简单的智力游戏似乎有极大的魔力,我报点数时的表情甚是丰富,喜、乐、嗔无所不有,胤禛坐在我身侧,紧紧贴着我的腿,我们宛若联体人一般相互感受着彼此的真实,他淡淡欣赏着我蹙眉嘟嘴的细微动作,那份专注常常令我心旌摇荡,仿佛输与赢仅是谈笑间的一场清梦而已。
又过片刻,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神情误导,最终彻底扰乱了对手的思虑,如今他的赌注所剩无几,仍执拗的不肯放弃翻盘的最后一丝希望,他的冷汗渐渐侵透厚重的衣衫,满口腌杂市井俚语,我有些恼了,谴责道:“叔叔,嘴放干净点!”
他淡扫我一眼,附身探到桌下拾起划落的骰子,起身时尽带了满目轻佻,“这桌子底下的勾当恐怕不比叔叔嘴上的工夫差吧!”
我知他是在讥讽我们隐藏在桌下的身体靠得太近,似乎已逾越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礼义底线,脸颊泛红,气道:“非礼勿视,叔叔就不怕坏了手气,若是再输,恐怕这便是侄女最后一次这般称呼您了!”
“呸呸呸,若是输了也是你这小妖精咒的!”
不到半个时辰,果真事随我愿,最终以他的崩盘告终。我飞快的备好文房四宝,写下文书,先行摁上手印,顺势递将过去。他呆呆望了半晌,似乎不敢相信不到两个时辰便输得孑然一身,眼瞳甚是呆滞浑浊。
“自作孽,不可活。”我心叹道。
“叔叔日后好自为之,恕侄女不能再尽孝道。愿赌服输,还望您成全!”说着捧上红泥,执了他的手指轻轻一沾,使劲按了下去。
我暗舒口气,小心收藏了,笑说:“还需为您再誊写一份么?展眉愿效犬马之劳。”
“还是你恨,今日算领教了!”他有气无力的撂下句狠话,起身便走。
我好心送至门口,万没料到他陡然回头,五官阴恻扭曲,还未及反应,便被狠狠推了一把,下意识的四处乱抓,手肘撞到门板,淤青一片。我气得捶胸顿足,却感手足俱疲,再也挪不动半步。胤禛悄然踱过来,扶了我一把,笑道:“人家已被你赢了家当,总要出了这口恶气不是?何况像你这般巧诈的女子,本以为无人能治,却一时大意,被他稍稍作弄一把,也算得个教训。”
我的气消了大半,想及此番目的已遂,也算得功德圆满,轻说:“既然四爷答应不治赌博之罪,小眉定会念您的好处,给您个惊喜!”
九、半升红豆,半升黑豆
是否你也曾默默注视过我?
深情凝睇后久久的沉默。
是否你也曾在意时光的穿梭?
任往日的岁月荒芜
——如我
入夜,众人纷纷告退,屋中只余下我同胤禛两人,一弯清月如水,潺潺流淌在榻前,洒了满地细碎的银,我酷爱这般未掺工业文明的原始,淡淡的,仿佛能嗅到远方亲人的味道。
静静的帮胤禛篦着头发,镜中的自己早已不似数月前陡然换装时那般陌生,眉目如画,灵动依旧,多的只是几分含蓄,小巧丰盈的唇瓣从前总觉美艳不足,如今似乎正合古典的审美情趣。我对着镜子舔了舔干涩的唇,想起从前涂过的草莓唇膏,淡淡的颜色,淡淡的芬芳,听说那便是初吻的味道,清涩而甜蜜。
我默默注视着镜中的胤禛,神情痴迷,他轻轻拨转了头,不再隔着镜子,深深回看过来。夜的深沉,夜的温暖,夜的秘密,眷眷流转……他慢慢起身,拾起我的素手轻轻吻着,唇瓣柔软醉人。我有些心慌,却无力抽回手,兀兀的盯着他看。他蓦然抬头,见我身子僵直,粲然一笑,拉我踏出房门。屋外秋雨潺潺,我们并肩在回廊徜徉,潮气扑到脸上,宛若一只湿滑的大手轻轻拂过。我挣脱了他的手,将自己置身雨中,张开双臂,仿佛这样便可将雨抱在怀里。
我朝他嫣然一笑,轻道:“你看见了么?我抱到了。”
“抱到什么?”他缓步随我步出回廊。
“雨啊。”
他轻轻将我拉到怀里,手臂一紧,凌空抱了起来,眸光流淌,仿佛在说:“我也抱到了。”
我惊呼一声,把脸深埋在他发间,一阵眩晕,总算安稳的着了地,脸红心跳的嗔他一眼,正欲开口,却被他按到怀里,抵住口舌。轻轻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粲然一笑,“刚刚被你吓了一跳,这是还你的。”
他宠溺的抬起我的下巴,轻抚着柔软的唇瓣,我下意识的探出舌尖企图温润干涩的唇皮,却淡淡滑过他的指尖。他的脸庞骤然靠近,紊乱的鼻息扑到颊上,与滑落的冰雨交缠。我心头的波浪蓦然泛起,缓缓释放出的热度席卷到唇,与他的唇似有似无般的碰触,他的舌尖游移在唇畔,始终探不到香软的幽径。我闭上双眸,贪婪感受着他的热切,缓缓开启芬芳,与他纠缠……
时间仿佛不再流淌,他调整了呼吸,轻轻放开我,牵了我的手回房,我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仍未褪去。此时两人衣衫尽湿,屋中的温暖令氤氲的潮气慢慢升起。我帮他褪去打湿的衣衫,他裸露的脊背笼在灯影下,带着几许朦胧的温暖。我轻轻拂过他的双眼示意他闭上,从怀中掏出精油,旋开盖子,散了一室的茉莉香,他深深吸上一口,已是醉了十分。我将它们倒在手心,用从现代学来的二流手艺为他按摩太阳穴与肩膀。他将头枕在我胸前,用孩子般满足的声音喃喃低问:“这便是你口中的惊喜么?”
“你若喜欢,便是。”
“温香暖玉,男人的梦想,我为何不喜欢?”
“佛祖在上,定要怪我诱惑了你这潜心向佛之人,说我‘天理难容’了。”我眉目噙笑,眸中暗暗泛起一波晶莹。
“这倒甚是恰当,你正是只诡计多端、天理难容的小狐狸。”他猛一转身,拉我坐在腿上。
“胤禛……”我盯着他结实起伏的胸膛,带了几许痴迷。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竟这般好听,再叫一回?”
我娇嗔他一眼,偏不作声。他微扯唇角,一双大手灵巧的揭开我的袖管,手肘那片青紫立时显露出来,我拨开他的手,轻哼一声,道:“做这种事你倒老练的紧么?”
他沉声一笑,反手攥了我的手臂,用另一手轻轻摩挲着,“这茉莉香何时掺了酸味,莫不是……”
“莫不是我把它腐蚀了?你既不喜欢,扔了便是,如今还来得及!”
“在我心中,这般酸酸甜甜、嬉笑怒骂才是世间最简单的欢乐,令人艳羡犹恐不及,为何要眼睁睁的扔掉?”他轻叹道,黑瞳淡淡蒙上一层薄雾。
我看在眼里,心中隐隐作痛,“只是你欢乐又丢到了何处,整日这般委屈自己?”
“说个故事给你听,”他语气幽幽,凝视着我眼波中的秋水,深深陷了进去,“每个人降生前,神灵总会让他看一眼心仪的女子,这一日,一个男人的魂魄飘到神灵面前,看到的却是个眉头深锁的女子,他心痛的望着,仿佛自己也被剥夺了欢喜的权利,于是向神灵祈求道:‘把我来世的换给她吧’……”
我靠在他怀里,喉中哽咽,“后来,他们终于遇见了,那女子和他共同分享着从前为爱让出的欢喜。”
他双臂一紧,狠狠揽住了我,我闭上双眼,带着丝丝倦懒的甜蜜,醉在他怀中。
那晚以后,他便奉旨出了京。连日来,我有些神经质,时时盼着一朝梦醒,云中锦书飘然落在枕边。
这一日,陡然在府门口与小林子撞个满怀,见他风尘仆仆似乎日夜兼程赶了几日的路。我下意识朝他身后一瞥,以为胤禛也回了府,却连半个人影也无,小林子呵呵一笑,低声道:“四爷落了东西,吩咐回府取了,还要赶回去。”
“小林子,福晋叫呢,还不快去!”高总管尖声斥道。
他应了一声,顺手将随身的小布包塞给我,轻道:“这是四爷吩咐给姐姐的。”
我伸手接过,疾步朝房里奔去。摸索一阵,却翻出两封信,一封是我的,一封是写给那拉氏的,嫡福晋的东西为何在这儿?我有些奇怪,不及细想便将我的那封拆了,展开一看,却是白纸一张,甚是奇怪,难不成千里传书为的便是“一封书信半字空”?点上蜡烛,将它放在烛火上质烤,浸在水中……能想象到的招数几乎尽试一遍,仍一无所获。我悻悻睨着那张已破烂不堪的白纸,揣测他的意图,终决定放弃,定要等他回来问个清楚。
此时,一眼瞥见桌上的另一封信,拿起来迎着阳光一晃,感觉比我那封“无字天书”厚重几分。我忽而产生一种罪恶的念头,对这信的内容不禁万分好奇,愈是觉得不妥,内心窥视的欲望愈加强烈,渐渐难以自控,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心瓣,若不一探究竟通体骨节便会立时粉碎。我终抵不住诱惑,掩门关窗,深吸口气,拿起信封轻轻一抖,内中之物应声飘落,定睛一看,这信居然未封蜡。我心头略略一宽,暗道:“既不避人,就莫怪我了。”
展开信笺,先入眼帘的居然是“小眉”二字,我迫不及待的继续往下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信中描述无非是旅途见闻,无一句缠绵之辞,若略去末了几句大可收入中学语文课本,正统得颇为乏味。至于结尾写得隐晦,大意是早料到我会干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伎俩,不如顺了我的心意。我微感好笑,总觉这般决胜千里的运筹颇有些高射炮打蚊子的意味。
消磨片刻,小林子闪进房内,自顾自唠叨了一阵子,轻问:“四爷信中交代的东西备好没有?”
“什么东西?”我奇道。
“临走前四爷嘱我要姐姐把需要的东西白纸黑字写下来,吩咐此番来取的便是这个,想来应是相当重要才对,这信中没提?”他额头冒了汗,神色甚是惶急。
我恍然意识到这是胤禛要我回信,告诉他我想要的东西,回京时好带回来,“我知道了,你先歇会一下,换件干净的衣裳,我这就去办,定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