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君庭i-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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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夫人知道儿子心思深沉,他既不肯说,自己再说下去也是无用,便不再多说,自己一人去了舞萼房里。
舞萼见她来,连忙行礼。她一把拦住,拉着舞萼的手一起坐下,叹道:“让你受委屈了。”
英夫人的口气和蔼,一如母亲般亲近。舞萼心里一热,低声道:“娘不用为我担心,我没有受什么委屈。”
虽然她嘴上没有抱怨,英夫人却怕她暗自伤心,忙笑道:“凉国的使者来,给太后皇上送了不少新奇玩意。太后喜欢热闹,想找人一起赏玩。你和我明日一起入宫去见太后,如何?”
“我?”舞萼有些惊诧:“可是太后并没有宣我入宫。”
英夫人不以为然道:“你现在是我的媳妇,跟着我入宫,没有违背礼数。你整日这样坐在家里,迟早有一天会闷出病来,跟我一起去散散心也好。”
——进了宫,说不定能遇到景阳公主,我可以伺机报仇。
这样一想,舞萼便欣然同意。英夫人也格外高兴。
没想到晚上静安侯回来后,听说她们俩人一起入宫便迭声反对:“舞萼她不谙宫里规矩,只怕会得罪太后。”
英夫人不悦:“怎么会得罪太后?她又不是第一次入宫,况且还有我在一旁。”
“不行!“静安侯忽然烦躁起来,嚷道:“她只能呆在府里,哪里都不能去!”看英夫人面露怒容,忙道:“娘,舞萼还是新妇,不好抛头露面。”
听他这么一说,英夫人也缓和脸色:“你说得有理,等再过些时候,我带她入宫不迟。说起来,你也知道她还是新媳妇,你自己数数,你去过新房几次?今日既然你回得早,还不赶快回房歇息?她大概还没睡。”
这便逃不过去了。静安侯万般无奈,出门去了新房。
现在已是隆冬,室外空气冷洌,寒气逼人。而新房里昏黄的窗纸,映着窗下皑皑白雪,显得格外温暖。静安侯心里一热,正要迈步进去,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胆怯,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见,还是不见?
他看着她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曳,显得格外形单影只,心里陡然生怜,便再不犹豫,掀帘走进房里。
她已经上了床,正披头散发披着小袄靠在枕上看书,见他忽然进来,不由惊讶的坐直身子。
这几日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些——他的目光忘乎所以的沿着她明媚的双眸、晶莹的面颊慢慢往下,一直看到尖细的下颌。她感觉到他眼神中的痴迷,连忙低下头去。
他这时也回过神来,道:“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你明日不能和娘一起入宫。”
“为什么?”她惊跳起来。
他直截了当道:“我不会让你再见景阳公主。”
仿佛被刺到痛处似的,她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他凝视着她,目光中带有隐隐的威压:“我不会给你机会做蠢事。”
“你!”舞萼气得从床上跳起来:“我不用你管。我的事,和你无关!”
他语气清淡:“你现在是我的夫人。你的事,当然和我有关。”
“什么夫人?”舞萼脱口道:“你我都不住在一间房子里,哪里是夫妻?”
他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你是在抱怨我么?”
舞萼的脸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笑意更深:“我想的是什么意思?”
舞萼知道再不能和他纠缠,否则会越说越亲狎,便怒气冲冲的坐回床上,硬邦邦道:“你走吧,我要睡了。”
静安侯却不放过她:“你刚才还在抱怨我和你不住在一间房子里,现在为什么又要赶我出去?”也走到床边坐下。
他靠的极近,舞萼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味道,心里陡然紧张:“你要干什么?”
他懒洋洋道:“今晚我睡在这里。”侍女们忙上前给他打水洗脸,散发更衣。舞萼见他真得要留下来,忙从床上起来,闪身坐到桌边去。
等静安侯洗漱完毕上了床,看舞萼坐在一边背对着他装作看书,半天一动不动,背影僵硬,便道:“你不睡么?”
舞萼不回头,冷冰冰丢过一句话来:“我不睡!”
他也不勉强,闭上双眼。被褥温暖松软,还带有她身上独特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他心神一舒,疲倦忽然袭满全身。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一个美梦醒来,房里已是一片寂黑,可他枕边却是空荡冰冷——她并不在床上。他坐起身来,借着窗外透过来的雪光,看到她伏在桌上,身上披着小袄,一动不动,大概是睡着了。他爬起来,走到她身边。她还没有醒过来。
他轻手轻脚把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她睡得正酣,毫无察觉,身躯一触到床榻,便本能的缩入温暖舒适的被褥。他看她乌发满枕,眉眼柔和,睡容娇憨,忍不住低头在她嘴角轻轻吻了一吻。她大概觉得痒,嘴角动了一动,泛上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便继续贴着她的唇,一点一点缠绵的吻过去。
她温柔娇嫩的唇,在他唇下如花蕾般慢慢绽放。他被情欲焚烧着全身,迫不及待钻进被里,紧紧拥住她。她在他的抚摸亲吻下低声呻吟,喃喃道:“雷远。”
仿佛全身浇满冰水,他骤然遍身生寒,一直冰到心底。他迅速坐起。她却仍沉醉在绮梦中,双颊酽红,嘴唇娇艳欲滴。他不敢再多看一眼,赤脚跳下床去,一把推开房门,只穿一件单衣走到屋外。凛冽的寒气顿时让他打了个冷战,全身的热情也陡然冷却下来。
——我要的,不仅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
——我不相信你的心给了一个人,就再也不能给别人。
——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给我你的心?
他对着苍黑的天穹,无声苦笑。
第二十四章 相救
静安侯第二日起来便觉得喉咙肿痛,鼻腔堵塞,想定是昨晚受了凉。受凉并不是大病,他也毫不在意。这时派出跟踪凉国使者的人回话道,凉国使者这几日不断从京城各处找寻郎中,又到各大药房购买鹿茸之类的珍贵药材。从他们下榻的馆舍常飘出药香。
“难道他们中谁得了重病?”静安侯暗自寻思,要从人继续打探。
从人们还没有来给他回话,皇上却找到他,说要在这两日来一次冬狩。
“朕也邀请了那些凉国使者,到时候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中原的骑射本领!”皇上本来着实意气风发,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凉国使者要求不仅各位皇子爵爷出席,女眷们也要到场。”
静安侯大惑不解:“这是为何?”
皇上也不知其因,道:“只怕是想在女眷面前显示一下他们的威风。朕不怕他们玩什么花样。静渊,到时候也带上你的新夫人。”
冬狩那日天下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皇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袄,端坐在雪白的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一干皇子爵爷,个个整齐披戴,威风凛凛。女眷们坐在一边临时搭起的长棚下,貂裘紧围,矜贵无比。这时,凉国使者们由赤和领头,在雪中策马而来。
皇上笑道:“朕最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围猎。气候越恶劣,越能体现天强,人更强。”
赤和大笑:“皇上这话真是极合我的口味。”回头对凉国人令道:“等会儿大家都拿出看家本事来,让中原皇上看看我们的本领。”
皇上毫不示弱:“我们中原人不会让着你们。”对身后众人招招手。众人一阵骚动,纷纷策马准备出发。赤和忽道:“你们汉人只有男人骑马么?女人们呢?”指指自己身后几位英气勃勃的女骑手,面带自豪道:“我们凉国,可是连女人都能骑马的。你们汉人的女人,难道只能坐在一边无事可做么?”
皇上这才意识到他叫女眷前来的用意,心里一阵恼怒——赤和明明知道汉人女子不比凉国女子彪悍,他这是故意想让汉人先输一仗——他正要开口,长棚下忽然盈盈走出一女子来,朗声道:“我们汉人女子只坐在一边,那是因为我们的父兄夫君们能骑马,能射箭,能护我们周全,想必你们做不到这些,所以你们凉国的女子才不得不学骑马,学射箭,护你们周全!”
这番话说得赤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无言以对。皇上心花怒放,低声问身边的静安侯:“这是谁家女眷?”
静安侯嘴角含笑:“是贱内。”眼里满是光芒。
皇上龙颜大悦,低笑:“原来如此。”心里虽然极是痛快,但见赤和面色尴尬,正要开口说话缓解气氛,赤和身后忽然蹿出一匹马来,马上端坐一个女骑士,高鼻大眼,脸颊饱满红润,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汉语道:“既然没有汉人的女人和我们比试,那么就让我们和汉人的男人们比试一下吧。”
——什么话?瞧不起我们汉人么?
静安侯大怒,正要上前,舞萼却站前一步,笑道:“谁说没有汉人的女子和你们比试?”拿掉身上的皮裘,面色淡然对侍卫们道:“给我一匹马。”
众人皆是大惊,女骑士却饶有兴趣地看着舞萼,笑道:“你敢不敢骑我们的马?”
舞萼心里没底,但并不想就此认输,便高声道:“有什么敢不敢的,天下的马不都是一样的么?”
“那好,牵我们的马来。”女骑士对身后令道。
很快就有人牵了匹黑色高头大马来,毛色亮泽,足有一人半高。舞萼正要上马,静安侯忍不住唤道:“舞萼,别逞强。”
舞萼却不理他,轻盈翻上马去,坐稳,对女骑手道:“我事先说明,我只会骑马,不会射箭,你还愿不愿意比?”
女骑手哈哈一笑,道:“走吧!”打了一声嘘哨,率先纵马奔出人群。舞萼毫不示弱,猛抖缰绳跟在其后。两条纤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雪幕中。
赤和笑道:“皇上,我们如果再不走,就是输给女人们了!”皇上这才如梦初醒,对静安侯示意。静安侯急令道:“出发!”一众人马们浩浩荡荡冲向围场。
舞萼和凉国女骑手在雪中疾驰,寒风凛冽,如刀刃般割着脸颊,冰凉的雪花随着寒风打在脸上,瞬即化为水滴。她睫毛上都是水珠,看不清楚前面,只知道咬紧牙关跟近女骑手的背影。女骑手骑术娴熟,为了戏弄她,在雪原里随意拐弯。舞萼的骑术并不如女骑手,再加上已有很长时间没有练习,渐渐便落了下风。她却心里憋着一口气,使劲抽打着胯下坐骑,唯恐被女骑手甩下。但即使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逐渐拉远。渐渐的,她眼前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
舞萼知道以眼下差距,自己再拼命也是无济于事,干脆停下马来,站在雪原里踌躇。天地间混沌幽深一片,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寒风刺骨,手脚都动的僵硬了,她忙跳下马去,靠在马肚子上取暖。
忽然一阵马蹄声得得靠近。她抬起头来,看到那女骑手又折转返来,坐在马上挑着嘴角笑道:“你认输了?”
舞萼脊背一挺:“谁说我认输了?我只是冷得厉害,停下来暖和一下。”女骑士看她身上只着一件小袄,头上身上满是雪花,不像自己斗篷雪帽全副武装,怔了一下,道:“我倒忘了,你今天本来不是要来骑马的。”也跳下马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们不比了。”把自己的雪帽取下来递给舞萼:“给你。”
舞萼心想,这女子性子倒率真,心里便生几分好感。她看女骑士因为马上疾驰而红扑扑的一张脸,把雪帽推回给女骑士,道:“还是你戴。你身上是热的,忽然取了帽子,小心受凉。”
女骑士觉得她讲的有理,便拿回帽子,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奇道:“看你跟杨柳一样一副一折就断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出你有这骑马的本事。跟谁学的?”
雷远的面容陡然浮上心头。舞萼心里钝钝一痛,水珠在她睫毛上一闪一闪。女骑士看她忽然面露戚容,心里更是奇怪,道:“你怎么了?”
舞萼抬手拭去脸上的水滴,只是淡淡微笑,却不说话。女骑士看她面色不佳,道:“你大概是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策马慢慢走在归途上。女骑士看舞萼一直不言不语,心事重重,总觉得是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惹得她如此沉郁,一心想让她摆脱出来,便道:“我跟你说一个我的秘密。”
舞萼愕然:“你的秘密?”
女骑士笑道:“对啊。我喜欢一个人,可我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舞萼忍不住笑起来:“那你怎么会喜欢上他?”
“我自己也不明白。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心跳得很快。”
“那他喜欢你么?”
女骑士拧着眉头道:“我不知道。他一直病着,病得很厉害。自我见到他那天起,他就从来没有醒过来。”
舞萼劝道:“我们中原有很多神医,说不定可以治好他的病。”
女骑士苦恼道:“我找了很多人了,都没有效果。我真的怕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喜欢他,他便死了。”说到这里,面色黯然。
“你比我好,你还有希望。”舞萼惨然道:“我喜欢的人,已经不在这人世了。”说到这里,悲从心来,忍不住掩面啜泣。
女骑士顿时手足无措:“啊,我不知道。我若是知道,我不会跟你说这个。”
舞萼拭着眼泪道:“是我太失态。”定了定神,对女骑士道:“你治不好这人的病,说不定是医生找的不合适。”
“这个我也想过。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该找谁。”女骑士说到这里,眼睛一亮:“你能帮我么?”
“我?”舞萼心想,自己深居侯府,哪里能帮她呢?便含含糊糊道:“我恐怕……很难。你若是找我的……我的夫君,或许他能帮你。” 女骑士大喜:“你夫君是谁?”
舞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低低道:“静安侯。”
女骑士不迭点头:“好,等我们围猎结束,我就去找他。”说到这里,雪原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嘘哨,她侧耳听听,道:“赤和让我赶快过去。你能自己回去么?”
舞萼点点头。女骑士侧转马头,就要纵蹄而去,忽然又拉住缰绳,回头道:“我很喜欢你,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再见面。我叫阿黛,如果以后你能来凉国,记得一定要来找我。”
舞萼也道:“祝你喜欢的人早日恢复健康。”两人挥手道别。
阿黛一阵急驰,方才冲到男人的队伍中去。赤和马上挂满猎物,看到她便道:“雪越下越大,我们该回去了。”
大家回返到出发地点。皇上和静安侯一行人也已经回来。静安侯看到阿黛跟着赤和一起回来,脸色一变,道:“舞萼呢?”
阿黛愕然:“我早和她道别,她应该已经回来了。”
静安侯忙问四周的侍卫,没有一人说看到舞萼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