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君庭i-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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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的娇妻稚子跟你去西北受苦?”
静安侯心头一震,低道:“他们不会跟我一起走。”
皇上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苦涩,道:“朕知道你要为朕分担忧虑、陷阵冲锋的心意。只是还不到朕用你的时候。你让英夫人多享几天天伦之乐,不好么?”
——这样皇上便仍是不准了。静安侯强忍住失望,道:“臣感激皇上对臣的爱护之心。”
皇上笑道:“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只怕太后都等急了。朕再不留你,你快去慈宁宫吧。”
静安侯抱着婴儿退出来,和等在门口的英夫人和舞萼会合。舞萼见他面色沉郁,不由问道:“皇上说了什么?”
静安侯强打起精神,笑道:“皇上给孩子赐名福麟。”英夫人在婴儿脸上连亲两下,笑道:“皇上取的这名字可真是够响亮。”舞萼看静安侯脸上带笑,眼神却仍是阴郁,不禁有些暗暗担心,但也没有再问。
三人抱着孩子走到慈宁宫门口,一宫女跳出来拦住他们道:“太后有旨,只让孩子入宫。大人们皆在门口跪侯。”
这道口谕真是莫名其妙。静安侯便问道:“这真的是太后的口谕?”
宫女连声冷笑:“我有几个胆子,敢假传太后口谕?侯爷若是不信我,只管进去问太后去!”
英夫人看这宫女面熟,以前的确常在太后身边看到她,便把孩子递给宫女,道:“既是太后的意思,我们照做就是。”
宫女抱着婴孩进了慈宁宫。三人等在宫门口,估摸过了半炷香功夫,一个宫女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门口三人诧异问道:“三位怎么在这里呢?太后在宫里一直等着你们,看你们不来,正叫我去皇上那边催人呢。”
此言一出,三人都大惊失色。静安侯忙道:“方才有位宫女已抱了我们孩子入内呈给太后,难道太后没有见着?”
宫女面露疑惑:“什么孩子?我一直在太后身边服侍,没见到有什么孩子,也没有看到什么宫女出入。”
舞萼一听,只觉全身脱力,顿时瘫软下去:“我的孩子……”英夫人也慌得手足无措,两眼发直。静安侯忙扶住她俩,对宫女道:“我孩子在宫内被人骗拐,定是宫内人所为。此时情形万分紧急,我没有时间入宫向太后奏明。我现在就去长乐宫找我的孩子,请你马上去向太后奏明一切。”把舞萼英夫人交由宫女扶好,回身就朝长乐宫急奔而去。
他心里万分焦急,脚下虎虎生风,片刻便到了长乐宫。长乐宫宫门大开,好像正等着他来。他轻车熟路进去,直奔景阳公主寝宫。没想到她并不在寝宫里,只有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道:“公主说,若是侯爷来,便说她在倚翠楼。”
倚翠楼离长乐宫不远,楼高三十尺,在楼顶可以俯瞰整个御花园。静安侯小时候常喜欢去楼顶远眺,成人后却一次也没有去过。他疾步奔上倚翠楼,景阳公主果然等在楼顶。她看到静安侯急匆匆奔上来,抿嘴笑道:“怎么这么慢?小时候你可是快得多。”
——他们小时候常在御花园里玩捉迷藏的游戏。景阳公主最喜欢躲在这倚翠楼顶——静安侯没有心思去回想那些年少往事,看景阳公主怀里抱着个襁褓,怒道:“果然是你!”
景阳公主拍着怀里的婴孩,笑道:“你孩子长得真好看,像你,一点都不像她!”她低头在孩子脸上吻了一吻:“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想有朝一日能嫁给你,能给你生一个这么好看的孩子。”
静安侯看她语气柔和,眼神平静,便慢慢道:“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恩仇,不关孩子的事。你先把他给我。”
景阳公主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又在孩子脸上吻了一下,道:“你做父亲肯定是很高兴的。假若这孩子是我给你生的,你会不会也很高兴?”静安侯不知道她的目的,便不接话。
景阳公主笑道:“别这么绷着脸。我抱抱你的孩子也不行么?只怕这是最后一次了!你知道么?我要嫁人了。”
静安侯一怔,随即道:“恭喜。公主的夫婿定是比我好上百倍千倍的良人。”
景阳公主扯动嘴角勉强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我了解你,就像我了解我自个儿一样。你不觉得我们其实是同样的人么?明知得不到的东西还非要去夺,即使拼尽全身力气,即使心伤到粉碎,还是不肯放手!”
静安侯连声苦笑:“不,你和我不一样,我已经放手了。”
景阳公主眼神一亮:“你不要她了?”
静安侯忽又警醒,道:“我和她之间如何和你没有关系。你把孩子给我。”
楼下这时传来嘈杂人声。景阳公主探头朝下看了一看,道:“皇上太后马上就上来了。既然你和她已经结束,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答应娶我,我现在就把孩子给你。你放心,我会当这孩子是我的孩子,今后不会亏待他半点。”
静安侯大为震惊,随即怒极反笑:“我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舞萼她离开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景阳公主脸上骤然变色,咬牙切齿道:“好,你既然这样说,别怪我无情无义!”
皇上和太后这时已经气喘吁吁爬上楼来。舞萼和英夫人紧随其后。太后看到景阳公主抱着孩子站在栏边,大喝道:“景阳,你要干什么?”
景阳公主冷笑道:“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当着皇上和母后问静安侯几个问题。问题问完,我便把孩子还给他!不过,静安侯务必要说实话,否则这孩子性命难保!”把手搭在婴孩脖颈上。
她尖利的指甲按着婴孩娇嫩的肌肤。婴孩大概觉得痛,哇哇大哭起来。舞萼心如刀绞,情不自禁跪倒在她面前:“公主,不管从前发生什么,都是我的错。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求求你放过孩子!”的@景阳公主不住冷笑:“现在求饶是不是太迟了呢?你们夫妻从前一心要害死我,我不让你们也尝尝我这些日子生不如死的滋味,岂不是太便宜你们了么?”
皇上怒喝道:“景阳,你已经做得太过分了!快把孩子还给静渊!”
景阳公主却越发抱紧孩子,对静安侯沉声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了。我问你,当日归林寺内雷远到底有没有去?”
尽管静安侯早有准备,听到这句话还是如被霹雳击中,全身一震。景阳公主见他面色惨败,心里说不出的快意,尖声道:“快回答!”手掌在婴孩脖颈上收紧。婴孩便哭得更凶。
静安侯知道今日之大劫再难逃过,心里绝望到底,反而坦然,慢慢道:“有!”
“好!”景阳公主满意笑道:“你夫人是不是被雷远救走?我的侍从们是不是被雷远所杀?你是不是从雷远那里把你夫人接回来?”
“是!”静安侯道。
景阳公主更加得意:“那么你在皇上面前所说我将你夫人藏在归林寺内,可都是假话?”
“是!”静安侯脸色平静的骇人。
众人顿时哗然。皇上龙颜大怒,怒喝道:“你竟然敢对朕撒下这弥天大谎!”
静安侯在皇上面前慢慢跪下,缓缓道:“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我一人愿承受所有责罚。”
舞萼连忙扑到静安侯身边跪下不住磕头:“不,皇上,此事是由我而起,也都是我的安排。请皇上责罚我。”静安侯对她喝道;“胡说!你那时都伤的快死了,能做什么?怎么会是你的错?”
“闭嘴!”皇上暴喝道:“你们俩是夫妻,朕不管此事是谁所为,都逃不过!”
“皇上,我和她早不是夫妻!”静安侯呼道:“我早就休了你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惊呼起来。英夫人差点昏倒过去,颤声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静安侯不答,只道:“皇上,我在她生孩子前便已休了她了。我现在和她没有半点干系!加害景阳公主一事的确是我一人所为,请皇上责罚我一人就是。”
倚翠楼顶大家都悄然无声,等着皇上回答。皇上此时心里着实两难——他对静安侯情同手足,他虽骗了他,但也是景阳公主有错在先;但若是不了了之,如此欺君大罪,又怎能轻易放过?
——更何况,他竟然这样处心积虑骗我!这样处心积虑要害景阳!
景阳公主见皇上脸上肌肉抽搐,眼里忽然杀意腾腾,不知为何,本是恨静安侯到极点,却又为他担心起来,忙道:“皇上,静安侯虽对我犯下大错,但他若是愿意娶我,我便不再追究。”
这真是一个极好的台阶。皇上看太后微微颌首,便喝道:“静安侯,你还不谢恩?”
静安侯跪着一动不动,一字一句道:“臣不知道要谢什么恩!”的舞萼不由大急:“民女代静安侯向皇上谢恩。”就要磕头,却被静安侯一把拦住:“不!”
“你娶了她吧,”舞萼拉着他的臂膀,眼里泪光闪闪:“我求你。”
静安侯对她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侧转身去,对着皇上慢慢磕了三个头,缓声道:“臣很早便已表明心志,公主虽好,却绝非臣之所求。公主一片美意,臣感激不尽,但恕臣断难从命!”
他的每个字都如尖刀般一下下剜着景阳公主的心。她只觉全身虚脱无力,神思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婴孩哇哇的哭声、众人的低呼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似的,在她耳里只作嗡嗡一团。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娶我!
太后见景阳公主脸色有异,忙道:“景阳!”
景阳公主茫然抬起脸来,谁也不看,只盯着静安侯,幽幽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心里就只有你一个。要我去嫁别人,或要我看着你和别人柔情蜜意,还不如要我死了!我没有办法让你爱我,但我有办法让你恨我,这样你可以记我一辈子,我也算是没有白活!”
静安侯心里大叫不好,刚来得及从地上跳起,便看到景阳公主往栏外纵身一倒。她的裙袂如秋日落叶般翩飞在风里,转眼消失不见。婴孩的啼哭声从半空中传来,只有霎那工夫,便只听重物轰然落地之声,一切便忽然一片死寂。
第三十五章 共难
不知是什么时候,舞萼被丫鬟们的哭声惊醒,睁眼一看,自己已回到侯爷府,正躺在床上。她神思恍惚坐起来,喃喃道:“你们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躺在这里?”正四下张望,一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所有噩梦忽然重又回现。
——她从地上把福儿抱起来。他细小的身躯已经冰冷,满脸满身都是血迹。她伸手徒劳的想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他冰冷的血沾在她的手上;她把他贴在胸口一声声唤他的名字;他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她抱着儿子的尸身瘫坐在地上,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连怎么哭都不记得。周围一片混乱。有很多人在她身边走动;有人在对她说话;有人在哭。她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抱着她的福儿呆呆坐着,直到最后,天地间忽然就黑了,就静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手上儿子的鲜血,终于哭出声来。几个贴身丫鬟也在一边跟着大哭起来。
一房人哭了不知道多久,舞萼这才回过神来,哑声问道:“侯爷呢?”
“皇上把侯爷关进刑部大牢了。”一个丫环回道,看舞萼脸色惊变,忙道:“现在还没有定罪。”
舞萼心里更急,又问道:“老夫人呢?”
这一问引得丫鬟们又呜呜哭了起来:“老夫人当时也昏过去了,送回来后一直还没醒呢!”
舞萼连忙要下床,人一站起来便觉得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倒,幸好丫环们手疾眼快扶住她:“姑娘你快躺下!”
舞萼喘着粗气道:“扶我去老夫人的房。”
“姑娘你可别勉强。”丫环们哭着求道。
舞萼拼命咬着牙道:“还不赶快扶我站起来?眼下老夫人病着,侯爷也在牢里,我若是再不走出这个房门,府里人以为没了主子,就要造反了!”
她说这话用尽全身力气,刚说完便觉得身上冷汗如浆。这几个丫鬟是她从娘家苏府带来的贴心人,看她脸色青白,怜惜道:“姑娘你这又是何苦?侯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承认已经……已经休了你了。你再不是他们范家人,何必为他们遭这份罪?老爷刚刚送了信来,说要接姑娘回去。侯爷府眼下这光景,也不是姑娘能养身子的地方。我们正给姑娘收拾东西,准备回苏府呢!”
舞萼气极,瞪着眼道:“我不回去!你们现在扶我去老夫人的房!”
丫鬟们见她真的动怒,不敢违逆她,只好帮她先把身上的血污收拾干净,再扶着她起身,一步一步慢慢挪到英夫人房去。英夫人房里的人看到她来,都面露惊讶之色。有人想招呼她,但又想到静安侯已休了她,这夫人两字就再也叫不出口。
舞萼明白大家的心思,却装作不在意不知情的样子,扶着床边一把椅子慢慢坐下,喘匀气息,才道:“娘的病情,大夫怎么说?”
英夫人的贴身丫环看她虽然面容枯槁,气度却极镇定,隐隐透出些不可违抗的气势,更何况她既然仍称英夫人为娘,那么她便还是侯爷府的当家夫人,忙上前回道:“大夫说老夫人急火攻心导致昏迷不醒,眼下病情很难定断,要等老夫人醒过来后进一步诊断才能知道到底有多凶险。”
舞萼一听便知道情形不好——英夫人的病情一定相当严重,否则大夫的话为何说得这么含糊其辞?——她却不敢在这些下人面前表现出担忧,只淡淡道:“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身子却硬朗的很。她过两日便会醒过来。”又对管家吩咐道:“大牢里的人你可都要打点好了。别让侯爷受了半点委屈。”
她又强打着精神安排福儿的丧事,每说一句话,都觉得胸里气血汹涌,眼里酸热难当,好不容易一切安排妥当,定了定神,才又厉声吩咐道:“侯爷入大牢,只是因为皇上正在气头上。等皇上这口气过去了,就会放侯爷出来。你们都吩咐下去,谁敢趁侯爷不在的时候滋乱闹事,等他回来后,他会加倍处罚,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房人都唯唯诺诺地答应了。舞萼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便吩咐道:“你们在这房里支张床,我要守在老夫人身边。”
第二日,英夫人终于醒了过来。她一睁眼看到舞萼,便道:“我怎么这么饿?”
舞萼看她气色如常,不由大喜,忙让人给她端来人参老鸡汤。英夫人狼吞虎咽吃了半碗,对舞萼道:“怎么只我一人吃?你也要吃,多吃点。你生福儿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得好好补补。”
舞萼不好违逆,便也要人给自己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