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教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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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即便进却了男人也不能光摸脸蛋不动手呀。这种事我听得多了,许多学校里都有这种传言。有的学校为了这事还组织教师彻夜为女生宿舍站岗放哨呢。其实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完全是那些女孩子的错觉,幻觉。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别的不说只说鬼,你想想,从咱们之前,历朝历代死了多少辈子的人了。这些人如果都变成了鬼,那这个世界不成了鬼世界了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咱们人倒成稀罕动动物,说不定鬼还害怕咱们呢。”
苟玉春一听这话,便生出几分诧异,连忙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些道理,又何必装神弄鬼地施法术封那门叫呢,难道这是故意逗那些孩子开心么?”
别元勋一下严肃起来,道:“这倒不是。我倒是诚心诚意地为这些孩子着想呢,你想想这些女孩子都是生在农家长在农家,除过上学只能在巴掌大的一个村子里转悠。他们接受的迷信思想比科学知识不知多了有多少倍。现在他们遇到这个事,全心里害怕的缘故。心里一害怕,在农村接受的那些封建迷信思想就抬着,脑子就混乱。脑子一混乱,什么古怪念头产和不出来呢。因此,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不能简单地用科学知识去开导他们,而要用科学的方法去解除他们心里头的恐怖。而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这样一些当事人,解决他们心里恐怖的最好方法就是顺着他们的思路跳神弄鬼。因为他们想念这个。你若不信就等着看,如果这宿舍里再闹什么进来男人的鬼事儿,就一五一十地打我的耳光。这就叫做用迷信办法进行的科学试验。这应该算作我多年研究的成果呢。”
一席话说得苟玉春痴呆呆地愣在那里,好半天不知该说个什么才好。正在这时,炊事员“醋里酸”一头撞了进来,嘴里连声喊道:“这下给攮深了,真正地攮深了,嫩南瓜上扎刀子,看得人怕怕的!”
两人连忙问出了什么事情,那“醋里酸”只管眯着眼睛笑嚷,硬晃说话儿。别元勋一下子急了,先是拧了“醋里酸”的胳膊硬逼他回答,后来竟许愿要请“醋里酸”喝酒吃鸡肉呢。那“醋里酸”才意意思思地说:“我也不知道,只听人说,朱文忠的女儿给咱熊付乡找拔开火罐来了。”说完便出门敲熄灭灯钟去了。
别元勋一听这话,立即仰倒了身子,懒懒地道:“我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熊十八弹起旧调来了。这有什么奇怪头,狗不吃屎还人吃屎呀!”说完伸了个懒腰道:“苟老师,你先忙着,让我去供销社担一瓶子酒回来,不然过一会人家该睡觉了。”说完便有腰没胯地出门去了。只留下苟玉春一个人在那灶房里呆着。恰好,老校长在院子里问“醋里酸”说:“看见苟玉春了没有,今天晚上该他去给朱老师陪房去了。”
苟玉春连忙冲出门去,道:“朱老师的女儿不是来了么,还用得上咱们去陪房?”
老校长笑了笑道:“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我派不派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还是去看看吧。别忘了告诉朱老师,就说我派你来的,明白了吧!”
苟玉春正愣着,“醋里酸”腰拧了他一把道:“别装模作样了,你大概早想去陪人家朱教师的女儿睡觉了呢——”
苟玉春正想回报“醋里酸”一句,猛不防老校长火了。吼道:“还不快去,胡说些什么,真正是家败奴欺主,全没王法了!”
一句话说得那“醋里酸”立刻把舌头吐了二寸长,缩着脖子回灶房去了。苟玉春也再没敢答话,一路朝乡医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诧异地想:这老校长还会发火呢,真是怪事儿。
乡医院座落在中学上面的山根下。靠山面河一排十几孔窑洞,除过几个住家的医生、护士宿舍外。其余的都算是病房了。这地方的老百姓缺钱,因此也就生得疲实了许多。一般的小病小灾是从不去看医生的,等到实在扛不住了,将病人或驴驮,或人抬送到这医院时,那病就不平常了。非动大手术,进大医院不可了。因此这个乡医院,小病没人来,大病又治不了,形同虚设。苟太春去时,绝大部分医护人员已经开始准备睡觉了,这些人的职业习惯就是讲究卫生,注意保养。有病人时给病人讲究,没病人时就只好给自己讲究了,因此都早睡早起,决不肯错乱了一点程序。苟玉春很快地就找到朱文忠住的那间病房,推门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只见朱文忠和一个年轻女子正活泼得像叫驴驹子一般在屋里跳弹。一面跳弹一面唱着什么。而病床上却坐着一个光脊背的汉子,正用印着线字的雪白被子裹了下半身在那里鼓掌开心呢。苟玉春进去时,朱文忠父女并没有停止跳弹,只是那汉子扭头白了他一眼。这时苟玉春才看清楚这汉子竟真是新来的付乡长熊十八。
朱文忠和女儿朱存萍跳得那种舞蹈给称“踢场子”,这是一种十分道扬镳古老复杂的舞蹈。其意思大概是表现古代鲜卑游牧民族年轻夫妇讨生活的情景,后来久而久之便演化成一种纯粹的娱乐形式了。其中还揉进去一些民间的武术动作,不讲求别的,专讲个男儿雄壮,女儿优柔,阴阳相济,俯仰成趣的对称罢了。由于这种舞蹈在春节的身歌场上十分流行,因此大凡当地人都会踢踏那么两下子。朱文忠父女不知动了哪一根脑筋,会想出这样一种招数能逗得熊十八开心。只见那父女两人正扭到得意之处,唱到顺溜之时,一迎一合,煞是肉麻有趣。
朱文忠唱道:
“这是那里的小奴家,
脸儿好比那一朵花;
我有心上前捏一把,
又害怕奴家的她妈妈。
歌声刚落,朱存萍便细了嗓子唱道:
“奴家今年整十八,
倒坐着门槛正把鞋纳,
猛看见谁家他这猴大大,
扭嘴弄舌你为什么?
朱文忠一听,连忙道:
“谁家的女娃整十八,
红格丹丹嘴唇露白牙;
纳鞋就说你纳鞋的话,
稍眼眼看得我心发麻。
朱存萍正要接上去唱点什么,没防备熊十八一一口啐在地上道:“不要唱了。再唱我都有点忍不住了。以前上级部门多次指示要禁止民间的黄色小调,说那东西能毒化人的灵魂,涣散人的斗志,我还不相信呢。今天听你们这么一唱,我才算真正明白了。这东西果然厉害,像我这么革命意志坚定的人,听了都心里头五花六花拧麻花的。若让那些没有文化水平的农民听了,还了得?还不把乡里的社会风气糟蹋尽了才算出了怪呢!——存萍呀,快过来给我这边腰上再拔上一罐子,我怎觉得这里边痒得格蠕蠕的,想挠也找不到个地方挠,想拧也找不到个地方拧,硬是难受的没有办法呢。”
朱存萍一听此话,连忙碎步儿奔过去,揭了熊付乡长的被子正准备下手动作呢,猛不防被朱文忠抢在了前面,一把推开女儿,“啐儿”一声给手心里唾了一口唾沫,两面只手掌支替着磨搓几下,这才伸进熊付乡长的被窝里,十分谨慎地说:“是那儿痒呢?可不是中了寒风么?我常给朱存萍说,当一个乡长领导可不容易呢,什么时候也总是吃在人后,干在人前,吃别人不去吃的亏,受别人想不到的罪。倒头来还总有那些杂种子老百姓不理解,鸡蛋里剔骨头一股劲给领导寻事呢。熊付乡长呀,你可要注意身子骨呢,累出个病病灾灾了可让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怎么活呢。不是我故意说些好话让你听从来就是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力出当牛,事出冤家口。真正是十个做活的,还不如一个逼活的要紧呢。今天这倒是个茬茬,只要你能把那痒处说准了,靠我这拔火罐的技术,八成能治了你的痒痒病呢。”
正说着只听见“砰”一声,一只黑漆油亮的小磁罐儿“的溜溜”地从熊十八的被窝里滚了出来,沉腾腾地落在地上碎了。熊十八立刻皱起了眉头,显出一腔的不高兴来。臊得那朱文忠立刻红了大半个脸,咄咄呐呐不知该说点什么才呢。只管将那破罐片儿反过来倒过去地往一块拼凑,仿佛要把那罐儿重新捏起来一样。多亏朱存萍机灵,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半握了拳头在那熊猫十八的肉肩上重重地捣了一拳,道:
“哟,你看我们这当老百姓的难不难,使出吃奶的劲儿侍候人还落了个这下场。这事不能干了,亏得现在还只打碎了一只火罐儿算不了什么大事,要是把熊付乡长治出个三灾六病来,还不要了我们的命吗?“
说完便佼性子用脚踢了那碎火罐片子一脚,伸手在熊十八的肩上又是一拳,道:“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走,咱们不管了,任他一人痒死痒活与咱无干系。”说完便摆出一付立马要走的样子来。
朱文忠一下子慌了。连忙喝住女儿,道:“存萍,你怎么平时挺精明,这时候却犯起糊涂来了呢。人家熊付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呢?还不是我人老眼花,手脚不便,除没办好事情还打了罐儿么。火罐这东西不比别的,一旦拔开了头就不可轻易收拾掉。你想想那皮肤上的肉眼全都疯咧咧地张开了,灌进去风儿还能了得么。罢罢罢,由我在这里指导着,你给熊付乡长毒毒实实地拔上几罐子。也不要按了六位拔,只管往那熊付乡长的痒处拔。痒痒病拔好了,那里边的毒气也就差不多该除尽了。”
熊十八轻轻地笑了笑道:“唉,犯了错误码该允许人家改正,不能一棒打死呀。这还好,只要你不存心整我,在那火罐子上多下点功夫,多批评几句也没什么。这就叫嘴里头出气,火罐上治病,两头互补着么。”
说完便由朱存萍扶着,软软地躺到床上去用手引导着朱存萍的手不叠声地往那痒处移着。直看得个苟玉春,浑身肉麻,鼻孔儿火烫,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往外喷热喷火的,正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恰巧值班护士来了。这才瞅了这个空子和朱文忠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朱文忠当然婉言表示了自己的谢意,又说了一片感谢,老校长关心之类的客套话后,打发苟玉春回学校去了。
就在苟玉春离开那病房时,躺在床上的熊十八突然没口子呻吟开了,慌得送他出门朱文忠连忙朝苟玉春扬了扬手,急火火地说道:“我没工夫远送了,多半是存萍寻到了熊付乡长的痒痒处了。这事可不能粗心大意。一粗心大意保准会错。
说完便失急慌忙地奔回病房去了。苟玉春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仰起脖子看了看天,天是蓝的;又低下头来看了看地,地是黄的。只见月亮已经开始西斜,那白色的月光早已射到河对面的石崖上去了。影影绰绰地折射出一片银辉来。这时候他才想起别元勋清他喝酒和灶房里炖着的那只鸡来了。立时把一肚子不愉快全扔到爪哇里去了,只管放开大步直奔学校而来。刚进校门就听见灶房晨一片热闹声,看来喝酒早就开始了。
这学校里的教师酒量都不大,但喝起来就没谱了。开先大家还都像大姑娘一般端正了那拇指大小的酒盅用小口细辍。仿佛比赛年看谁更温柔,更雅致,更像女人似的。倒后来无论那一个人酒后吐出真言,一下子就会使酒场上的局面来一个大的转折。于是先拿大杯子抡,后用荣杯子灌。落底儿只有一条路,众人一齐抢了那酒瓶子“吹喇叭”。非喝个烂醉如泥不可。好在大伙都是些穷汉,别说拿现钱买酒了,就是有信用在供销社里打条子赊来几瓶酒的好汉也没几条。因此,这种烂醉如泥的场面要多也多不到哪里去的。
说起来也不该出事,那天别元勋在供销社买酒时,正好碰上了教育专干余胜和乡府的会计两个人,他们正在那里买了一麻袋白糖往开分呢。原来前些日子乡长的水并坏了,一下子影响到好几个单位的吃水问题。乡上要修补又拿不出钱;要等上面批,又等不及;因此各单位的工会组长便碰了个头,把全乡国家干部职工的降温费一下子全挪出来修了水井。后来上面的批下来了,这伙人又遇不到一块,把个降温费用直拖了好几个月,光银行的利息就攒成了百元钱。那时候的钱还很值钱,成百元差不多能买一头好毛驴呢。乡上领导便委托会计一边补发降温粮一边将那利息按人头均摊开,发到各单位去,让大家自行处理。全乡教育上的国家职工除余胜一人外,其余的全在这乡办中学里。余胜正愁这些钱不知该怎么用才好呢。搭进去买了白糖吧,又害怕开出来的发票和规定金额不附,不好报销;要单另买点什么东西,又一时拿不定主意。因此,一见别元勋来了,就想让他回去和老校长商量一下,给个准话,好作计较。谁知这别元勋这时正一门心事想着酒呢,也不答应说办不办,只问给中学的职工摊了多少钱?余胜刚报出个钱数来,他便一下子把那钱全买或酒和罐头,撩开衣襟抱着便跄。直到他跄出好远了,余胜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连忙撇下那白糖大踏步地追了过来,一直追到学校门口才算追上。恰巧老校长也在校门口溜,一听是这个事,也就只好同意了别元勋的主意,立马通知灶房里炒了一大盆子洋芋丝,烧了半锅滚烫的开水,死死拽了余胜,要他和诸位教师一块喝一回酒。余胜开始还推辞,后来招不住众人死劝硬劝,也就同意了。因此这天晚上酒场摆得特别大,众人也喝得十分雄伟了。
论规矩,遇到这种场合民办教师是不该去参加的,因为这其中没有民办教师的份额。但打从老校长主政以来,大凡这种场合必须让全体教师都到,不喝酒的便吃菜,吃糖、吃饼干。一个不到,他便端了酒菜上门去送,弄得大家都不敢不来。这学期全校只有苟玉春和朱文忠两个民办教师了。朱文忠依赖不甘落后了医院,苟玉春又偏去陪房去了,弄得老校长很不好意思。三番五次想派人去找苟玉春回来,又觉得不合适。只好一边喝着一边等。因此苟玉春一进门,大家都欢呼起来了,首先带头向他敬酒的是老校长和余胜,接着是别元勋,后来众人也就变着法儿找理由给苟玉春灌了起来。几杯热酒下肚苟玉春便觉得有点头重脚轻了,连忙挤上炕去,缩在个墙角里打马虎眼。众人一看他八成了,又一哇声寻找另外一个目标,千方百计地往醉里灌。有人先瞅准了“醋里酸”,不料这家伙十分狡猾,指天咒日头地说自己有病,滴酒不沾,死咬了牙关不去喝。众人逼得狠了他只答应拿鼻子嗅一嗅,算个意思到了。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