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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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大厅,我直直地走到总台,一个长相甜美又妖冶的女人冲我一笑,“小姐,请问您找谁?”
“顾骏城,顾总。”我答。
她翻了翻手边的记事簿,“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摇头,“没有。”
那女人“哦”了一声,又问,“那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张念伶。”我报出名号。
那女人怔了怔,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分探究,但马上又很有职业操守地微笑了起来,“哦,张小姐,您好。是这样的,刚刚顾总有打电话下来,吩咐说您来了可以直接请您上16楼,他在总经理办室等您。”
我于是点点头,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顾骏城的专属电梯,走进去,按下了“16”键。
电梯很快把我送到了16楼。甫一开门,就见一穿着紫色职业装,一身白领打扮的女人冲我恭敬的一行礼,“张念伶小姐吗?”
我一怔,这个女人有些面善良。想了想,我点点头,“是,我是。”又问,“你是陈芜?”她就是那个顾骏城从我们学校的招聘会上聘走的女生?
陈芜一愣,“对,我是陈芜,是顾总的助理,”冲我一笑,“张小姐认得我?”显然她已经把我全忘记了。
我也笑,有些不自在起来。被一个自己的同学称为“张小姐”,我估计谁也受不了这种感觉,虽然明白这是她职业的需要。
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下,她变了不少。短短几个月,她变得成熟稳重了,一点也不像当初在招聘会上见到的那个莽莽撞撞冲到顾骏城和我面前,要求顾骏城再给她一次机会的可怜兮兮的女生。
不过,一想到她与顾骏城当时暧昧的神态……
我心里有了一丝嘲意:顾骏城果真不成熟啊,竟然把和自己有过暧昧的女人留在身边当助理。亏他想得出来!
当下不再想和陈芜多说,只让她引我到了顾骏城的办公室里,看着她扣开顾骏城的办公室,“顾总,张小姐到了。”
“进来。”顾骏城低低的声音。
我走进去,身后的陈芜为我们轻轻地关上了门。
顾骏城从一堆公文间抬起头来冲我一笑,又俯首看了一个文件。我趁这个机会打量了一下他的办公室,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让整个房间看上去宽畅明亮,简洁干净,沙发茶几一应聚全,看来他的办公环境的确称得上派头。
终于,顾骏城把文件看完,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停下手来,站起来踱到我面前,“念伶,你来了。”又露出在家时的那种笑脸,一把揽过我,轻啄了一下,“怎么样,今天签合同的事还顺利吗?”
我冷笑,“你认为呢?”眼睛直视着他,“顾骏城,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顾骏城一怔,避开我的目光,“你都知道了?”
我偏过头去,一想到刚刚在报社里发生的一切心里就气愤难当,“我但愿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瞒着我做这些事?你知不知道当这件事被我知晓了我会有多难过?”
他吐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念伶,我并不是想瞒你。而是我知道你的性格,如果这件事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不会接受……”
“那你认为我现在就可以接受吗?”我眼中含泪,恨恨地看着他,“顾骏城,你太伤害我了。你知道我不想靠关系或交易进去这样的地方,你却……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感觉很恶心!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让我感觉这样不舒服!”
我的话说完,顾骏城全身顿时僵硬起来,过了半晌,他慢慢转头,踱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一言不发地玩弄着手里的派克笔,很久很久,他突然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李主任吗?……对,我是顾骏城……你们怎么搞的,她怎么会知道了这件事?……李主任,你也太小看我顾骏城了吧,我像是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李主任,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你也不想想,十万块钱买一年的合同,你总要先签了我才能付款给你吧。毕竟,在商言商,没看到合同,我怎么付款给你?大家又都不是傻瓜……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
“你在干什么?”我睁大眼,看着他打这个电话,想奔过去切断电话,奈何顾骏城阻止着我,我的手怎么也触不到电话。直到他讲话电话,“啪”的一下搁下,我都不敢相信他竟然当着我的面跟李主任谈条件!
“顾骏城,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更加的气愤起来,“你竟然……”
顾骏城抬头,脸色却有着几分阴沉,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有些咄咄逼人,“做什么?我又做了什么坏事?我又怎么让你不舒服了?张念伶,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说你想去报社,可是那种地方,没一点关系疏通,你一个还没毕业的菜鸟进得去吗?你凭什么?”他嗤笑,“讲能力?不错,你有能力,但我告诉你,中国几十亿人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你知道中国现在一年有多少大专、本科、研究生、博士毕业生吗?又有多少人真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你以为就你一人有能力,人家都是傻瓜?没有一点关系,你休想进任何好一点的单位,更不要说找到一份合适你的工作!”他右手食指轻轻点着办公桌面,“我告诉你,这就是现实!不管你接不接受!”
“你!”我瞪大眼,看着他还振振有辞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愤懑,“但至少你不必用这样的方式吧?这三个月来,你看着我天天这么努力的工作,结果……结果还是比不上你的一句话和十万块钱!”说到这里,我终还是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努力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局面。
顾骏城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念伶,我知道,这是你的梦想。我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抹杀你的努力,而是有的时候,你再有能力也需要一个平台让别人认识你,如果连这个平台都没有,你还如何谈理想?我正因为知道这是你的理想,所以才这样想要帮你实现!”他拍拍我的背,兀自解释着,“况且,公司每年都有成百上千万的费用用于广告宣传,我这样做,既能帮到你,自己也不算吃亏,股东那边也没问题的。”
“哈!”我嗤笑一声,简直不能接受他的这种理论,“顾骏城,我无法接受你这样的理论,如果理想要通过这种龌龊的方式才能实现……”我看着他的眼睛,绝决地告诉他,“我宁愿不要!”说完,我越过他就想往外走去。
“站住!”我的手刚摸到门把,他却一声大喝,成功地阻止了我,“张念伶,你到底还想躲避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论经验没经验,能力更是无从谈起,你想自己找工作吗?你想凭自己的能力找到好工作吗?白日做梦!”他踱过来,一把攫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昂起头看着他,“我告诉你,你最好是乖乖的回报社上班。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也会嘱咐报社领导关照你。不然,你想自己出去找工作,我就昭告全C市的企业封杀你,免得你被人骗!”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也狠狠地瞪着我,“你最好相信我的话!我说得到,就一定做得到!”
“顾骏城,你到底想怎样?”我再也气不过,使劲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恨不得自己有世界上最最锋利的牙齿,能够瞬间将他撕醉,这样我就真正地摆脱他的束缚了。
顾骏城搂住我,任我一拳一拳捶打着他也不还手,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肩,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地哄着我,“乖了,念伶,回报社去吧。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这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保护?这是保护?不,这是束缚,一种窒息的束缚——顾骏城,他就像一条蛇一样纠缠着我,勒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让我的空间里充满着他的气息,我的世界里充满着他的呼吸……
我喘不过气来了,我真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88
在顾骏城的威胁下,我又一次妥协了,听他的话,乖乖地回报社,与李主任签了合同,正式留在报社做了一名记者,这一晃,就是三年过去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中间也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就在我毕业那年,由于我那在X市当矿产局长的舅公一直迟迟未给我爸妈就任书,导致爸妈在L市的厂里受到的排挤越来越厉害,其间又由矿产队来了一个总经理,却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本来研究室已经定下的冶炼方程式也由于他的一句话而改成他设计的方程,却导致用于冶炼的矿产资源很大一部分的浪费,也造成了公司的亏空,再加上国际市场这几年对稀土资源的饱和,厂里一时间陷入僵局。而这个总经理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和向董事局邀功,竟私底下找任职财务科长的我妈叫她篡改帐目,被我妈严辞拒绝后,他竟然联合起一众人来孤立我妈,并将厂里的一切责任归咎于我爸,想逼走他们后换上自己的爪牙。我妈顾念着和舅公的亲情,和我爸一直在厂里苦苦支撑着,甚至被这个总经理逼得要去做清洁妇的工作,她也没有一句怨言。
然而,可笑的是,他们的苦苦支撑,苦苦忍耐,得到的却不是我舅公的体谅。不久之后,矿产局开董事会,舅公竟然同意将我爸妈撤职。这还不说,原先建厂时他要我爸妈入股的几万块钱也一分钱都没有还给我爸妈,就这样赶他们走。
当我在电话里听一向果敢的妈妈哭泣着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简直气得快要晕了过去。当天下午就跟报社领导告了假,又打电话跟顾骏城说明了情况,然后坐上了到L市的小吧,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我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
然而,当我再次见到父母的时候,我的泪差一点就流了出来。妈妈一脸的憔悴与神伤,原先胖胖的脸也瘦成了瓜子型,身体瘦得像一阵风都能吹得倒;爸爸也瘦了,原先乐呵呵的脸上现在也全是焦虑,由于长期接触高危化学品,他的头发甚至掉了一半!
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两个人竟然就是我一向乐天知命的爸爸和妈妈。还记得大四的时候我有一次到L市看望二老,厂里的一切状况都还好,我当时就劝他们离开厂里,说我毕业找到工作就可以照顾他们了。然而二老却说什么也不愿意。一来,他们觉得我还没有毕业,工作也没有落实,怕现在辞职会连累我;二来,他们也觉得自己还不老,就算舅公一直迟迟未为他们正名,但大家都是亲人,既然舅公找到他们,他们就一定要站好这最后的一班岗……结果,我善良的父母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得到的,会是一个这样的结局。
我深深地在心底心疼着我的父母,他们是为了我才决定到L市来打工的,虽然我一直都知道父母在厂里的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他们的境遇会是如此的糟糕,而且他们为了不让我知道后有压力,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事情,直到现在。
我心疼的抚了抚妈妈有些斑白的发丝,又搀着爸爸的手,什么也没有说,我甚至不可以哭,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一哭,他们的心里会更加的难过。提着他们的行李,我接着他们,离开了这个他们打了四年工的地方,给他们心灵留下深刻伤害的L市。
本来,我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父母接下C市去,哪里知道我父母却说我才刚刚开始上班,料理自己的事尚未可及,他们不想给我添麻烦,坚持着要回N城去,并且在买票的时候趁我不注意,偷偷买了回N城的票,就这样提着行李上了回家乡的车,让我连想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车发动的时候,我看着二老从车窗里向外望着我,那满载沧桑的脸孔明明是如此的伤感,却又还要强装着笑意地冲我挥手,要我别为他们担心,不自禁的,我的泪还是流了下来。
还记得读中学时我们曾读过一篇朱自清的《背影》,当时年幼的我一直搞不懂,为何作者在看到父亲去站台帮他买水果时的背影会如此的伤感,甚至觉得作家都有些无病呻吟的毛病,可如今,当我看着父母强忍着欢笑与我道别的时候,我终于能深切的体会到朱自清当时那种心疼的感觉: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我,很不孝。
送走父母,从L市回来后,我大病了一场。病中,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父母那张饱受风霜的脸,妈妈那斑白的头发,爸爸那佯装的笑意与临别时的谆谆嘱咐……病好后,我更加努力地投入到工作里,我努力的跑新闻,采访……用我的笔写下了一篇篇精彩的报道。因为我知道,唯有如此,才是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最好方式。
毕业后的第二年春天,我们省的水流资源受到了一次严重污染。由于T江上游的化工厂的恶意排污,当省委省政府及环保部门得知此事时,污染已经造成,T江的下游地区生态系统已经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江河上全是鱼虾的尸体,下游地区的所有居民饮水也全部被中断,日常的饮水全靠供水车来提供……
于是,针对此次T江生态系统的大面积破坏与上游工厂潜在的许多排污问题,初夏的时候,省委组织所有省里有名气的报社召开了“环保世纪行”的动员大会。而我竟然被李主任点名,与另一位报社的资深女记者黄芳一起,参加了此次受到政府部门高度重视的环保督察工作,并被派遣到了暗访组,从T江上游至下游,历时一个月,对所有的地区的水污染情况进行了暗地的走访与调查。
这次调查中,我与黄芳相互扶持,走了很多的地方,也遇到了很多的事情。为获取最为可信的资料与图片,我们走访调查了所有居民,问了他们许多关于城镇用水的问题;翻过河边的垃圾山,被垃圾山上受惊的老鼠跑过脚背而吓得哇哇大叫;我们进过以前简易的筒子楼,看着居民把生活垃圾直接倾倒于早已被水葫芦堵塞的河床;被河边的屠宰场倾倒出的动物内脏而恶心得直吐;为找排污口而被一个工厂排出的有毒化学气体熏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