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江之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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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雪山的方向猛吼,发泄他压抑的强烈情感。
下半夜,雷雨渐渐稀疏起来……
黑暗中,小木屋的篱笆窗外,透过木板门的缝隙,那双阴冷的扁豆眼睛如老鹰般犀利,如野狼般眼红,仍然死死盯着屋子里的一举一动,只要他的天使遭到异族人的勾引、调戏、玷污或者暴力侵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用他时刻捏在手中的藏刀劈死他的敌人,捍卫女人的纯洁,捍卫峡谷的尊严。他会以手中的山神之刀,为侵犯峡谷风俗的异族人战斗,抗争,不惜用自己,甚至整个族人的生命捍卫他们的民风。
幸好,暴风雨在黎明前嘎然停息了。
疯狂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陶醉在夜色中,可他们之间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因而,高悬在外乡人高松柏头上的爱神之刀始终没有机会砍下……
第二天,娜沫姑娘在高松柏老师酣然如梦中早早从木凳上爬起来,为他做了一顿野果拼成的早餐。高松柏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娜沫姑娘充满红晕的面颊,那张荡漾着幸福微笑的脸庞好美……
窗外,经过暴风雨清洗的雪山大地格外苍翠。
洁白的雪山托起蔚蓝的天窘,裸露的灰色岩石丰韵万种。
告别晨光,高松柏老师独自下山了。
娜沫姑娘站在草甸里的岩石上,轻轻朝高松柏远去的背影挥手,尽管没有肌肤相亲,但她的脸上还是挂满了甜蜜动人的微笑……
第12章、森林神火
第12章、森林神火
阿巴里寨子的东南方向,潮湿的石头屋子里,木门紧闭。
“哇,哇——”悲伤而心酸的号啕大哭。然后,圆圆的脑袋朝墙撞去,墙上点点血滴。“神啊,你为什么让我的女人做了外乡人的情人。神啊,你太偏心!”
驼背在黎明前摸黑从达瓦雪山回到寨子的石头房子里,伤心欲绝。他在草甸边上的小木屋外,透过的被关闭了的篱笆窗口的缝隙看见了外乡人高松柏与他的梦中女神娜沫的缠绵。这太意外了,简直就是异族人对峡谷山神的玷污,对藏人的挑衅,他感到嫉妒和心痛,娜沫是他新中的女神,他梦中的情人,他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她的爱情,可他也不想别人抢走他的情人,特别是一个刚来峡谷不久的外族人,这让他更加愤懑和伤心。他的心底在流血,朦胧的泪水溢满了他的整个心房。可他不能向别人述说他暗恋娜沫姑娘的痛苦,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悄然发泄……
“该死的独眼龙,他疯了。”土登村长正在到处找他,他奉乡政府的命令,正在逐个核对藏民承包荒山的面积。他一向看不起低贱而愚蠢的驼背,在他面前总是盛气凌人的威严。他把耳朵凑在郎措的墙缝边仔细聆听。
“神啊,你怎么让娜沫姑娘甘愿与那个可恶的外乡人睡在一起。我宁可让你惩罚我,甚至让我去死,也不要让可恶的小白脸玷污了娜沫姑娘干净的身子。呜——”驼背的哭声小了,但仍然心痛欲碎的样子。
土登村长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眼睛充满悲哀。
“神啊,求你宽恕我内心的罪恶吧,要是他敢爬上娜沫姑娘的碉楼,我一定会宰了他!我总有一天会宰了他!”屋子里哭声消失了,变成凶狠的誓言。
土登村长听清楚了,他已经变得怒不可遏,他奋起一脚踢开驼背的木门。冲上去一把抓住驼背的衣服,恨恨地咆哮道,“你说清楚,那个狗娘养的高松柏把娜沫姑娘怎么了?”
“你……你……” 驼背被土登村长突如其来的破门吓呆了,喃喃无语。
“死东西,酒鬼,你傻了?还是疯了?快说啊!” 土登村长把驼背狠狠掷在地上,狠狠踢了一脚,他把嫉妒的怒火发泄在无辜的驼背身上了。
“他、他和娜沫躲在木屋里,他们、他们……”驼背爬起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到底怎么了?他和她在小木屋里走婚?你都亲眼看见了?” 土登村长的心绷紧了,他不相信他保守的藏族女人会轻易把纯洁身子献给一个被先人诅咒、禁止通婚的汉族人。他已经追求娜沫姑娘好八年了,但先后还是输给了本村的巴巴和外村的格桑多呷,这本已经让他自负而痴情的心灵痛苦不已,可现在他竟然又输给了一个柔弱、无能、绝没有可能“通婚”的外族人。
“我不知道,我看见他们在漆黑的屋子里……我气昏了。”
“他和她在床上做那事吗?你听见了女人呻吟的声音了?可恶的独眼龙,你说啊——” 土登村长气得眼睛就要迸裂,峡谷里的藏族男女两情相悦后,在家人的祝福中光明正大地夜里来姑娘家的碉楼走婚,可高松柏竟然用甜言蜜语将娜沫姑娘拐骗到雪山下的草地上侵害她,侮辱她……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有看见!”驼背用长满老茧的大手遮住他的耳朵,土登村长的问话给了他更大的羞辱和伤害,他心如刀割。
“你这无能的狗熊!我找他算帐去!” 土登村长回身气愤地蹬了驼背一脚,冲出门外。
“土登村长,土登村长——”
驼背拖着瘸腿追到门口,可土登村长已经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天,要下雨了……”驼背抬起头来,盯着天边的乌云发呆……
阿巴里寨子中央的位置、临近雅砻江边的阶地上。
土登村长家高大而气派的五层碉楼前,土登村长愤怒地叫嚷道:“可恶的外乡人,我一定会宰了你!该死的白眼狼,我一定会宰了你下酒吃!”
他阿古、白胡子老村长年央西饶站在碉楼的眺台上收捡他翻晒的虎皮,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活,细细观察,他还从没有看见自己的孩子那样愤怒过。
“可恶的汉族猪,我要会宰了你做风干肉的!” 土登村长快步踏进屋子。
老阿古几步追下楼,他感到事态严重,儿子似乎已经因为嫉恨冲动得发疯了。“神啊,你怎么把他变成了疯子?”他为自己当初的年老让贤感到担心。
“你把枪拿到哪里去?”他望着土登,他能猜测到儿子一定不是去打猎。
“我要宰了他,出出我心中的恶气。” 土登搭上装弹药的挎包,转身要走。
“回来!”老村长平静的嗓门中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阿古,你别拦我,我会像宰狼一样收拾他,不然,他会把我们村里的风气败坏的,把我们的女人都拐走的。现在我是村长,我要站出来灭了他!”
“谁?”老人叹息,他以为又是儿子与别人争夺女人而决斗。
“除了汉族人高松柏的手段会那样卑鄙无耻还有谁?” 土登站住了,却不肯放下武器,他把猎枪拿在手里反复擦拭。
“他是从大城市里来峡谷支援我们村的教师,是一个很有身份的高贵人,他怎么会给你争女人?而且我们藏人从不与他们走婚,你搞错了吧。”老人不屑一顾,用嘲弄的眼神再次打量儿子。
“驼背亲眼看见他躲在娜沫的木屋里做无耻的事。”
“愚蠢的蛮牛!你怎么能相信驼背那个傻子的话?驼背在我们的村子里算什么东西?人家高老师不远千里来到我们大峡谷里教我们的孩子,我们应该感激他,尊重他。”老人教训儿子的粗鲁。
“可是……是他欺骗娜沫姑娘,让我们村子里的女人违背了祖先的遗愿,玷污了山神的名声。阿古啊,他进高原不是来支援我们的,是想拐走我们的女人……” 土登村长争辩道,但粗鲁的怨气已经消退了许多。
“胡说,即使是这样,也是我们低贱、不懂事的姑娘去勾引别人。”老人态度坚决。他根本不相信土登的说法,他甚至有点后悔把村长和族长的大权交给他的儿子,他是祖祖辈辈第一个健在就把大家族的权力下放给晚辈的老人。
“娜沫姑娘,美丽,纯洁,正派,怎么会做出那种令村人蒙羞的无耻的事来。是外乡人头脑肮脏,兽心不死——”谈到心爱的女人, 土登眼里充满难得的柔情和爱意。自从拉沫姑娘在雪山上开枪受罚,外乡人赶到他家闹事,尔后又在转山会中怀疑、辱骂山神,土登村长已经十分憎恨狂妄自大的高松柏了。
“混蛋!乳气未干的狗东西,你才当多久的村长?你就敢这样胡猜乱想?人家从大城市来的文化人,身份高,地位高,眼睛高,哪能看上我们峡谷一辈子也没有出过门的姑娘?哼,倒要你向他学习几天文化,不要一冲动就做出什么乱子来,要是你冒犯了城里来的老师,我饶不了你!”老人眼睛凌厉。
“是。” 土登答应道,弓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然后,退走了。
“唉,做事卤莽,难担重任啊。狗崽子,我看你怎么赢得大家的尊敬?”老人叹息几声,慢慢上楼了……
漆黑的夜色里,土登村长躺在碉楼里辗转反侧。
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到康德玛寨子他情人那里走婚,他是木措村唯一一个拥有多个情人的男子,但他只是从他们那里得到肉体的欢愉,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他并不爱她们,他第一个真正爱过的走婚女人渡玛姑娘已经在十多年前的雪崩中死了,她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现在他爱的人是娜沫,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黑皮肤姑娘。他从驼背那里回来后,气得拿出猎枪要赶到学校杀掉教师高松柏,但被阿古老村长阿里抹仁阻止了。但他又不能公然出面教训他,否则,阿古老村长饶不了他。但他又不能容忍外族人在峡谷继续胡作非为,最后真的夺走他心爱的娜沫姑娘,惹出危害全村的大祸来。
“赶走他,把他从峡谷永远赶出去!”
黎明时分。打定主意后,土登村长却转忧为喜……
三日后的黄昏。
夕阳沉落,云彩满天;大山空旷,苍茫静谧。
劳累了一天的村人陆续从山里赶着牲口回到寨子,喧闹的鸟兽也开始在巢穴里安息下来。整个峡谷的阿巴里寨子恢复了悠闲的恬静。最后,村人在清扫了圈舍,或者做好明晨食用的糌粑,打完酥油茶后,早早躺在床上安睡。
突然,寨子背后的达瓦雪山下的森林里冒出一团熊熊的篝火。瞬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山岭间回荡着一声声嘶哑悲切的牦牛嚎叫,忽远忽近,久久不息……
没有睡觉的村人忙跑出屋子,或者登上碉楼的平台远眺;已经入睡的村人跳下木床,推开关闭的窗口,他们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森林着火了!快去通知土登村长。”离雪山下的森林最近的哒勒西饶最先看见了火光。他在碉楼上观察片刻后,向家人大喊,要向村长报告,然后,由村长带领全村人上山扑灭大火。
“阿古,那不是森林大火,只是一堆篝火。”他的儿子巴巴拖着残废的双腿爬上顶楼的平台,自从双腿在赛马节上被土登村长摔断后,他几乎没有再走出过他家的碉楼,也没有脸面再爬上娜沫姑娘家的碉楼走婚了,但他也从一个血气方刚、爱意气用事的猎人变成一个冷静沉默的隐士。
“是吗?”老猎人睁大眼睛张望。
“树林着火,火势是朝天上散发的,而小小篝火的火星是下沉的。”聪敏多才的巴巴望着远方,双眼冷静,又有些忧郁,他至今仍爱着他的情人娜沫姑娘,可自己败在了别人的手下,而且成了靠家中的女人养活的废物,他只能将内心的爱掩藏在心底,从此对走婚绝望了。
“对,不是森林火灾,倒像一堆神火。”老人明白过来。熊熊的篝火,正是峡谷祭奠神灵的火光,可今天不是拜神的日子,老人有些疑惑。
“阿古,不是神火,是鬼火。”巴巴冷冷地回答,又像自言自语。
“孩子,你不要那么悲观啊,看什么都是野鬼遍地……”老人打断了巴巴的话。他知道巴巴心情不好,对什么事都看不顺眼。
“就是鬼火,今天哪里是祭日!分明就是野鬼横行的日子,唉……”巴巴长叹一声,要拖着残腿下楼。
“孩子,那是神火,也许今年的山神提前显圣了。”老人走过去,要搀扶住巴巴的胳膊,“神会保佑你,你会好起来的,你会重新到娜沫家走婚的,她是一个好姑娘……”
“别说了!娜沫,娜沫!还是我死了更好!大家见了我才不会心烦——”巴巴挣脱老人的手,满脸的悲戚和绝望,跌跌撞撞冲下楼……
火势,越来越大;天边,渐渐燃烧成红色。
“额者娜沫,你出来听啊,神在呼喊你的名字……”寨子西头的松杰家,老人站在碉楼顶上已经观望了很久,他的内心越来越惶恐不安。
娜沫姑娘和阿切(姐姐)旺增西姆伏在窗口,她们也看见了神秘的火光,而且也听到了呼喊她的名字。听到老人的喊声,姐妹俩走出闺房,爬上了楼顶。
“孩子,你在山上放牧时冲了山神吗?”老人心里惶恐。
娜沫摇头,心里也很紧张,“那不是喊我的名字,像是老牦牛在山里叫唤她走失的崽子……”
远处,明亮的火光中,人影晃动,忽暗忽明,似乎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在跳舞,或者更像一个穿着蓬松藏袍的山神在舞剑,时而张狂欢歌,时而低头悲泣。
“天灵灵,呜者里呐嘎也荷——地荒荒,西上独度也尼荷——”远处火光中,随着入夜的山风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星星也时明时没……
“那是神在发告示,说有外族人的鬼魂来村子勾引我们的姑娘,给我们的村子带来肇祸——”松杰老人年轻时到喇嘛寺院陪修过,听活佛讲解过喇嘛教的经文,懂得一点山神的咒语。
“娜沫什仫(妹妹)你从小就很敬仰神的,我们一家都是虔诚的教徒,怎么会冒犯山神呢。你没有事的,一定是我们都听错了……”姐姐旺增西姆平静下来,安慰身边的娜沫妹妹。
娜沫点点头,可眉头却无法舒展,她分明听到了熊熊火光中神在诅咒高松柏老师,神的声音悲切高昂,说外族人不走,将给峡谷带来百年不遇的灾难,带来无数的冤魂……
达瓦雪山下的阿巴里寨子,顺着峡谷升起的微弱而清凉的山风,很快就将“山神”的旨意传遍了整个寨子。老村长阿里抹仁听到了,残腿巴巴听到了,驼背郎措他听到了,及地拉桑听到了,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整个夜晚,阿巴里寨子人心惶惶。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但都知道山神诅咒的就是外乡人高松柏老师,都听隐隐约约听清楚了是山神号召大家驱逐外乡人,保卫峡谷这块圣洁之地。
阿巴里寨子,一夜无眠。
第二天,村人一起聚集到土登村长的碉楼下。
“赶走外乡人,保卫我们的寨子!”碉楼下,响声雷动,人们在老村长封的治保队长西达多瓦的带领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