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江之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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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不可能!”高松柏在蓉城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歇斯底里地吼叫,不停地奔跑……
夜色黯淡下来。
高松柏独自在大街上徘徊。“夜啊,你是如此的漫长……”
夜深了。浮躁的大街上变得冷冷清清的。惟有高松柏孤独的背影在蓉城的大街上流浪。他的眼里充满仇恨,他的心中充满痛苦。“我不爱你!不爱!不爱!你能给我住房吗?你能给我金钱吗?你能给我幸福吗?我俩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走吧。”文丽可怜的哭腔在他耳边响起。
第二天,当晨光普照的大街的时候,高松柏颓唐的身影终于慢慢淹没在人来车往的洪流中……
半年后,正直廉洁的老校长突然调任市教育局任副局长。
一个月后,高松柏从政教处主任位置上退了下来。他被文丽的姑父、夺走他的爱情的老官员一手提拔起来的现任校长汪茂盛排挤出学校领导层,因为所谓的教学失误,高松柏被贬职做了一名普通教师。
爱情,失望;事业,失败。
年轻气盛、空有一身抱负的高松柏突然跌入事业的谷底,心灰意懒,主动申请到青藏高原上偏远的雅砻江藏区支教三年,做了一名艰苦的青年志愿者。
三周后,高松柏接到市教育局的通知后,立刻卷起背包离开他因为失落而怨恨的省城,离开内地这块被称为东方伊甸园的国际大都会,登上从成都开往芒嘎藏族自治县的长途汽车……
轰隆—— “塌方了,快躲藏——”
听到车厢内一片惊恐的喊声,高松柏从痛苦的回忆中猝然惊醒……
前方仅仅几米远的公路上,一块刚从山崖上掉下的巨石堵住了道路,一大堆崩塌的泥石还在不断地往下掉,司机忙死死扭住方向盘往后倒车。好险,高速奔驰的汽车再前进一步,就被巨石砸中了,那么一车的旅客也许就永远长眠在青藏高原上了。大家惊出一身冷汗后开始吵闹着要回家。常年在这条路上奔波的司机已经见惯不惊,他镇定地吆喝旅客下车,把他们紧急疏散到路边的安全地带。
很快,被堵塞的汽车在窄窄的公路上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
直到黄昏,山崖上的塌方才完全停息下来。
司机们商量了一会,叫旅客上前帮忙,把挡道的石头推到路边,又扫除泥堆。然后,疲惫的汽车一辆接一辆绕开乱石堆,缓缓向前移动……
第二天傍晚,高松柏终于到达芒嘎县城。
青藏高原的黄昏有些寒冷,白天还是灼热如火的天空,一到太阳落坡气温就骤然降下来。高松柏穿着单衣,噤如寒蝉。他站在县城几乎空荡荡的大街上,四下张望,只见古老的小县城陈旧荒凉,狭窄而破旧的石板街道,稀疏的古老建筑,几乎没有气派的高楼大厦,只有几幢七层楼房夹杂在低矮的木楼瓦房之中,鹤立群鸡。汽车、马车、三轮车一起在林荫下的街道上穿梭竟跑;小巷里,摆摊设点的店主早收拾完货物,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而那些肩挑背扛欲出城的牧民已经燃起松油火把赶路。
简陋的公路,向东西南北延伸。高松柏站在汽车站旁的街口,搜索。
而那个接待他的藏族小学校长麻木嘎却在站内四处寻找,逢人就问。听县教育局领导说一个从省城来支边的青年教师今天要来。老校长前一天就套上马车赶来了。师生们兴奋了好几天,特意把教室内外打扮一新恭候城里来的老师。高原气候恶劣,学校设施差,又缺少老师,而且他们相信从省城来的老师一定会带来最新的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这一切,山里的藏族孩子很渴望。
老校长已经在车站等了整整一天。
很快,站台内的旅客散尽,最后一班长途汽车也收班了。
麻木嘎校长失望地走出冷清的站台,那个从省城来的汉族青年今天不会来了。他准备到车站外的拐角处牵走他的马,然后,赶到离县城不远的麻袋乡他朋友的家免费借住一宵。
刚走出车站的大门,他看见街道对面一个装束时髦的年轻人在着急地张望,身边摆了一大堆行李。“难道是他?”老校长放下栓马的绳索,远远的,仔细打量那人——青春而白净的脸膛,挺拔的“一边倒”发型,白色的长袖高级衬衣,胸前飘着一条墨绿色领带,完全是山外大城市的派头和气质。老校长很激动,“一定是他。”可一见到他苦苦等待的城里人,却胆怯起来。他小心地靠近,十分客气地问,“你是从成都过来的高松柏老师吗?”
青年眼睛一亮,急切地并脚靠上,礼貌地抢先伸出了有力的大手,“你就是来接我的麻木嘎校长?你等我很久了?”见对方肯定地回答,高松柏紧紧握住老头的手,连声谢谢。
老校长热情提起青年教师的行李,放在自己的背上。
“老人家,行李很重,还是我来提吧。”高松柏忙去拉行李箱。
“你是我们请来的贵客,你歇着,让我来吧。”老人不由他分说,把所有行李甩在自己的背上,然后,去牵他的马匹。
“你还没有吃饭吧?饿坏了吧?我们先吃了饭再找旅馆。”老人说,拘谨地征求对方的意见。
“住旅馆?难道不回学校吗?”高松柏很兴奋,他恨不得马上见到他梦中的雅砻江大峡谷,他梦中幻想了多次的藏族学校。
“天已经很晚了,路又远,你不习惯走夜路,把你摔下山崖怎么办?”老校长不肯,“不行,绝对不行哦。”
“几十公里,不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吗?我的外祖父也是农民出身,我小时候在他家的农村呆过好几年,我怎么会怕苦呢。”高松柏怕麻木嘎校长担心,表现出很坚定的样子。
“县城距学校一百多公里山路,夜里打着火把骑快马也得走七、八个小时……”老校长笑笑,对勇敢的年轻人充满好感,原以为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人很娇贵,吃不得苦。
“一百多公里?从县城到它管辖的学校有那么远?”高松柏很吃惊。在他的记忆中,内地县城距离最偏远的乡镇也就二、三十公里的路程吧。看来自己对高原还很不了解。天黑得厉害;低沉的乌云压着县城,要下雨了。高松柏不再坚持。他跟随老校长在县城那家最豪华的旅馆住下了,其实所谓的最豪华也就是七层楼高的县政府宾馆,它只不过有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彩电和单独的洗手间而已。一个晚上才收十三元钱。老校长平时很简朴,为了不怠慢大城市来的贵客,他才选择了县城最好的旅馆,要是只有他自己一人,他干脆要到汽车站的候车室熬一个晚上,连一分钱也舍不得花的。大峡谷里的藏族人,贫穷,简朴,祖祖辈辈过惯了苦日子。
这一晚,高松柏睡得很沉。遥远的旅途,使他很疲倦。怕影响年轻人的睡眠,老校长也不跟他多说话,而且老校长的言谈还有些拘谨,不敢“惊扰”大城市的来客。
第二天一大早,老校长将睡梦中的年轻人催醒,要趁着依稀的晨曦上路。
从县城到学校所在的菩拖巴藏族自治乡本来有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公路,但从乡政府到木措村就全是峡谷间的峭壁路了,汽车进不去,只好改为马行。而且碎石公路的地面很差,汽车比马也快不了多少,为了节省转车的时间,老校长就用学校分给他的那匹老黄马来接人了。
骑在马背上行走,很新鲜,很刺激,高松柏在马背上欢快得手舞足蹈,一边哼起康定情歌《跑马溜溜的山上》。
朝霞露白的晨曦中,老校长的老黄马托着行李和两人,沿着碎石公路从山坳里小县城出发了。
走出县城十多公里后,马儿爬上环绕县城的阿塞卢山,高松柏不经意回头望了一下。
“啊——那就是我们刚离开的小县城?”高松柏叫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发出啧啧的惊叹,连声吆喝老黄马停下。然后,高松柏跳下马背,爬上前面的山峰,极目远眺。
高原明净的天空下,数十里外的芒嘎县城在他的眼前闪耀着金色的光辉。高松柏睁大眼睛搜索。
远远的,小城镶嵌在群山环绕的坳地里,错落有致的古老建筑随着弯弯的河岸毗肩相拥,蓊蓊郁郁的树木亲吻着楼角和堤坝,隐隐约约的纳狄罗河像仙女飘逸的腰带穿城而过,白云如裹在小城头上的蝴蝶结。
多么美丽的一幅山水画。
画中人,身处世外桃源般的仙境,幸福快乐。
画外人,远处欣赏小城的天然美景,乐在其中。
默默眺望,高松柏脑海渐渐勾画出一幅美丽的彩色画面来——小城河岸边的的体育广场上,身着艳丽民族服装的青俊男靓女正围在县城跳起欢乐的舞蹈。而屋檐下的家庭主妇则忙着制作第二天的糌粑,或三三两两坐在街头喝酥油茶。城后休闲花园里的石凳上,坐满了携老牵幼的藏民。老年人围一起,聊天打牌,怡然自乐。扎着花蝴蝶的小姑娘在老人们的脚边做游戏,捉迷藏,爬着,跳着,唱着,欢呼雀跃……
这是高松柏心目中高原上最美丽的风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高松柏不停地幻想,眼里对高原对大山充满无限的崇拜和热爱。
下午,老黄马进入雅砻江大峡谷间的崎岖山路。
高松柏诗兴大发,朝着神奇的大峡谷一路高歌他的即兴之作《高原,我的灵魂》:
青藏高原啊
美丽的高原,我的躯体
我的财产、生命、臂膀
和血管里流淌的血
我要全部送给你
只求你恩赐我看一眼
你圣洁的灵魂
让我颤抖的手掌抚摩
你灼热的胸膛
让我灼热的嘴唇
亲吻一下你发梢上
那冒着冷气的千年寒冰
让我的眼睛
捕获我头顶上飞翔的苍鹰
雄壮的高原啊,
我已经对你俯首称臣
因为你博大的灵魂
征服了我狂妄的躯体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只求你将我和上帝一起带走
接受你浩大恩德的洗礼
美丽的高原啊
我崇拜的神,我的灵魂
第2章、峡谷奇景
第2章、峡谷奇景
春末的青藏高原,白云朵朵;陡峭的大峡谷,风光迤俪。
沿江而上,高原被雅砻江深切而成的大峡谷,蜿蜒着自北向南缓缓延伸,峡谷上空,顶着一朵朵阑珊般的云朵,火红的太阳慢慢西沉,似乎要躲进云彩温暖的怀抱休憩。孤独的白色碉楼在谷底狭窄的梯田和绿树间星罗棋布。
又赶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后,终于进入木措村境内。
脚下的峡谷越发深切,山崖越发陡峭。雅砻江沿岸峭壁上的路面越来越狭窄,很多地方只能容一匹马缓缓通过。可就在这样危险的路上高松柏老师还能不时看见形影只单的藏民快马加鞭,行走如风。弯道、烂路,悬崖、陡壁,吓得天上的鸟儿大气也不敢出。挤在大峡谷的峭崖陡壁上,充满危险和刺激,高松柏因此兴致勃勃。而老校长却小心翼翼,害怕他的马匹摔下谷底去,那样将马毁人亡,他将愧对等待大城市的人才到来的学校一百多学生和五个老师,愧对信赖自己的党和国家。
峡谷越来越险要,有的地方只能下马贴着峭壁缓缓移动。
为了不让年轻的高松柏老师感到峭壁的可怕,在前面带路的老校长话多起来,一路讲述起本地藏民的风土习俗。高松柏却顾不上说话,他在专心欣赏沿途的奇异美景。
春末的大峡谷漫山遍野全是绿色的海洋。
高大挺拔的冷杉、云杉、松树、柏树,密密麻麻、蓊蓊郁郁,低矮短小的獾木,它们努力探头,贪婪地允吸着丝丝阳光,而草丛里夹杂着的和毛柴宛、杜鹃竞相开放。还有密林中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和着脚下江水轰轰隆隆的咆哮声浑然一体,如交响乐团演奏的五线谱韵律……
山越险要,高松柏越兴奋,好象自己不是来支教的老师而是来探险的地理学家。从小生活在平坦如砥的成都平原,没有见过如此雄壮的大山。现在置身于峡谷峭壁险峻的绝境中,他感到无比的新鲜和兴奋。行走峡谷的峭壁上,不时驻足观赏搭在深沟间的简陋索桥,欣赏谷底藏民屋顶上空的袅袅清烟,或者静心倾听脚下的江水奔流撞击岩石的水声。
触景生情,高松柏诗兴大发,吟唱起宋朝大诗人苏轼的词赋《大浪滔沙》。“大江东去浪滔尽,千古风流人物……”他随着兴致修改了诗人的词句。
黄昏,对面山间的学校已经遥遥可见了。
太阳,悄然西沉,已经吻到了峡谷背上的驼峰。
很快,峡谷头顶上的红霞就把天边烧得滚烫,一道道绚丽的彩霞上下翻滚,像仙女腰间飘逸的彩带,像伊朗盛产的轻盈红地毯,像雅典古奥运会赛场上英雄头上的橄榄枝,或者就是西班牙斗牛士手中飞舞的盾牌。
高松柏被奇异的峡谷晚景迷住了,他站在峭壁,展喉猛吼。
“雅砻江,我来了——”
“大峡谷,我来啦——”
他要老校长麻木嘎停下来,他已经把赶路的事搁在一边。他想爬上山顶观赏峡谷黄昏的色彩。但老校长果断地拒绝了他。再不赶路,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就只好在常常有野兽出没的峭壁森林里度过寒夜了。
高松柏依从了老校长,两人开始跟时间赛跑。
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前一刻,两人终于赶到了木措村小学。
此时,天边的云霞,火红一片,烧透了整个雄伟的雪山、险峻的峡谷和汹涌的江水。
校长麻木嘎先带着高松柏参观学校。
小学校建在雅砻江大峡谷里一个叫蚂螂山的半坡上。它是一座破旧寺庙改建而成的,简陋得令人震惊和心酸。
沿着石板台阶而上,北面的教室是七、八间破旧的石头房子,呈一字型摆开。一间兼做临时厨房,一间兼做体育保管室。低矮的教室破破烂烂的,每间教室摆了几张破旧的石头桌子,桌子边沿已被孩子们磨掉了大半,教室的泥地坑坑洼洼,有些泥块已经松动脱落,缺胳少腿的木桌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白石灰糊的墙面已是污迹斑斑,剥离脱落,而教室后面学生主办的《萌芽》板报上的花朵却鲜艳醒目;屋顶是用藏民自制的灰黑土瓦盖上的,上面的木檩随处掉下半截;用白石灰粉刷过的墙壁已经大片大片的剥落,墙体透着裂缝,窗户的玻璃早就残缺不齐了,为了遮挡高原风雨,有的窗子钉了张塑料薄膜。教室南面是一块狭小的长方形操场。操场上,东西方向的两棵树桠杈上各挂着一个用山里的木头自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