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语-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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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月之殇A
“它们是卑微的虫蛹,独自承受黑暗和破茧的疼痛,在这过程中它们可能会痛死,但只要战胜苦痛,它们就会变成美丽的蝴蝶,光芒四射。”
云潮轻柔而深情地说着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着夜空诉说。又或者对她身边那个漫不经心的我说。
天空下着雨,七八月的雨,一整夜地下没有停歇。她说的话没有在空中飘去多远,雨水早己把她那不多见的柔情与声线淋得涣散。柔情,不应该出现在杀手的脸上。
纵然是黑夜遮掩了光线,纵然是雨天隐蔽着声响,她的一招一式在我心中依然清澈透明。银白的剑锋在雨水中明明灭灭,鲜血喷洒的微响犹在耳边。她潇洒地在那一群人中挥剑飞舞来去自如。很多人不知不觉地死去,以为脖子微微一凉是雨水打在脖子上,直到鲜血涌出一阵温热,直到绝望的疼痛突然清晰,他们才突然发现,原来死亡竟是如此简单的过程。
坐在屋顶上,我冷眼望着地上优雅的杀戮,就像欣赏着一位艺术大师全神贯注地完成着自己的作品。杀戮,早已看淡。当腥风血雨的日子一再重复,生命在我手中已经感觉不到重量,如一根轻盈的羽毛,轻风一吹就飞走,轻轻扬剑,一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倒下。在杀手面前不应该宣扬生命的宝贵,那只是徒劳。很多人选择当杀手不过是为了尝试主宰生死的快感。我没有那样的嗜好,当杀手,某程度上是为了谋生,更容易地获得银子。我并不厌恶杀戮,只不过有时候会做噩梦,梦见血的潮水把自己淹没。
望着她的剑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我想起了几年前的一幕,想起了另一个她,我的小师妹。当我还没有下山的时候,她常常和我躺在悬崖边望月亮。我说,怎么这世上只有闪烁的星星没有闪烁的月亮。她把手在我眼前来回晃动,笑着说,现在的月亮不是闪烁着么?她的笑容纯洁明亮中带着狡黠,美丽胜于天上星月,胜于世上一切。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对她说,冰河,以后成为我的妻子好吗?她羞红着脸,没有回话。眼中尽是闪烁的星银白的月,还有对未来的憧憬,一丝幸福的迷醉与星共鸣,忽明忽灭。
他们都被收拾掉了。走吧,月。
这一次的赏金是多少?
三千两。
够我喝半个月的酒了。老规矩,一人一半。
怎么?不打算回去?
你先回去吧,我忽然想在这里喝喝酒。
怎么?又想起你的小师妹?
……
下山那天,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和今天的雨一样。或者三年前的雨从来没有停过,只是躲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下,今天碰巧被我再次遇上。那一夜的心情被我压在心底压了三年,如今重新回味,味道仍是那般苦涩。那场雨,那样的心情已经深深刻在时光中,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它们都没有丝毫变改。
如果没有去参加那场五年一次的比武大赛,冰河不会遇上他,我也不会下山。他是断剑门弟子,名叫燕鸣剑。我们对阵于最后的决胜局,当我败在他剑下的一刻,我失去了最心爱的人。后来我再次问她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她变得迟疑,眼神的渴望中已经没有我的影子。“我爱上了燕鸣剑。我爱的是英雄,若有朝一日你能打败他,我会重新爱上你。”“等我!十年之内,在我打败他之前不要嫁给任何人!”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毅然下山。师父说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教给我,以后的成长需在险恶的江湖中磨炼。
师父不允许我再拜师,于是我选择了成长速度最快的方式,当杀手。抛出生命舍弃一切在生死一线间抉择,顿悟生死的霎那冲破了心底最原始的恐惧。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只要不断变强才能继续生存,对生存的执着便是成长的最好鞭策。
而我就是在出道后不久遇到她,慕云潮。那时候她和我以及其他的一些杀手都在抢夺嗜血狂魔雷魂的人头,谁最先杀死他就能得到二万两银子。雷魂与众杀手大战于一个山谷中,纵然武功了得,无奈以寡敌众仍落得满身血痕伤痕累累的惨况,到最后,他几乎把所有杀手都杀死,除了我和她。雷魂已经明显体力不支,而我和云潮越战越勇,就看谁是最后的赢家。某个时刻,云潮在一个刁钻的角度向雷魂刺出一剑,雷魂已经无法闪避,一剑穿心雷魂必死无疑。但,她的剑忽然停住,在这个瞬间她露出了破绽被雷魂打伤。而我,就在这一刻轻易杀死了雷魂。
“为什么收剑?”
“因为一只蝴蝶挡住了我的剑。”
人的性命她尚且不怜惜,却为了区区一只蝴蝶甘愿自己受伤。究竟在她眼中,生命是怎样一种诠释。
“不要觉得奇怪,只是因为我对蝴蝶情有独钟。”
“这次的赏金我们一人一半吧。”
“为什么?可怜我么?”
“不要觉得奇怪,只是因为我对你的个性情有独钟。”
从那以后,我们便成为了搭档。杀手是不应该有搭档的,杀手都是金钱的竞争者,谁也无法保证,会否有一天因为金钱的诱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杀死,又或者杀死最信任自己的人。而促使我们合作的并不是金钱,而是寂寞。
因为她钟情于蝴蝶,所以我走近她。我走近的,或者不是她,而是她的影子。影子下对着蝴蝶微笑的是另一张脸,一张多年来我朝思暮想的脸,薛冰河。
在那悬崖边,常飞舞着一种淡紫色的蝴蝶,漂浮于月色中星光下。她很喜爱这种蝴蝶,希望能与它们相伴终生。除了最爱的人,她爱这种蝴蝶胜于世上一切。而我在她心中,已不及蝴蝶。
很多次喝醉之后,我都会轻轻地抚摸着云潮的脸对她说,以后成为我的妻子好吗,冰河。每一次她都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地把我的手移开,然后静静走开。
她的脸常挂着冷漠的表情,是杀手惯用的冷漠面具。只有说起蝴蝶她脸上的坚冰才会化为湖水荡出柔柔涟漪。她最喜欢雨天的时候杀人,只要下雨我就可以悠闲地拿着酒坛子在一旁独饮,怀缅过去;而在月夜,则换成她悠闲旁观。
这一夜,云潮意外地陪我喝酒喝了个酩酊大醉。三年前的雨依然无休止地下着,雨水冲刷着她紧闭的双眼。她睡着了,说着梦话,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真颜。她不断地叫着这个名字,在梦中她一定走遍世界迫切地寻找着这个名字的主人。她表情痛苦,应该做着噩梦。似乎杀手终逃不过噩梦的制裁,她也不例外。究竟梦中是怎样的一场离别或者上演着怎样伤感的故事,我没兴趣得知。杀手背后的故事多半是凄凉的,各自悲伤就好,没必要分享对方的故事,我们只是搭档,不是朋友。
轻轻拨开贴着她脸庞湿漉漉的头发,那一张忧伤的脸竟微微刺痛着我的心,那是美丽遇上悲伤的震撼力。她长得很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此刻这一种感伤的唯美。
云潮,我们都是感情的奴隶。冷漠的面具欺骗着世人却无法欺骗我们自己,也无法欺骗你面前的我,我面前的你。这场雨在我心中下了三年,对于你呢,它又缠绕了你多久?
雨水已经把地上的血迹都冲洗干净,那些人就像是躺在地上熟睡着一样,死亡的气息都被雨水带走了。望着这没有尽头的雨幕,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们的悲伤也能被它带走?
雪之舞1
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块石头和一双男人的眼睛。
那年我六岁,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那一片乱石丛,好像自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在一片萧瑟的凄冷中,我见到一个男人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天空暗云密布,冷寂的风吹着他孤独的身影。我静静地望着他风中翻飞着的发梢和衣袂,如同在另一个世界窥探着一个千百年前的古梦。
天空开始下雨。他转过头望向我,那是一双忧郁的眼睛,一种冰冷的感觉射到我心里,从此在我心中定格。多年以后我终于知道,这种感觉的名字叫寂寞。六岁的我对他一无所知,但我没有抗拒那样的一双眼睛,我向他走近,坐在他身边。
冷雨纷飞,一丝丝冰凉划过我的脸庞,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他轻轻地抱起我,把我搂在怀中。一股暖流驱散了寒意,我在一个温暖的世界中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他微笑着对我说“小妹妹,天黑下雨啦,你为什么不回家?我送你回家好吗?”
“我想在雨中呆一会。大哥哥你为什么也不回家?”
“大哥哥在等人。”
“等多久?”
“一直等下去,直到她回来。”
在他怀中我感到很安稳。听着他的心跳声,一股异样的感觉包围着我,我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只知道它让我觉得愉快。很快我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漫天飞舞着紫色的蝴蝶。
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睡在自己的房间,爷爷正坐在我床边。我问爷爷那位大哥哥到那里去了。爷爷说,没有什么大哥哥,多半是我做梦而已。
窗外依然下着雨。那一天刚好是我六岁的生日。我做了一个奇怪而难忘的梦。
第二章
月之殇B
不久在一次行动中,我们受到同行的追杀,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我们的仇人买通了其他的杀手进行报复。在杀手世界,金钱就是唯一的正义,是他们顶礼膜拜的残缺而扭曲的信仰。那一次让我们非常狼狈,看来我们的仇人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我们除去。我们遭到了暗算和埋伏,我受了多处剑伤,后来我们在山上找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山洞才躲开他们的追杀。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我觉得很冷很冷,不住颤抖。云潮不敢生火,怕引起杀手的注意。她解开我的衣服,帮我在伤口上敷药,然后她把我搂在怀中,紧紧地抱住。我并不拒绝温暖,我紧捉住她抱着我的双手,像是抓住唯一的生存希望。但那时候我想着的人并不是她。
那一晚我做了几个支离破碎的梦,梦见浅紫色的蝴蝶,悬崖边上的冷风,黑色的浪潮,还有一种恐惧的感觉。迷迷糊糊中,我又见到冰河,仍是让我着迷的笑容。她轻轻地抱着我,轻吻我的脸庞,在我耳边低声呼唤,真颜。
真颜?!
我醒了过来,眼前没有蝴蝶,没有冷风,只有黑暗的山洞,惆怅无言的夜色。摸摸额头,好像已经退烧了。抱着我的人不是我爱的人。她的吻留在我脸上,而那份情却萦绕着她心中的那个人。她的手轻轻地抚过我的脸庞,脖子,滑进我的胸膛。然后静静地停在那里,触摸着我的心跳。她柔柔的呼唤在惆怅夜色中迷路,穿过她的梦,穿过我的发梢,来到我的耳边——一个不属于它的归宿。寂夜中回荡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真颜。
“云,说出我的名字。”
“凌月枫。”她颤抖着逐字说出。
“对,我叫凌月枫,并不是真颜。”
“月,说出我的名字。”
“慕云潮。”
“对,我叫慕云潮,并不是薛冰河!”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寂静夜中,只有沉默和时间在诉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轮回。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我抱得更紧。她的泪水滑过我的脖子,一阵温热的触痛撞击着我的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应该睡着了,喃喃地说着梦话,依旧喊着他的名字,真颜。
或许我做得太残忍了吧。此时的她并不是冷酷无情的杀手,她不过是一个脆弱的女人,被一份沉重的感情压抑得太久,她需要的不过是一个释放这一份感情的梦境,而我却残酷地将她的梦境打碎。过去,我又何尝不是多次放纵着自己的脆弱,而她却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转过身,我轻抚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睁开眼睛,隐约的夜色中我见到渴望与期待。她低低地叫我真颜,泪水再度涌出。我没有回话,我只是用嘴唇贴上她的嘴唇。热烈的吻绽放在午夜,绽放在一个没有时间的国度中。那种炽热将泪水蒸发,让悲伤燃成灰烬,燃烧着的激情占据了一切。我们疯狂地吻着对方,而同时我们吻着的都是另一个人。
那一晚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而之后,谁也没有提起那一晚。仿佛那不过是不经意的一场梦,我和她偶然相逢在梦中,梦醒人散,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凌月枫,慕云潮。只是有时候当她望着停在指尖的蝴蝶,微笑中多了一重无法隐藏也无法叫人看懂的忧伤。
“月,你还会当杀手多久?”
“不知道,最长应该还有六年,又或者结束于一年之后。那么你呢?”
“不知道,最长应该还有六年,又或者结束于一年之后。”
“……你是为了什么选择当杀手的?”
“为了找一个人。”
“真颜?”
“他的全名叫伊真颜。一个让我重生的人。”
“这些年来有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但我相信我一定会再遇上他。”
……
“月,你会不会为了你最爱的人甘愿舍弃一切,包括生命?”
“会。”
“你那么爱冰河,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当我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我自然会回去找她。”
“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不知道,或者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吧。我和她自幼就被师父收养。”
“青梅竹马?”
“是的,那么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伊真颜的?”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我十岁那年他失踪了。四年前我流浪江湖开始找他,一直到现在。”
“你踏入江湖的那一天有没有下着雨?”
“有,很大的雨,一整夜地下没有停息。”
……
“月,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雨夜杀人吗?”
“或许和我喜欢在月夜杀人一样吧。”
“每次想起他我都觉得心痛,在雨中我可以尽情地流泪,谁也看不出来。”
“每到月夜我都会想起和她在悬崖望月的日子,这种思念的痛只能用鲜血来平息。”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和你说这些话。”
“或许,今天我们是朋友不是搭档。”
“那么以后呢?”
“不知道,可能我们各散东西永不相见。最坏的情况是我被你亲手杀死,又或者我亲手杀死你。”
雪之舞2
后来我再一次走到乱石丛,找到了那一块大石头。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梦境,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骗我,但我知道爷爷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世上就数爷爷对我最好。我没有见过我父亲,而我母亲在我出生第二年就病死了,我和爷爷相依为命。
那块石头上刻满着相同的符号,长大之后我知道那是一个人的名字,真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