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脆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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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咪咪眼看了他一眼,一股怨气从眼缝里挤了出来,一声不吭的扭着屁股走了。
“先生,您好,有事吗?”领班毕恭毕敬的站在他的面前。
“嗯,长得还算清爽。”陈卫龙瞄了这小伙子一眼,“我是你们李总的朋友,我想同迎宾小姐聊聊,你看……?”他边说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您好,陈总,久仰久仰,我们李总经常提起您。”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来杯冰咖啡,好吗?”
想引开我的注意力?呵呵,这点雕虫小技就别在我面前玩了,留着回家用吧。陈卫龙笑笑说:“谢谢,我只想同迎宾小姐聊聊,不行,还是不配?”
“看您说哪去了,只是……,我们这有规定,服务员是不能同客人聊天的,不过,您陈总来了,又当别论。”领班始终微微低着头,像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小孩,站在家长面前。
“要不要先同李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他皮笑肉不动的掏出了手机。
先发制人,凶招。小伙子被弄得措手不及,可又判断不了他同李总的关系到底有多厚。“不用麻烦了,我去同小姐商量商量,您稍等。”
“谢谢。”他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似的看着小伙子离去。正当他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时,突然发现小伙子正在吧台打电话,看他时不时的往这边看,就能断定他正在同李总汇报。
陈卫龙骤然感到了失败,对自己的自信心也大打折扣了,甚至有点后悔了。他同李总并没有深交,如果李总不给他这个面子怎么办?他得想想如何才能在领班面前保住面子。“不过,李总应该会给这个面子的,要不然这么大的场面他怎么支撑下去?”他为自己打气,尽管没多大用处。
算他看准了,运气不错,只见小伙子放下电话,朝这看了一眼,就向门口走去。
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又靠在沙发上,继续表演吐烟圈的游戏。可是连着吐了几个,不是散了架,就是不成形,连滚带爬的搅成一团。
他感到有一层阴影飘了上来。“李总这个面子你挣到了,小姐那个面子可不一定会给啦,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现在很多人就是看不起有钱人,空虚、粗俗、低级趣味、盛气凌人。不相信吗?别以为别人见了你老远就叫这总、那总的,满脸笑容,满腔热情,亲热得可以将你融化,可刚一转背,吐沫就到了你的背上,看到的人没一个会告诉你,背着它满世界跑吧。”
焦躁的虚荣心使他觉得时间真长,其实只等了几分钟,小伙子带着满脸的沮丧走了过来,他把微笑藏在了心里说,“陈总,小姐说上班不能陪您聊天。”
“如果我一定要她来呢?”陈卫龙的眼里带有邪气,男子汉气味很浓的眼睛,闪着咄咄逼人的目光。
“这……”小伙子显得惊慌失措,他可能还没见过这种强盗场面,脸上已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她今天的工资我付。”陈卫龙抽出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在小伙子眼前晃了晃,“够吗?”
“哼,有钱了不起了?什么德性。”一丝鄙夷的神情在脸上稍纵即逝,小伙子捧着一颗受辱的心,强装笑脸说道:“陈总,您误会了,她是个正经女孩。”
“我说过她不正经吗?”反问的口气充满了挑衅,高八度的声调引起了旁边吧台的人引颈观望。
领班被呛得脸都发白了,他向旁边看了看,似在求救,其实是在调整心态,也许是在求得人们的同情。“这年月,上帝真难侍侯。”小伙子可怜兮兮的看着陈卫龙,强装的笑容还得表现得很自如。“对不起,陈总,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她不是我们的员工,聊与不聊,只得她自己说了算,或是,您自己去同她商量,可能会更好,我们没权力强迫她,您说是吗?”
“嗯,这倒也是,我也没权力强迫她。”陈卫龙故意表现出很大度的神态,声调顿时降了下来,“这个梯子搭得真是时候。”他感叹的想道。在小伙子告之他小姐上班不能聊天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表现出很随便的样子,让小伙子觉得他只是在开玩笑,这样,在小伙子面前,也许还能保住少许的尊重。这下可好,为了争这该死的面子,却把毫无过错的领班凶了一顿,而把自己活生生的摆到了招人看不起的地步,成为了良心的被告,丢掉了一个成熟男人的休养和气质,还丢掉了自己真正的面子。
“你说她不是你们的员工?”他很温和的问道,口气也表现出不是追根究底的意味。
“她是在读研究生,为解决学费,利用休息时间打打工,听说她还兼了几家家庭教师哩”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和羡慕。
“她家里很穷吗?”一副闲聊的语气,并不打算要对方回答。
“是的,她出生在江西的一个贫困山区,母亲在她三岁时就病死了,是她父亲拼死拼活,将她们兄妹三人拉扯大,由于家庭贫困,她差点出辍学在家,是希望工程使她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读完了初中,眼看辍学的命运将再次降临到她头上时,村里第一个住上小洋房的运输专业户,为她垫资读高中,其交换条件是:高中毕业后要嫁给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将彩礼两万元送到了她父亲手中。这个穷苦的农民,一辈子也没看过两万元是多少张,为了两个儿子能娶上媳妇,想到女儿为读书而声声哭泣的央求,他背着女儿违心的答应了这门亲事。”
“这么说,她已经订亲了?”陈卫龙莫名的为她着急了起来,好奇心的驱使,使他再也无法掩盖对她的兴趣,“来来来,坐下说。”
“对不起,陈总,我们上班是不能同客人聊天的,我今天说了这么多,已经违规了,不好意思。”领班抱歉的笑笑。“您先喝茶,休息一会,以后有时间再告诉您,好吗?”
能说不好吗?不亢不卑,恰到好处,又为酒吧留住了一位客人。陈卫龙很欣赏的看了看小伙子,同时又为他吊自己的胃口而有点恼怒,“好吧,你去忙吧。”
“谢谢陈总。”领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带着狡黠的笑容走了。
陈卫龙借上卫生间之机,又转到门口去看了看让他心动的迎宾女孩,她的一扬手,一投足,饱含着少女清澈的情怀,是那么让人心旌荡漾。
看着,看着,他突然感觉头晕沉沉的,心里就像有只八爪鱼在游动,胃翻腾得很厉害,酒精化成了一团团胃气在喉咙口等待着。他急忙走回座位,喝了几口水,甜滋滋的感觉使姑娘的倩影更加清晰,他在盘算,下次来要如何才能跟她聊上,哪怕只说几句话,为以后聊天打下基调。
想了几套方案,他都给否决了,一团雾气上来,他的上下眼皮打起了太极拳。
劳累的人睡着了流口水,心累的人睡着了流眼泪,陈卫龙的眼角慢慢渗出了两颗豆大的泪珠。
“小姐,我们为什么不能聊聊呢?”陈卫龙站在小姐的对面,死皮赖脸的央求道。
“你这人真是无聊,你没看到我在上班吗?”她示意陈卫龙让开,别挡了道。
“你站一个晚上有多少工钱?”他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你只要赔我聊天,这钱就是你的报酬。”
“哼哼,你有钱是吗?好呀,我每说一句话你得付五百块钱,你付得起吗?”
“你是金口玉牙,还是句句吐象牙?”
“我是金口玉牙。”姑娘不客气的回应了一句。
“你狗嘴里没吐出象牙,就得赔偿我一千元的损失。
领班冲了过来,“你怎么骂人呢?真是没教养。”
“骂人?”陈卫龙瞪着血红的眼睛,“老子还要揍你,不知深浅的毛头小子。”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领班不但没有后退,还大有英雄救美的义举,朝陈卫龙跟前迈了一步。
“啪”看着比自己矮了半截的臭小子,竟敢在女人面前逞能,把堂堂老总也不放在眼里,一股酒力推着他的手,出去就是一个耳光。
血,顺着小伙子的嘴角流了下来,像无声的召唤,他身旁立时聚拢了一堆怒火中烧的人。怒目圆睁的眼睛里,喷出了一团团的烈焰,在他面前飞舞,变幻,旋转,聚集成了一团很大的火球,向空中飞去。陈卫龙这时感到了害怕,他撒腿就跑,可是怎么也跑不动,只得紧紧的盯着那团火球,身子向酒吧里快步退去。可他不但没摸到酒吧的门,却发现自己站在空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浅绿的石头在泛着死沉沉的光,灰色的狂风像海浪般从天边呼啸而来,他刚想喊叫,突然,那团火球带着啸声,直向他的头顶砸来。
“啊!”他无助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灭顶之灾的来临。这时,他感到有一只小手拉着他的胳膊就跑,他睁眼一看,是迎宾小姐。
“陈总,陈总!”迎宾小姐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很轻的在摇着他。
“嗯,哦,几点了?”陈卫龙揉了揉眼睛,细细的汗珠渗满了额头,手也不听使唤了。他不好意思的对小姐笑笑。
“已经两点了,您该回去了。”小姐又是一个甜蜜的微笑。
“你下班了?”他见小姐点点头,“我送你回去吧。”他其实早已知道答案,但还是随口说了出来。
“谢谢,等会有人来接我。”
“你有男朋友了?”多嘴,人家有不有男朋友关你啥事,但潜意识的关怀还是表露了出来。
小姐不点头也不摇的笑了笑,“陈总,再见,欢迎您有时间再来坐坐。”
看着姑娘轻盈的走了,他感到无比的惆怅。坐在汽车里,姑娘的音容笑貌总是挥之不去,心里有一种发慌的感觉,握方向盘的手显得那样无力,踩油门的脚掌握不了轻重,以至车几次都没有发动起来,“她的纯真,是不谙世事的纯真,还是勾引男人的手腕?这个小妖精,如果把她挖到公司,可能是个不错的人才。”
危险的想法一旦涌现,杂念进入角色也是那样逼真。他慢慢的开着车,让徐徐的夜风吹在自己的脸上。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美丽,空中飘浮着洗净的空气,五颜六色的灯光,慢条斯理的把街道装扮得格外娇挠,人行道上的情侣们,在浓浓的树叶构筑的阴影中,随心所欲的散步,爱的“誓言”不会被熟悉的面孔看见。没有喧闹,没有碰撞,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道德的胆怯,自由的空间属于那些夜归人。
他也是夜归人,而且还是个夜归的老总,但胳膊上没有被人娇滴滴的挽着、靠着,眼睛在累,手脚在累,心也随着孤独而劳累。
黄灯眨吧了几下眼睛,把红灯引了出来,陈卫龙很守规矩的停了车。借此机会,他在回忆刚才准备同小姐聊天想说的话,虽然没找着机会聊,但潜意识里已经印下了聊天的稿件。他不知什么时候得了这样一个毛病:如果他不把刚才没有付诸实施的谈话内容,重温一遍,免不了在熟睡中会以呓语的形式向妻子说“书”,他不愿摧毁已经被妻子的疑心病,猜忌得摇摇欲坠的婚姻。
这也难怪,一个在计划经济的太师椅上,架着二郎腿,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半天,吃惯了旱涝保收的安稳饭的人,乍一跳到商海中,不说晕头转向,立足不稳吧,就是一片混浊的海水,也要把他吓得半死。虽说他下海以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一个不识水性的、在池塘里都未必能站稳的“旱鸭子”,被抛到商海中,他能不叫救命吗?何况,他还带着十来个同样是计划经济中培养出来的少爷和小姐们。
当他在商海中被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知道,没有人会救他,这本来就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斗,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就是商战的游戏规则。他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适应能力,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被海水淹没,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带着十几个“旱鸭子”,在商海中搏激到今天,赔进去的仅仅是一纸较微的“神经官能症”的诊断书。
他不知这是进步,还是倒退,原来一碰枕头就呼呼大睡的陈卫龙,现在却染上了睡觉经常做梦的习惯,做到精彩处,大脑的语言神经,就会撬开他的嘴。常常是白天想说没说的话,想做没做的事,在睡梦中像放电影一样的在头脑中毫无秩序而又添油加醋般的播放着,他就像个演员一样的东奔西跑,胡言乱语,被妻子叫醒时,不是浑身冷汗,就是头昏脑胀,眼圈在变黑,眼袋在加深,急得鼓惑他下海的妻子着实心疼了好一阵子,“西洋参”加“金维他”,中西结合的滋补药物,在妻子的督导下,顽强的与失眠症激烈的交火着。
温柔的呵护和夜间的忍受,使妻子白天也显得无精打采,身材到是越来越苗条,使那些肥胖、丰满的女人向她讨要减肥秘方。这种玩笑甚至开到了陈卫龙夫妻的面前,间或还带有淫秽的成份,弄得性格内向的妻子常常哭笑不得,久而久之,妻子把积怨的和无法忍受的闷气全撒在了陈卫龙的身上。
寻医问药没有得到很大改观,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想着妻子无法入睡的惨状,陈卫龙急得是十爪抓心,毫无办法,强迫自己必须听到妻子轻微的鼾声后,才开始睡觉。然而,打发黑暗前的黎明,又把他折磨得身心交瘁,失眠这只温柔的恶魔在一寸一寸的吞啮着他的神经,他不能等待这最后一条马其诺防线被摧残,他不想成为疯人院的常客,无奈之下,他选择了独自一人睡在了女儿的木板床上,乐得他女儿天天晚上摸着她母亲的长头发入睡。
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解决方式,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都还年轻呀。陈卫龙望着窗外悬挂的月亮,那银色的月光是那样的柔和,湛蓝的夜晚是那样的温馨,一颗颗闪烁的星星在相拥着窃窃私语。这勾起了他想相拥着妻子睡觉的强烈欲望,他轻轻的走进卧室,看到母女俩睡梦中甜美的笑容,他又不忍心打搅妻子的好梦。他轻轻的退出来,到客厅冲杯牛奶,以安抚那“咕噜咕噜”叫的肚子,眼睛涩涩的,上眼皮直往下眼皮靠。可一躺在床上,头脑却又出奇的清醒,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古怪的幽灵从各处飞了出来,好像这里是它们固定集会的地方,赶这了这个,又冒出了那个,真是烦透了,可又无能为力。时间在一分一秒的顽强的移动,聊天的星星羞涩的隐藏了起来,从窗口透进的月光也渐渐变淡,夜空中回响起了老式挂钟敲打四下的声音。
还有三个小时,就是浅睡,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已足够应付白天的工作,何况还能在办公室里偷偷的小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