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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云天阁的女人-第6部分

小说: 云天阁的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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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含泪点点头:“也没别的出路了。” 
二哥开了口:“是呀,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不如此怎么办啊?” 
大哥:“那好,大家都吃点饭,明天我们就去活动。记住,我们得扛过去,不能让人家看咱们的笑话,不能让父亲闭不上眼!”大家默默地端起饭碗…… 
也难为了大哥,大约一周以后,封条真就解封了。当然,这中间,起到最大作用的,还是父亲留下的金钱。无论如何,财富又回到了他们的手中。然而,全家人不大可能完全回到旧日的美好生活的轨道上去了,毕竟,当家人不在了,基石已经动摇。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没心没思的。但这天晚上,还是备办了一个简单的家宴。为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为了老爷子的遗腹子的百日。婉如受了惊吓,提前产下了一个儿子,好在是母子平安。第二件,父亲的学生郑天森要结婚。当家的大哥说了,这两件事,尽管父亲刚去世,也都是马虎不得的,虽然居丧里不方便请外人,家里人也总要庆祝一下。 
说起郑天森,倒真有一段佳话。他出身贫苦,自幼丧父,母亲是洗衣妇,勉强拉扯着他。偏偏这孩子从小聪明又要强,还挺有主意,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云芃的父亲是贫寒出身,靠科举中第改换了门庭,他便给这位高官写了封信,贸然地请求他资助自己读书。偏偏云芃的父亲就答应了,父亲很喜欢天森的聪明努力,不仅供他读书,还经常叫他到府里来住上一阵,因此,对于小云芃来说,他就像个哥哥一样。本来,碰上了父亲去世这么大的事,郑天森坚持要推迟婚期,是大哥反复劝他,为了让他的寡母放心,把事就办了吧,天森也就应允了。 
听说天森要结婚,云芃有点儿惊奇。下午她刚好在院子里碰上了郑天森,丝毫看不出他是马上要有新婚之喜的人,只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敏感的她不由得心里一动,但也搞不清就里。只是心里觉得,郑天森那样子,就好像被迫无奈不得不去结婚娶亲似的。 
云芃不由又想起父亲和婉如,怪了,郑大哥那样子,可一点儿也没有向往高兴的样子呀,怎么回事呢? 
郑天森的心事,她又何从知晓呢? 
要说这么两件不算小的事,大哥都没请外人,他那低调节制的作风是可见一斑了。在这乱世,越少出头越好,这是他的信条。可连他自己也不承想,在以后的一周里,他竟一连去了三次日本宪兵队那个鬼门关。 
第一次是他自己自投罗网,找上门去的。头一天,他刚刚给天森封上了厚礼,亲自送到他的婚礼上,眼看着他成就了洞房花烛。第二天一清早,就见天森的母亲红肿着眼睛,气急败坏地赶来说,天森被日本宪兵队抓走了。大哥义不容辞地赶到宪兵队,当然又是带着好些银票去的。到了那儿,他才搞清楚,是因为天森在婚礼上说了“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刻”这样的话,不知被谁向日本鬼子告了密,故有此劫。大哥再三作保,天森只是一时酒醉,从无反满抗日之举动,今后也不会有类似举动。看在大哥是全城首富的面上,日本宪兵队放了人。 
天森在被关起来的这几个小时里,可真是长了见识。那呛人的血腥味道与行刑过程中的非人嚎叫,使他不寒而栗。他知道在轮到他自己时又当如何,即使他有过人的意志,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呀,要是就这么死在日本鬼子手里可是太不值了。真是万千之幸,是大哥及时救出了他。在被关押时如困兽般挣扎的几个小时里,天森早已打定了主意:谢过大哥,回家和母亲与新婚妻子打了个招呼,他就星夜赶赴重庆。 
马上,宪兵队就派人来叫走了大哥。一家人少不得提心吊胆。过了两个小时,大哥却乐呵呵地回来了,母亲搞不明白了:“怎么,没训你?” 
“当然训了。”大哥仍面有得意之色。 
“那你还这么高兴?”   
第4章 父亲最不舍的不是我(5)   
“妈,咱们救了条人命,救了我爸的宝贝学生。我就挨顿训,还不够乐的,我就当挨了狗屁的薰了,有什么?他说他的,我心里自管乐我的。”说着,大哥得意地哼起了京剧《空城计》中诸葛亮的那段唱:“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大哥的得意劲儿没有维持多长时间。过了三、四天,宪兵队又来人叫大哥。临行前,他对母亲说:“又该挨狗屁的训了,我准备好了。” 
“可这次又是为什么呀?” 
“头几天张老先生他们几个来找我,说日本人要占一大片地,声称要修铁路,咱们几家的地都被圈在内。妈,您也知道,那几十亩地对咱家不算什么,每年他们随便种去,也没收过什么租子,可对于张老先生他们来说,那地可就太重要了。他们找我,我就挑头儿写了封信反对圈地,名字签在了第一个。昨天信送去了,肯定是为了这事。”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躲着还来不及呢,你还惹事。” 
“妈,人家几家人靠那地吃饭呢,我总该帮他们一下吧。” 
“你以为你帮得了?” 
“帮得了帮不了我也得尽力啊。再说了,我父亲当时和日本人谈判也有不同意圈地这一条,我怎么着也不能连一声都不出就轻易咽下这口气。唉,不说了,看来我又要挨狗屁的训了。我走了。” 
大哥是悠悠然地出门的,但回来时可和上次大不一样了。他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径直回自己房中去了。 
这次他真是被骂得狗血喷头。鬼子自有鬼子的理儿,既然他作为他们对富人怀柔政策的受益者仍不知安分满足,那可就得对他不客气了。私下里,他们不由感到几分惊诧,他们原以为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可能无所畏惧呢。 
大哥受了气,重新估计了形势。他决定,用父亲留下的巨额家财,为他自己和家人换来一些自由。他抑制住自己,没有再和那些混蛋冲突,两天以后去了北平。父亲去世以前,他在那儿上大学,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随后,全家人得知,他们要迁居北平了。 
大哥热忱地对全家宣讲,北平是一个非常好的居处。作为几个朝代的首都,它是个文化厚重的城市,对于这家人来说很重要的是,靠从逝去的奠基人那里继承来的财产,他们在那儿可以心情舒畅地继续过优裕舒适的生活。不像在这儿,有那些从小岛来的狗杂种日本鬼子,在自家小岛上不过是打鱼耕种的平民,到这儿来就都敢随便欺侮人。 
尽管全家人深深地眷恋着故土,热爱他们美丽的宅第,动身离去时,他们多少还是感到了一种解脱。在这个家庭的奠基人逝去之后的这些动荡的日子里,他们先是被深重的悲痛淹没,继而又是险些倾家灭顶,惊恐过去痛定思痛,又陷入新的恐惧烦扰。对于生来富贵安逸的这一家人来说,实在难以承受。 
于是他们离开了,那倒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去就再也不能回了。留下几个仆人照管着宅第,一切都要维护得井然有序,随时准备主人们回来。 
大哥尊重婉如自己的意愿,给了她和孩子一生无忧的钱,将他们送回了南方她母亲的身边。 
这样,他们现在居住在北平的六部口。 
这是一个大三进的宅子。外院是车库,下人们住的房间,储藏室和门房。中间的院子大,北屋是大客厅,东西厢房各有七八间屋子,云芃的哥哥们分别住着也还算宽敞。院中有花坛,有大树,还有个小凉亭。最里面的院子最私密精致,云芃和母亲住,院里有个葡萄架,还有个大大的鱼缸。 
与东北的大宅子相比,这里当然小了许多,但还是很舒适的。一到北京,当家的大哥就去买了一辆奥斯汀。这样,衣食住行各个方面,他们确实是应有尽有了。 
全家人安定下来,又回到他们过惯了的舒适安逸的生活轨道上。 
老主人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长远地滋养着全家人,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从过世的老主人那儿继承来的东西应该不仅足够他的儿女们享用,而且也足够儿女们的儿女享用的。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他们生长、享福、又遭受了致命打击的家乡。 
现在,这家人在北平又接着过起了他们富裕无忧的生活。     
第二部 青春无忌   
第5章 三生石上盟誓浅(1)   
1942年的秋天。 
中国古代一位著名诗人说过,春秋多佳日。这种说法在北平只对了一半。不大温和的风神喜欢在春天光临,在这儿,秋天是人们最喜爱的季节。 
秋高气爽,使人们也神清气爽起来,北京的秋天尤其是那些有闲情雅致的人们的好季节 
。云芃一家在北平住了几年之后,都像云芃的大哥一样,喜欢上了这个城市,甚至比大哥对北平的喜爱更有过之。家庭的奠基人白手起家,挣下了偌大的家业后撒手归西,他的子女们需要做的就只有去充分享用它。这个黄金季节更增加了他们对自己的生活的美好感觉。但无论他们如何尽情享受,有一件事他们都谨遵父亲的遗嘱,那就是,完成大学的学业。你可以不工作,但是必须受高等教育,父亲从祖父那里继承来了“唯有读书高”的金科玉律,他又将它留给自己的子女,再加上一座他身体力行从书中挣来的黄金屋。 
云芃的哥哥们都完成了大学的学业。母亲对于云芃并没有要求。她是个女孩子家,是她的掌上明珠,她认为,如果丈夫活着,他也不会强求云芃的。但云芃自己想上大学,于是她进了北平辅仁大学。母亲觉得这也好,至少能使精力旺盛的女儿有事可做,再说,无论怎么讲,念书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现在,云芃是英语系的二年级学生。以她的天分,大学的课程确实不用她费什么劲儿。她从不刻苦学习,根本不需要那样,她也不看重学业,学校不过是她生活中的一种调剂。 
有父亲留下的财产,有母亲的呵护与照料,云芃实在是无须去做任何事。此外,她还有与林公子的“金玉良缘”。在父亲去世后几天,林司令因腹痛加剧,大量呕血便血,竟不治身亡,大家都怀疑是日本人暗里下的毒手,然而无从查证,无处伸张,可惜一代名将竟未能捐躯疆场保家卫国,死得不明不白。两家的男主人相继故去以后,云芃的母亲与林太太一直精心维护着那一纸婚约。 
林太太仍然居住在那个北方的城市,如同云芃的母亲一样,对于未来的亲家,她从来也没忘记任何必要的礼节问候。 
林公子现在在北平做律师。秉承了父亲的英俊与母亲的美丽,他确实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外表,每月一次,他到这个家来做例行拜访。 
在这两个家庭的所有成员看来,他们举行婚礼不过是时间问题。母亲期待着那一天,为了这门好亲事,她从心底里感激丈夫。儿子们都活得很开心,根本无须她操心。等到云芃嫁给那个让人心满意足的女婿,她就能真的放下心了。 
至于说云芃本人,她也喜欢林海仲。他身上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一丁点儿都没有。无论是他俊朗的外表还是儒雅合宜的谈吐举止,没有任何东西会引起她哪怕是丝毫的不满。尽管她对母亲说,想毕业以后再结婚,其实她心里也有些盼着快些举行婚礼。可不知怎么搞的,近来,她对海仲产生了一种怪怪的感觉。也许那不过是出于自己的胡思乱想,她安慰自己说。云芃一贯按照自己的直觉行事,她自信有极好的直觉。但是,她这次对自己的感觉不是很有把握。 
大约半年以前,海仲对这个家庭进行例行拜访时,在获得了老太太的许可后,走进了云芃的闺房。老太太觉得,可以在他们婚前让他对女儿更为了解。她想不到的是,他第一次跨进云芃的房间,他们就有了相当亲密的接触。其实,这对正值青春的玉人彼此怀有欲望实在是很自然的事,还不要说他们很快就要结为夫妻。 
那天,海仲随她走进她的闺房,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颇感满意。云芃看在眼里,没有表露出什么。她房间的窗帘总是拉着的,白天拉着的是轻薄如云芃的白纱窗帘,夜晚拉着的是厚厚的绉缎窗帘。那白纱帘使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那使他的胆子大了起来。在长沙发上坐下来以后,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那灼热而意味深长的目光使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干嘛这么看着我?”终于,她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他热辣辣的目光了。 
“你知道原因,对吧?”他在挑逗她。 
“嗯,我……我……不……知道。”出于本性,她马上就很喜欢他的调情,很喜欢和他调情。 
“你不知道?”他拖长了声音问道,目光始终盯在她脸上。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她也慢慢地说,但心跳加快了。 
“那……你想听我解释吗?” 
“当然了。”她竭力想不露声色,可脸上仍然微微泛红,这对于他来说足以成为一种鼓励了。 
“因为你太迷人了。”他盯着她的脸,慢慢地把手放在她的手上,试探着。 
他没有夸张。今天,她穿一件水粉色,上面有原色杜鹃花的缎子旗袍,宛如出水芙蓉,美玉一般的白白的脖子上,被不知是羞涩,还是兴奋,绘上了些微粉色,那种白里透粉的美丽,仿佛只有在画中才能看到。 
“你真,嗯……”她脸更红了,但她甚至没有做出一种要把手抽回的姿态来。 
“真什么……”他的指尖加了一点儿动作。 
“嗯,我……不知道……”尽管云芃天生毫不做作,可她真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她就是感到很喜欢。 
“那么,让我来决定怎么样?当然,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他许诺着。   
第5章 三生石上盟誓浅(2)   
“嗯……”面对一种如此甜蜜的诱惑,她勉强记起一个贵族女子应有的矜持。 
“好吗?”他有些在求她了。 
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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