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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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这个学期,就不再来了。”我下班后,来到华夏之星,找到那个长头发的叶连息。
“嗯!”他看着手中宣纸上的画,脸上的微笑仍是与眼神毫无关系。“你到我的办公室来,有东西给你看。”
是一幅素描,画工与装裱都很精致。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的光,让那张脸有了清晰的明暗对比,挺而清秀的鼻子,睫毛垂下形成的阴影很美,专注的神情,手里那本杂志,我记得是《读者》。那是我在这个走廊等待时的专用杂志。纤细的手臂,长长的卷发披散开来,慵懒静谧。T恤、牛仔裙,右腿斜搭在左腿上,悠闲的姿势,精细完美。画角是两个字与日期,斜斜的随意而华美的笔迹——连息070528
曾经没有正眼瞧过我的人,如此精细的把我的样子、神韵刻画出来。心里竟有些慌乱。被人窥视良久,竟才发现,想指责,说不出口。这画,让我无语。
“抱歉,没有经过允许就画了。”他的眼神变了,确实有歉然。“你是个很好的模特,竟坐在那一上午都不动一下。”
“这画很美。”
“人物、光线、角度都恰到好处,自然纯净,一气呵成。”
对于艺术我不是专家。
“送给你。”
“嗯,这……”
“没什么,我这还有很多,不喜欢,可以随便选一张。”说着,他便掀开墙上的布帘。
我惊呆了。素描的、水彩的、水墨的、油彩的,那等待的不同姿势,被刻画成永恒与完美。就像我心里的水临川的雕塑。
“还是这一幅吧!”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落地。
“骆斯冰又报了什么补习班?”他便将那幅画装进一个纸盒子,恰到好处的利落与优雅。
“电脑和太极。”
“很好。”
“他还太小,我不想让他的童年都在补习班和学校度过。所以……”
“你是对的。现在小孩比大人还累。”他把纸盒子递过来,说:“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不会耽搁太久。”
“啊?这……我不喜欢喝咖啡。”
他呆了几秒,有一丝失望。
“不过,我喜欢菊花茶。”我笑,一丝得逞。
他习惯性的用长指甲刮一下眉角,失笑。“我终于知道骆斯冰那些调皮捣蛋的损招是从哪学来的了!”
“嗯?他有调皮捣蛋吗?这可要跟我报备一下。”
“不行,他一准知道是我告的密。”他也可以说笑,却掩不住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
他刚把门锁上,自我身后一只手便搭在了我的肩上。冰冷的温度,让我全身一颤,几乎尖叫出声。“可抓到你了,上次害我输掉200块钱,别想逃!”
回头,竟是那天从台球室里冲出来的那个阔嘴巴男生。生的一身的阳光气息,可为什么手是冰冷的呢?想起当时与叶连息握手时,也是冰冷的。
“义正,别闹了!”叶连息有些愠怒。
第十二章 没完没了的抉择
两个人同时站在我身边,周围的空气也被冷却了。汗毛孔在逐渐的收缩,我忍不住伸手拂拂臂膀。“你们不觉得冷吗?”
显然他们忽略了我这个问题。“你可得赔我啊!”义正没有理会叶连息,直接掰过我的肩膀,面对着他。“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有意识过来,叶连息竟已把我拉至他的身后。可明明觉得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看着对峙的两人,更搞不清楚状况。
我是下了班过来的,此时也就是六点半左右,六月的天不应该这么快就暗下来的,却总觉得走廊里更暗了。朝窗口看去,呆了。一只巨大的蝙蝠轮廓出现了,淡淡的,那光却被已被挡上了。是那天在台球室门口,出现在Peter身旁的那个轮廓。
“那……那……那……”那了好久,就是那不出口来。
叶连息与义正向我指得方向看去时,那轮廓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叶连息只看到我的紧张。
“我……”怕又是自己的幻觉,那个“妄想性障碍”在作崇。可这栋楼,这些带着冰冷温度的人,都是这样的诡异。
“骆音,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紧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叶连息让我正视他,那眸子里无一丝温暖,却能让人静下心来。
“蝙蝠,一只很大的蝙蝠。”
“。…。。”
“……”
“相信我,那真的是一只蝙蝠。”
“哈哈哈……”义正竟然豪不客气的爆笑。那笑,的确是伪装出来的。他们肯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因为叶连息的脸上波澜不惊。
“对不起,我该离开了。”
“不准,你还没赔我钱呢。”义正有些死皮赖脸。
“你叫义正是吗?”我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这效果的确达到了。他的笑柔和了许多。“义正,反过来就是正义。可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一丝的正义呢。”
“哎!说对了,我就是这样,如果我满身正义的话,我就叫正义,而不叫义正了!”
“你……无赖!”多说无益。“二百是吧?”我从手提包里拿了钱,递到他面前。
在他就这样理所当然的要接的一刹,叶连息抢先一步,拿了去。
“骆音,你的血汗钱,怎么能平白无故给这种人!”他把手提包拿过去,钱放好,又递给我。我去接的时候,他又顺手握住我的手向外走。
“叶连息,你多管闲事,吃错药了你,啊?”义正跺着脚喊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有我在,你不会得逞……”
站在一条平整的路上,没有东南西北,只有左右。左边是水临川,右边是叶连息。我茫然,不知道该选择左,还是右。而看到水临川那熟悉而温柔的笑时,便忍不住向左走去。随之却被一阵庞大的力量提起,越升越高,抬头竟是一只大蝙蝠。向下,看到Peter小小的身影追着我奔跑。“臭蝙蝠,坏蝙蝠,把小姨放下,把小姨还给我……”
那声音太过真切,猛然醒来,发现Peter正在挥舞着手臂大喊。原来我们做了同样的梦。轻轻唤醒他,又安慰了几句,他才又沉沉睡去。
想起叶连息满墙的画,和伴着菊花茶香气的动人言语。
“骆音,第一次见你坐在那条走廊的时候,我的心就没了,怀疑自己的眼睛有了斜视,不自主的就在寻找你的影子。”
“你的气息是那样纯粹、真切,而让人感到温暖。”
“我想照顾你和Peter,当然,这不是道义的可怜。而是我心里最真切的意思。骆音,我爱你!”
这是一个怎样的玩笑?世界上的感情都是一样的老套。两情相悦就这么难吗?为什么自己也陷入这样纷繁复杂的纠葛中?
死去的骆晴、毫无良心的王延哲、怀孕的琳、悲伤绝望的Daisy、带着新娘走进婚礼殿堂的顾鉴、水临川轻轻帮我擦去嘴角糕点沫子的温柔神情、楚瑞空洞而复杂的表情……
这抉择,没有对错,要决定的不是生死,可做这决定的过程,却是生不如死!
而我却忽略了,Peter也有他自己要面对的抉择。这也是我始料不及的。
刚准备好早餐,电话铃响了。我示意Peter先吃。拿起电话,却是个极其厌恶、而又意想不到的人。
“骆音,周末冰冰有空吗?”王延哲。
“没空。”
“这样啊,我爸、妈,也就是冰冰的爷爷、奶奶想见见他。”
“这样啊!不好意思,还是没空。”我狠狠挂了电话,心中仍是愤然。这样无情对待骆晴的男人,这样没有任何责任心的男人,竟然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要人。死皮赖脸!随之,想起那个义正。
“小姨,谁啊?是不是有人约你?”
“不是。”这小鬼脑子里都装得什么呢。
“噢。”他喝着牛奶偷偷瞄我。
“周末你的爷爷、奶奶要见你。”我不能阻止这种亲情,那血浓于水的关系,是割舍不断的。
“啊?我的爷爷、奶奶?”Peter怕是也没想到。
“你想去吗?”
“不知道。我就见过他们两次,又不认识他们。”Peter那表情,真的像是在描述陌生人。可我看了伤心,如果那两个老人,看到他们的孙子这样描述他们,心情会怎样呢?
“去吧,我陪你一起去。”把牛奶一饮而尽,竟觉得自己也是充满道义的一个人。“你是他们的孙子,一定要去见。”
“小姨,不要啦!我真的和他们不熟。”
“好了,马上迟到了,去拿书包。什么都不要想,专心上课。这事儿啊,到了周末,再决定。”我帮他把嘴角擦干净。
第十三章 尴尬
我劝琳戒酒戒烟,她答应了。并开始买一些育儿的书籍,还有婴儿用品、玩具。她那种做母亲的责任与爱心绽放出来,如同春暖花开般的自然而然,毫无预警。这也让我隐隐的担心。
琳的心情,我终是猜不透的。她竟可以在Daisy的面前坦然地微笑,接受她的恩惠与关心。她时不时的温柔抚摸自己的小腹,流露出幸福眼神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她自私。母亲的天性无法掩藏,人本性里的自私也在所难免,但是,她也可以选择暂时离开,避免这种越来越明显的尴尬。
但是,我终是无法避免她与Daisy的接触。
“怎么了?连酒都不喝了?”又是四个人的聚会。伊恩加薪,她执意要请客。
“去看医生了,肝火太旺,不易饮酒。”琳只能虚掩。
“拽什么呢?肝火太旺?又没有人惹你生气。”伊恩又开始打火。
“伊恩,你啊,健康宝宝,生病都难得。哪像我们这些弱女子啊!”Daisy也搭腔。
我让服务员给琳换了果汁。最是受不了她们冷言冷语的讽刺来讽刺去。“我开吃了啊,你们别和我抢。”
“你啊,就努力吧,看看你那体型,什么时候能和我这样。”伊恩拍拍自己手臂上的肥肉。
“伊恩,你别老说这个,什么时候领个帅哥给我们瞧瞧。”Daisy瞅她。
“哈,你以为我是你啊,一拽,后面就跟一群苍蝇。”伊恩白她。“哎?怎么光拿我开枪啊,音呢?”
“我?这店里的大炸蟹是越来越好吃了。”蒙混,希望过关。
“上次婚礼上见你的那个男生,就是小眼的那个,还一直问你呢。”琳说。
“挺好的吗,这不是。”Daisy说:“我们的音啊,苦孩子,这年头,痴情种没有好果子吃。”
“你呢?”琳问Daisy,“放下顾鉴了?”
“你别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你们那档子事儿我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放手了。”Daisy的脸色略略变了。原来她都知道。
琳的脸色也暗了。场面异常的冷寂。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挺高兴的事儿,瞧被你们整的。干杯!”伊恩格式化的笑。
但是,Daisy恐怕还不知道,琳有了顾鉴的孩子。我希望琳能对Daisy坦然说出来,或许能得到谅解。
“琳,都说出来吧!既然Daisy早已知道,不如坦白,大家一起面对。你这样的隐瞒,很伤感情!”
“呵,还真是有事儿啊,我们这姐妹做的还真是失败。”伊恩啜一口酒,牢骚。
“Daisy,我有了他的孩子。”
“顾鉴的?我早劝过你的。”伊恩好像也早就知道他们背着Daisy来往的事。“你们都是傻冒,呆子。”
我默默握着Daisy的手,盯着她波澜不惊的脸。她在麻痹自己,明明她的手在发抖,我的心也随着那抖动的频率揪痛,依旧无法体会她如何的痛彻心扉。
“打掉。”她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伊恩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琳的一杯果汁都落在地上,碎裂的是声音,刺耳。
“打掉。”她又重复,眼神没有焦点。
“Daisy,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他不是人!”Daisy终于忍不住大吼,泪如雨下,却仍是努力吸着气不哭出声。她发抖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单字给琳。
我不明所以。琳接过单子,呆住,像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悠悠的说出几个字。“你也有了!”
这话像个晴天霹雳,伊恩夺过单子,嘴里破口大骂。“妈的!这个人渣!”
“他说,只想让我给他生孩子。是不是也是这么跟你说的?”Daisy的绝望僵在眼睛里,质问琳。琳不语,默认。
琳是纯净温婉的,而Daisy则是雷厉风行的火辣,顾鉴竟同时让这样两个极端性格的女孩都怀了他的孩子,欺骗、抛弃,而她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她们都想做他生命里最后的天使,却是雾里看花。而他爱的只是自己!
“去打掉,我们一起!”Daisy说:“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我要考虑清楚。”
“你肚子里的野种容不得你想,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一定有Peter幸福!你明白吗?”
“Daisy,你冷静一点,你知道琳也是受伤害的那个。”我劝她。
“可我被伤的多重她能体会吗?她背着我和他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好,我看她是自家姐妹,可是他们置我于何地?如今他拍拍屁股结婚了,我还糊里糊涂有了他的骨肉。琳,如果你还念我是大姐的话,就和我一起去打掉。”
我拉过她,紧紧抱着,是的,琳错了,都错了。Daisy依在我的肩膀大哭。伊恩终于忍不住,直嚷着要去剁了那个杂种,被琳拉住。
“我要让他万劫不复!”Daisy哭过之后,冷着脸说了一句。最毒妇人心,不是先天的,而是被男人伤过之后的崛起!
第十四章 谦然的亲情
拧了半天,Peter还是被我说服了去见那两个老人。王延哲在一家有名的胶东餐馆订了包房。我带Peter进去的时候,人都到齐了。
两个老人头发都已花白,穿着普通,满面慈祥。很明显的胶东口音。老太太看到Peter,就红了眼眶,把Peter拉过去就要拥抱,却被Peter摇头制止。她只好作罢。
王延哲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坐在一旁。女人手里抱了个小女孩,尚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想必这就是他的新婚妻子和女儿。
我拉了Peter坐好。王延哲便给我们介绍,其实真正需要介绍的也就是他的妻子。两个老人早已得知Peter跟我一起生活。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谦然,我知道那是对骆晴的抱歉、自责。
让Peter喊爷爷、奶奶,他们才露了笑脸。
王延哲的妻子名叫李娜,仔细看去,并不比骆晴漂亮,脸部的线条突兀而硬朗,身材高挑,乌丝盘起,妆容精致而浓烈。她把所有的神情都摆在脸上,满面荣光的看着我,似是胜利。只是唇上的那抹浓烈的殷红与雪白的牙齿对比太过鲜明,有些刺眼。
这样的笑容对我来说,多余。我和Peter不是急着认亲的,也不是来争名分或财产的。
“李小姐,噢,不,应该叫王太太,请你把你的笑容收一收,我怕你的笑会把你女儿吓到。”我好心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