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石油一家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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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碎娃懂得到挺多的啊!你说啥剑啊,我没看过。”
“那后来怎么又到了你们首长的手里了?”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急于想知道这个酒壶的真正来源,以验证我自己的判断。
“那是打淮海战役的时候,我们部队赶到的时候战役都即将结束,先头部队留下了大批的俘虏和装备,我们收容了都将近1000多人,一下子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都成问题,正发愁呢,6纵那个打前锋的师的师长赶过来,我们首长一看是老战友,就问有啥困难,那个师长说,他们碰上了国民党5大主力之一的新1军,战斗很残酷,老兵都快打光了,急需兵员补充,我那首长就不啃声了,这师长仗打得贼精,一听枪声就知道我们部队人员充足,提出借兵,这不是打我们首长的脸吗。我们首长一气就说好呀,我有1000俘虏你要不要,想要拿东西来换,那个师长搜遍全身,就只有这个酒壶,还有点点舍不得的样子,我那首长说你拿个烂求壶壶换我1000人还舍不得,快滚球远,那个师长没办法才说出了这个酒壶的秘密。”
“秘密?啥秘密?”
“嘿嘿”,老人狡黠的一笑,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酒壶,指点着对我说,“这是四几年美国一个有名的公司专门为二次大战战功卓著的美国陆军王牌白虎团校级军官定做的,数量极为有限不说,做工尤其精细,共分三层,最里面是纯银,中间是精钢,正面的白虎图案是纯金镶的,背面的头盖骨图案是白金镶的,你看这个壶盖,黄镫镫的,那是足金制作的,瓜娃娃,没见过吧?”
“噢!”我多少感到有点失望,要是由我告诉他白虎团已经消失,这个酒壶已经独一无二,也许老人会更高兴。“那这个宝贝有怎么到的国民党旅长的手里的啊?”我继续问道。
“听那个旅长说,那是抗战胜利,74师调入南京成为御林军,加强了和美军的交流,这个酒壶是当时的白虎团团长馈赠给74师师长张灵甫的,后来张有作为最高奖赏赏给了那个旅长。”
“哦,如此说来这宝贝怕是现在全球也没几个了!”我不由感叹了一声。
“是啊!我首长一听完就立即表态,立马给他那个老战友1000名兵员,外加一个团的武器装备,首长当时高兴得对我说,这生意,咋做得值!”
第十一章
(十一)
“叮当当......叮当当......”
我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老婆打来的,问我到哪里了,我说黑嘛咕咚的看不清。她说咋那么慢,我说不知道是那个猪头设计的,要给火车再装上翅膀,能连滚带飞就好了。她问咋没有乘务员报站,我说大概都会情人去了。她问那你跟谁坐一块,男的女的?我说,是一漂亮美眉,她问你们聊什么?我说正在探讨床上功夫。老婆哼的一声就挂了电话,我靠,她还当真了。
我重新打开手机,凌晨2点08分,难为老婆这样惦记着我,我迅速启动大拇指,发了一条短信:“宝贝对不起,太郁闷了,刚才开玩笑的,我爱你,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玫瑰!”我想老婆一定会很感动。
回头看那老人,他已经收起了那个酒壶,从怀里掏出一包软和延安香烟,一看已经抽光了,便把烟盒揉成一团,无奈的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重新坐到老人为我铺设的蛇皮袋子座位上,拉了拉老人的羊皮大衣盖住双腿,拿出王胖子的烟递给老人一支,点着火,很随意的安慰了一句:
“其实你转业到油田也不见得是坏事。”
“唉,创业之初,可真苦啊!这打井不象打敌人,打敌人你能看得见,打井你看不到地下是个啥情况啊!刚才我说你们现在这打井比不上我们。你还不服气,65年我刚到玉门那会,天寒地冻的,搭起帐篷来晚上还是冻得睡不着,又赶上自然灾害,吃不饱穿不暖,后来有人提议在帐篷地下进行土工作业,这个办法不错,可是一遇到大风还是不行,风把帐篷卷跑了,真正的天当被子地做床。后来大庆油田上马,本来我准备去的,要走也就和铁人王进喜那一批一起去了,可玉门这边不放我,也就没去成,其实大庆被玉门还要冷,离家有远,说实话我也不愿意去,玉门这边虽然有一点解放前的基础,可和大庆比差不到哪里去,那时候哪里有什么吊车,卡车都少得可怜,还动不动就坏。打井,我们采取的还是分进合击、迂回包抄和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战斗方法,啥?你不懂,其实也很简单,分进合击就是派出小股部队选地势有利的井场,然后先把地窝子弄起来有个落脚的地方,迂回包抄就是先搞外围,先把重量轻的设备安装到位,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就是最后再解决上钻机、上柴油机等大件大设备的问题。那时候讲得是不怕苦,不怕死,不为名,不为利,不计较工作条件好坏,不计较报酬多少,不分职务高低,不讲份内份外,不论前方后方,一心为会战,一切为了拿下大油田,王进喜因了一个房东老太太的话成了铁人,进了国务院,受到了老人家的接待,好像后来还拍了个啥电影,其实电影那是艺术,真正比电影还苦的还实在的东西靠艺术是反映不出来的,王进喜跳泥浆池的事在我们来说稀松平常,那时候企业还有军队的作风,碰上井喷,压井泥浆来不及搅拌,一个命令下来,泥浆池里就像下饺子一样,说句你年轻人不相信的话,被水泥固住的都有,淹死呛死的不算少,哪里象你们现在那样轻松。又一次,我家门前那个井队上一个小伙子被钻杆蹭破头上一点皮,就呲牙咧嘴的哭爹喊娘,队长吓得脸都白了,日急慌忙地跑到我家找云南白药,哼,这样的兵要让我带,我早一脚把狗日踢死了,大男人真不嫌丢人,咋战场上下来的把啥没见过,狗屁一点伤就能死人,你问问我们那一批石油人,谁他妈身上还不挂点彩。说起来还真晦气,我打了十几年的仗都没缺了胳膊少了腿,结果一个大意还他妈的让吊卡夹掉了半个手指头。可惜啊,从此我再也不能打枪了!”
老人充满遗憾地把他的右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只有四个粗壮的手指,食指从第二个关节处光秃秃的。
我知道,他那灵巧的食指再也无法扣动扳机,这对一个曾经是军人的人来说是多大的残酷啊。
第十二章
(十二)
我真的没有想到,先前在我看来干硬如鸡爪的老人的手,不但握过枪,竟然还握过刹把。那双粗大的手比起陈秉正的手来更灵巧、更壮实、更耐用。
“当时是骨折了还是直接夹断了?”我担心地问。
“那时候条件苦是苦,可人心齐啊,命令一下,号子喊得整天响,大冬天的我们就靠干活取暖,那时候咋们那钻头不行,一个钻头最多才打五、六十米,一口井打下来,费钻头用卡车拉,基本上是班班起钻换钻头,一趟钻起下来那个战士的后背不是湿的,上钻机前面的拉,后面的推,4寸厚的实心钢管当撬杠,照样能整弯整断。那次起钻,一不留神吊卡就夹住了我的手指头,只一下就夹断了,当时手套一拉,一看还连着一点皮,我一狠心就用左手给拉断球了,半截手指掉钻台上,我一脚就踢到井眼里去了,当时把我那个徒弟吓傻了,我一转身就给屁股上踢了一脚,日你妈,还不干活,我走下钻台,把炊事班的柴刀放在火炉上烧红把伤口烫了一下止了血,爬上钻台继续起钻,下了班还继续喝酒。”
十指连心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定是一个坚不可摧,什么困难都难不倒的人。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其实这点点小伤根本不算啥,死人的事也经常有。有一次挖原井,那时候钻台下面井眼冲的很大,碰碰挂挂的施展不开,一个钻工脚一踩空,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掉进了沼泽地里一样不见了,死是肯定死了,可尸首呢,四、五十米深的井下怎么捞,结果是抓了一只公鸡在钻台上剁了头,一挂鞭炮一响,继续开钻。”
“还有个战士,那是个山东大汉,曾经徒手俘虏过8名国民党士兵,一次让电给打得跳了起来不知道是咋回事,弄清楚是电打得,这家伙一根筋上来就要找电拼命,老子枪子儿都不怕还怕啥狗屁电,双手抓住电线没摔脱,等我们发现时已经让电活活打死了,一米八几的个头,就烧成了一团焦疙瘩”。
“其实打仗靠精神,打井也要靠精神。打仗我们小米加步枪赢得了解放,打井我们人拉肩扛摘掉了贫油论的帽子,喊出了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的豪言壮语,一个王进喜就够你们几代人学,你再看看你们,那么好的条件,那么好的设备,咋就没弄出一个全国叫得响的榜样来,让我这老不死的也学学,就连我家门前那个队搞什么联欢,唱得都是我们的歌子,头戴铝盔走天涯,祖国建设跨骏马。那么一个攒劲的歌子唱得软绵绵地,跟没吃饭一样,我儿子当队长那会儿,都比你们现在强。”
老人絮絮叨叨地讲着,我惭愧地低下了头,我想争辩几句,却发现老人说的都有根有据,我竟然找不到一点破绽来反驳。
“人要有精神,精神就是气势,就是力量。你说人谁不怕死,我都快80多了,还不想死呢,还想多活几年呢,可是那时候打仗没负担,枪一响,冲锋号一吹,就感觉浑身的力气使不完。就说那个山东兵吧,那是打阻击,一个连对一个营,国民党也并不都是孬种,我们这边虽然占据着有利地形,但连长排长班长仍然死了一河滩,估计敌人那里更残,这小子一看满地趟的都是伤员,就他一个还能动,敌人一个反扑攻上来,这小子捡起一挺机枪就冲了下去,打得敌人乱串,子弹打光了没时间换弹夹,这小子把枪一扔继续冲,硬把8个国民党士兵堵在了一个暗堡里,一声缴枪不杀,就见8支卡宾枪从暗堡的枪眼里扔了出来,等那8个俘虏出来一看,我的个碎爷!除了他们缴的那8支枪之外,那山东大兵竟然赤手空拳,1对8,你说他靠啥,靠的就是那股子不怕死的精神,靠的就是气势,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豪气和胆略。再说二、三十吨的钻机怎么上?就靠人心齐啊,那家伙第一次都没经验,挣得我那个队半数以上人吐血,尿血、拉血的事几乎人人都有,没了精神,没了信仰,哪来那么大的劲啊,你说是不是?”
“唉......”老人叹息了一声,从怀里取出那个酒壶,拧开盖子放在鼻子上迷着眼睛闻了闻。
面对老人的诘问我无言以对,我所能做的就是又给老人点上了一支芙蓉王。
列车进入了隧道,过道里顿时又是一片漆黑。
第十三章
(十三)
听着老人的话,我不由地感觉我是那样的渺小,我尽管一身西装,可与老人那身朴素的打扮,那一身浓烈的羊膻味相比,我竟感到我的形象龌龊的怎么也高大不起来。
“听了您那么多故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名字吗?也就是个符号,你知道我给我的那些羊是怎么起名的吗?”
“不知道”。
“嘿嘿!我那个头羊叫司令,那个骚狐,咹,说骚狐你不懂,其实就是种羊,我叫它日本鬼子,哈哈,日本鬼子不是坏吗,到咋中国到处烧杀奸淫,嘿嘿,老子让它奸羊去。那头母牛,又肥又大,我叫它钻机,我养的狗,原来叫钻头,老伴嫌叫起来绕口,就改叫钻钻了。那个马,我的座骑,我最喜欢了,我叫它刹把,平时没事了就喊,刹把!刹把,过来驼爷爷遛遛去,可惜现在年龄大了,骑不动了。”
“哈哈哈哈......”我没想到老人竟然这么有趣,那个把种羊叫“日本鬼子”的叫法可真是经典。
“碎娃,笑够了吧,人老了,把啥事都看开了,没有年轻时的锐气了,不给自己找点乐子,我能活到现在啊,怕早都死了骨头都黄了,人老先老心啊!碎娃!”老人发起了感慨。
“我能不能给您提个建议啊!”我诚恳地望着老人说。
“意见就意见么,还啥球建议,还是你们有知识的人会说话,你说”。老人豁达得畅快。
“您能不能不叫我碎娃,我都给您说了,我姓马,您叫我小马吧。”我今年都而立了,老人一口一个碎娃的,叫得我很不自在。
“小马、碎娃......碎娃、小马......不,还是碎娃叫习惯了,顺口,就叫碎娃”。老人思谋了一会,竟固执了起来。
“......也行!”我想了想,反正老人又叫不到我单位去,碎娃就碎娃吧,只要他高兴,爱叫啥叫啥,老人说得对,名字不就是个符号吗。
“嘿嘿,还是咱石油人爽快啊!”
“可您还没告诉我怎么称呼您呢?”
“哦,小时候,我爹我妈喊我墩子,因为我从小特能吃,身体好。当兵的时候老首长也喊我墩子,当井队长那会儿,领导和职工都喊我墩队长,我老伴喊了我一辈子墩哥,干脆你也叫我墩子吧!”
我的心猛地一惊,一股热血直涌心头。老人这是把我当朋友,当兄弟啊,要论年龄,我该喊他墩爷爷了。
“不行不行,我还是叫您墩师傅吧,这样对您尊重些。”
“你看你这娃,叫你喊啥就喊啥嘛,咋这么啰嗦,我给你说,尊重与年龄与官衔没球关系,尊重是做出来的,不是皇帝封下来的,你敬我,我敬你,跟其他东西球不连筋,你要真把我当师傅了,那咱就有师徒名分了,说话谝传就别扭了,不畅快了,你就叫我墩子,我就叫你碎娃,就这么定了,你叫一下,我听听,还真多年没听到有人叫我墩子了,叫,叫呀?”老人边说边用一双犀利的目光盯着我,那口气不容置疑。
“......墩子!”我喏喏了半天,终于轻轻喊了一声。
“咋像个娘们,大声点,反正这过道就剩咱俩了,怕个球啊!”
“墩子!”我四下望望,鼓足了中气,大喊了一声。
“到”老人挺直了微驼的腰杆,用的仅是标准的军人口气。
“碎娃!”
“到”我模仿着老人的姿势,模仿着老人的语气,大声地喊了一声。
“哈哈哈哈......”我和老人无所顾忌的大笑了起来。
第十四章
(十四)
“呜......”
凌晨3点,列车终于靠近了一个大站。
“您等我,我马上就上来!”我毫不迟疑的把装有我三个月薪水和手机的手包递给老人,站起身直奔车门。列车刚一停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