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与求索 作者:李乾-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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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件事在她心中还是我的一个亮点,这话让我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是不是从这天起她就开始注意这个叫李乾的男生?我不敢问,怕为难了她。一直以为温文尔雅的女生只会喜欢同样温文尔雅的男生,对象我这样曾经显示过武力的人会躲避三舍,看来我错了。这会不会是她们潜意识里安全感的需要?我不知道。
我开始问她了:“初二开学不久的国庆节你还记不记得?”
她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她的口气,好像我还有一个壮举。我哪有那么多的壮举?打赵长山是我平生第一拳。
我说就是“十。一”放假前的那天下午,邹老师要我们俩人跟她一起去看胡翰生老师的事。
胡翰生老师是文化革命前全省仅有的几个一级教师之一(当时中学教师级别最高是一级——作者注),能把枯燥的地理课讲得趣味盎然,听后历久不忘。
她说有印象,那段路好长好长,我们一起走了那么远的路好像没说一句话。
我说那条路对我来说却是太短太短了,多想那条路长些,长些,再长些,最好没有尽头。你肯定不知道,从那天起,那个身着一件粉红色的绵绸上衣,一条黑裤,脚上一双布鞋,扎着两条小辫,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却让我心跳不已的小女孩,就成了我心中永远的天使。
她很意外地说从那天就开始了?
说罢她停下脚步望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三年前的模样,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突然不胜娇羞地低下了头。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的心感觉到她脸颊滚烫绯红。
心中还有一个绝对不敢讲的秘密:就是那天回家后的晚上,遭遇人生第一次遗精,第二天醒来后才发现的,在最初的迷惑和慌乱过去后,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
又是一段无语的漫步。
为打破沉默我明知故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住到你家来?
在有一点慌乱后她说李乾,我发现你蛮坏。
我问那你知不知道我凭什么认为你可能会同意我到你家里来住?
她说不清楚。
我说前年的那个“十一”我和黄娅芬、朱玉琳几个人到你家里来你还记得吧?
她说怎么会不记得?你饭量大,我还特地拿个大碗给你盛饭,不然我妈妈怎么知道你能吃。
我说那次串联是我策划的,在你成为我心中天使一周年的时候。
她说说给我听听。
我说我们在背后叫你“老封建”,你永远一副拒男生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说这个你们不了解,我小学是在这里的板桥小学读的,这里的学生大部分是从河南迁移过来的农家子弟,特别野,欺负女生简直是他们上学的一项任务,一进校门我就对男生有一种恐惧和反感。到了省实验中学,知道环境不一样了,但六年形成的习惯一时改不了。
我这时才理解了怪不得她对我给赵长山的那一拳那样赞许,原来这个在小学六年一直受人欺负的女孩眼里,那瞬间我就是她潜意识里最需要的惩治恶人保护弱小的“英雄”。我说为了能到你家来玩,我注意到你和黄娅芬、朱玉琳的关系特别好,就先接近她们,她们肯定知道你的家,国庆节那天,在她们面前一提议,目的就达到了。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她说我在听。似乎在催我接着说。
我说我以为会吃闭门羹,至少会受冷遇,没想到你和在学校完全不一样,意外、惊讶之后是热情,这大大提高了我的信心。当然我现在开始理解了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问去年你提议我们四个成立学《毛选》小组是不是也有这个因素?
我说这是无法否认的,肯定有这个因素在里面,但不是全部。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后来黄娅芬、朱玉琳在工作组的压力下说是上了我的当,她俩也没冤枉我,说的是实情。但我被你感动了。那天晚上,你把我喊出教室说要跟我谈谈,在谈话中你没有一点埋怨我的成份,只是检查自己,说工作组进来后,认为自己没受到重视,因此个人主义思想抬头,成立学《毛选》小组实质上是和班上的领导小组分庭抗礼。没意识到班上的领导小组是工作组任命的,对抗班上的领导小组,就是对抗工作组,对抗工作组就是对抗党,我们已经滑到了反革命的边缘。我有个人主义,我觉得你也有,我希望你能及时认识错误,从个人主义的泥潭里走出来。感动我的不是你说的这一番道理,而是你的善良和真诚。
她说那时我们都太单纯,这件事不说了,还是接着前面讲吧。
我说刚才讲了第一次到你家的情况,这回是第四次。第二次,第三次的情形有印象吗?
她说印象有,顺序我分不清了,你先说说吧。
我说有天下午我来找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说想起来了,这是第二次,第三次是晚上来打狗。
我说当时你在红十月驻一纱联络站,你在那里的情况我随时随地都知道。
她笑着说你还派了人监视我?
我说那那怎么是监视呢?是人家在关心你。当听说你为伍达闻鸣不平,认为我对他不公、对我有意见后,我就感到有点问题,因为伍达闻的实际情况我心里清楚。去年你去步行长征后我填了一首内容有“思悠悠,念悠悠,念到归时方始休”的词,不小心被谁看到后几乎班上传遍,都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肯定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不负责任的话。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心总是在弱小一边,我必须尽快解开这个结,不然你会永远把我拒之门外的。直接去一纱找你似乎不太妥,那天听说你回家了就急忙赶过来了。
她说当时的情形我还记得很清楚,就站在湖边的树荫下,在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后,你说你希望我带个信,约个时间,你愿意一个人面对所有对你有意见的人,炮轰也可以,提意见也可以,发牢骚也可以,你说你是坦荡荡的,没有什么不能放到桌面上来谈,也没有什么是说不清楚的。这话震动了我,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轻信,其实也就只个别人在我面前说过点对你有意见的话。我还真带了口信,他一个人怎么会来呢?后来那些话就没再听说了。不过当时我很奇怪怎么我前脚回家你后脚就到了,今天才知道了迷底。
我说内心的看法改变了,总能被感觉到。见你表情由冷漠、抵触到沉思,到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个心结已被解开。
她说我察觉自己很可能错了,准备好了挨你的训。没想到你话题一转,问我打过枪没有,我说没有,你问我想不想试试,我还没回答,你已经把手枪从书包里拿了出来,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第一次打枪真震撼。
我说这是我见到的第二个惊喜。只是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里可能比你更高兴。
她说我还真不知道,你再说说第三次打狗。
我说打狗只是借口,就是想来看你一眼。
她问真是这样?
我说难道后来你没感觉?屈伟、徐斌上楼喊你,说有人来了时,你猜到会是我吗?
她说没有,当时根本就没有猜,只是有点奇怪,这么晚谁会来?来了怎么又不上楼呢?
我说这么远跑来就是想见你一面,但你真从楼上下来,就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又紧张得躲在暗处不敢出来。
她说我从楼上下来,一看没人,还以为是屈伟骗人,等他用手电筒一照,才看到你,当时很有点意外,不过心里面还是蛮高兴的。
我说你下楼时,屈伟就喊我出来,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哪里还敢出来?他用手电筒照我时,真恨不得地下裂个缝好钻进去。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怕你给我白眼。
她说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说谁没有过害怕的时候?不过这时不完全是害怕,是一种慌乱和担心。在看到你惊喜的表情后,跳到嗓子眼的心才归位。这里你又是一个惊喜,算一下,一共有几个惊喜?
她说三个。
我说一个惊喜算两分,这次我有六分的把握你会同意我住到这里来,如果我先要是知道给赵长山的那一拳在你心中留下的印象,我就应该有八分把握。
她说还有两个惊喜你不知道。
我说我想知道。
她说一个是舒国良对我说你想来这里住的时候;另一个就是今晚知道了我在你心中的时间是这样长,份量是这样重。
我说那我就有十二分的把握了。
她说看把你美的,真没想到你用了那么多的心。
我说还有足够的勇气。
她说听不明白。
我告诉她就在那次打狗后不久的一次红十月大会上,何儒非突然说我造反派的立场有问题,跟班上的一个女“三字兵”划不清界线,不务正事,跑到农村去打狗,影响很不好。不仅我很意外,在场的人都感到意外,大家看看他又看看我,一个是“元老派”的领袖,稳重周到;一个是“少壮派”的首领,充满激情和活力。猜测我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担心我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次是何儒非在大会上的发言第一次无人喝彩,没一个人发言附和。会后倒有不少高中的同学跑来安慰我,说何儒非也没有什么恶意,要我不要放在心上,要我从大局出发,把红十月内部的团结放在第一位。我没想到的是高中同学对我的欣赏和肯定,说真正让人刮目相看,确立红十月在社会上的影响,确立红十月在中学群体中的领袖地位的是我在北京策划和执笔的《江城质疑——×××你究竟要干什么》的大字报;说我在“八一渡江”临时改变下水地点真是英明,学校的队伍紧排在仪仗队后面,这是死人最多的部分,淹死的几百人大都是这一块的。如果不是我看到情况不对头及时拉出队伍到平湖门下水,那我们学校肯定要淹死人并且不会少。不过我也听出他们话外的纳闷:高中的哥哥姐姐之间都没有出现什么事,初中的弟弟妹妹怎么跑到前面去了呢?
她似乎带有一点担心地说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说管他何儒非怎么说,不理那茬,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自由,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弃,用高三同学的话说,最坏的情况我都还有半壁江山,怕什么?!
她说李乾,我对你的了解又多了一点。
我说有你这句话,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今晚把我在心里积压了三年多一直没机会说的话都说给你听了,也只是希望你能更多更全面的了解我。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后点了点头。
还是像出来时一样,谁也没有碰谁,谁也不敢碰谁,谁都清楚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谁都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还是醒得很早,隔壁的俩姐妹好像也一样。这两间房除了各自有门通向客厅外,两房之间还有一扇门,门虽然是关上的,但不隔音,能隐约知道她俩很早就在说悄悄话,听不清说什么,猜想十有八九可能跟我有关。
吃完早餐后见她们房门是开的,就想过去和她们聊聊天,刚走到门口她姐姐就喊我进去,想到一块了。
刚一坐下,她姐姐就这样开始了我们的话题:一个学校一个环境,学校和学校不一样,人受到的影响也不一样。慧君这几年的变化有时我暗暗吃惊,细想也不奇怪,在你们实验中学那样的环境里,不变都难。
我很有兴趣地问你觉得我们实验中学是一个什么环境呢?
她说环境实际上就是多数人的精神状态和境界,思想活跃,视野开阔,不轻易放弃自己认准了的东西,敢作敢为,这几点是你们最显著的特点。在慧君身上我察觉到这一点,在你身上表现得更明显。
她说着大姐的味道又出来了。
我想拉近距离就说我到你们学校去过,感觉也不错,有个叫黄晶的吧,我们谈得还挺投机的。
她说黄晶我知道,革命军人家庭,学校“钢二司”的头头,好像不是主要的,这人很一般。还是接着上面的话说吧。和慧君一样,我基本上是个逍遥派,严格说是个观潮派,那一派都没参加,因此思想有更大的自由,看问题可能也更客观一些。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你们学校不论哪一派都是很优秀的,尤其是你们这个班。这么大一个武汉市,中学生至少有十几万吧,两派的红卫兵头头竟然在你们班上都有,一个是武汉市中学生红卫兵总指挥部的政委,一个是武汉钢二司中学部的部长(有意思的是后来武汉市最有名的“反动组织北决扬”的8个发起人中,唯一的一个初中学生也是我这个班上的),你们仅只是一个初中班,你们上面还有数以万计的高中生,如果不是显示出特殊的气质和能力,怎么会轮到你们冒尖?袁子斌,他爸爸×××省委第一书记,似乎他好像具有某种平民性,寝室有谁病了还能主动送送病号饭,干部子弟的优越感在他身上很少表现出来,但他天生又具有某种领袖的气质,他的即席讲演能让大家热血沸腾、如痴如狂,极具煽动性和号召力,具有这种能力的人是不多的,当然这些都是听慧君讲的。去年六月一号他在报上发表的那篇文章可能不是他一个人的作品,但他水平是放在那里的。
稍停了一上她又接着说你李乾我算比较了解,你是属于那种那怕窝在人堆里也会被第一眼就看到的人。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那天虽然没多说什么话,我已感到你有活力,甚至活力过剩,不甘寂寞,不甘平庸,但对你内心世界还不了解。年初看了你写的那份材料,我惊讶一个初中学生那来这么强烈的使命感。听慧君讲,运动初期在你的组织指挥下,你们班几乎每一个同学都被调动起来,你能营造出一种逼人的气势,连一个平日里优越感非常强、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干部子弟都呆不住了,跑去找你要点事干,说那怕去熬糨糊都行。看来你还有点组织能力。你们几个成立学《毛选》小组的事慧君也跟我讲了,我猜就是你的主意。袁子斌也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你的花花肠子。
说到这里她望了我一眼。
我说珊君,我感到你说话很直率,那我也敞开跟你说,如果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我们也只局限在这个范围。其实这件事我蛮冤枉的,我很了解我自己,我不是一个想出头露面的人。只是希望能遇上一个好的顶头上司,能够知我容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