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红人秘笈]玄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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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做官还有好几套本事:履行职责很投入,离家十年不省亲;做得一手桐城派好文章,大字小楷都写得有模有样。他思想的形成与学问上的造诣,受唐鉴、倭仁两人影响最大。唐鉴是湖南老乡,嘉庆十四年(1809年)进士,当过翰院官,道光二十年(1840年)任太常寺卿,成为清廷管理祭祀事务机关的长官,官正三品,由于历史原因,这个职位权虚而位隆。曾国藩被他吸引,不是因为他的地位,而是因为此公是晚清大名鼎鼎的理学家。曾国藩师从于他,刻苦研读程朱理学,得以叩开学问殿堂之门。唐鉴告诉曾国藩,通向学问的路有三条:义理、考据和辞章,三者之中最紧要的首推义理。唐鉴还点拨说:“经济之学,即在义理之内,不必他求。至于用功着力,应该从读史下手。因为历代治迹,典章昭然俱在;取法前贤以治当世,已经足够矣!”听他这席话,曾国藩觉得自己从前读书确实不得要领,这一下豁然开朗,突然间找到了学问门径。他抑制不住激动,在当天日记中写道:“听之,昭然若发蒙也。”另一位对他产生重要影响的倭仁,蒙古正红旗人,道光九年(1829年)进士,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升任詹事府詹事,官正三品,后来此公步步高升,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倭仁笃奉程朱理学,认为义理功夫最切要之处,是将自己每天思想行为中不合理义的全部记录下来,以期自省纠正。倭仁日记为格言警句式的语录体,裸载自己修养心得,对道光、咸丰、同治三朝士林都有很大影响。倭仁以身说法,亲教曾国藩写日课,毫不客气地要求曾国藩“扫除一切,须另换一个人”。曾国藩对他敬畏有加,读了他的批语浑身出汗,将它奉为“药石之言”。曾国藩后来在日记中写道:“凡做好人、做好官、做名将,但要好师、好友、好榜样。”唐鉴与倭仁,当是他心目中的好师、好友、好榜样。
受唐鉴和倭仁影响,曾国藩发誓“新换为人,毋为禽兽”。为此,立下读书做学问自律规矩——“课程十二条”:
一、敬。整齐严肃,无时不惧。无事时心在腔子里;应事时专一不杂。如日之升。
二、静坐。每日不拘何时,静坐半时,体验来复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镇。
三、早起。黎明即起,醒后勿粘恋。
四、读书不二。一书未点完,断不看他书。东翻西阅,徒徇外为人。每日以十叶(页)为率。
五、读史。丙申购《廿三史》。大人曰:“尔借钱买书,吾不惮极力为尔弥缝。尔能圈点一遍,则不负我矣。”嗣后每日点十叶(页),间断不孝。
六、谨言。刻刻留心,是功夫第一。
七、养气。气藏丹田。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八、保身。十月廿二奉大人手谕曰:“节劳、节欲、节饮食”,时时当作养病。
九、日知所亡。每日记茶余偶谈二则,有求深意是洵人。
十、月无亡所能。每月作诗文数首,以验积理之多寡,养气之盛否。不可一味耽著,最易溺心丧志。
十一、作字。早饭后作字半时,凡笔墨应酬,当作自己课程。凡事不可待明日,愈积愈难清。
十二、夜不出门。旷功疲神,切戒切戒。
扶倾定危(5)
高冕
在京做官的岁月里,曾国藩学问渐长、修养渐进,性灵一步步攀升,俯察自己肉欲之体,也就更容易发现问题。从考中进士当上小京官起,在京城欲望的天空下,他经历着灵与肉的痛苦搏杀。
他发现自己很好色。夫人欧阳氏是个药罐子,时常闹病。青春年少的曾国藩对性生活颇不满意。家花不香野花香,曾国藩的贼胆花心,情不自禁猫爪一样伸将出来。他在日记中老老实实记载了自己的好色表现。
曾国藩父亲在京住过一段时间,耳闻目睹儿子言行,回家后立即给儿子来了一封信,告诫他在保护身体方面要遵循三条原则。曾国藩在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二日日记中写道:“大人教以保身三要:曰节欲、节劳、节饮食。……若不敬身,其禽兽矣。”曾父三条告诫,都有很强的针对性。他含蓄地要求儿子改掉纵欲过度的毛病。
这年十一月十五日,他在日记中自省说:“若心中不著私物,又何必欺人哉?其所以自欺者,亦以心中别著私物也。所知在好德,而所私在好色,不能去好色之私,则不能不欺其好德之知。”这意味着,那几天里,他痛觉自己好色的猫爪子又伸出来了,赶紧在日记里将自己训斥一通。
第二日日记中,他又告诫自己:“以后余有三戒:一戒吃烟,二戒妄语,三戒房闼不敬。”大概,病蔫蔫的欧阳夫人,近日没有满足曾国藩的房事要求,曾国藩对她很不满意,甚至发了脾气,事后反省,作此告诫。
这年十二月十一日,他记载:“友人纳姬,欲强见之,狎亵,大不敬。”友人娶了一漂亮小妾,曾国藩心中艳羡,强迫友人将深藏金屋的娇妾引出来,一解眼馋。到此仍打不住,竟放纵色欲,调戏人家。
道光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二日,他记载:“眼蒙,甚晏起。内人亦卧病不能起。……是日,目屡邪视,直不是人,耻心丧尽,更问其他?夜,心情不畅,又厌闻呻吟声。”该月二十七日,他“请吴竹如来诊内人病”,随后去拜客,“至海秋家赴喜筵,更初方归。同见海秋两姬人,谐谑为虐,绝无闲检,放荡至此,与禽兽何异”!夫人身体有病,床笫之乐行不成,听得声声呻吟,曾国藩心烦意乱。这几日他正闹眼病,但见了人家漂亮女人还是忍不住两眼发直。见友人小妾不止一个,竟有一双,羡慕得直咽口水,忍不住又调戏人家,浪言浪语,纵情戏谑,闹得人家非常难堪。
这年三月初二日,他在日记中写道:“日中,闺房之内不敬。去岁誓戒此恶,今又犯之,可耻,可恨!”青天白日,曾国藩又起色心,大概欧阳夫人不乐意,曾国藩恼羞成怒,没有给夫人好脸色看。
……
如此等等,好色的猫爪时不时探将出来,被他自己劈头盖脸痛斥之后收缩回去,没多久又故态复萌,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他意识到吃烟的坏处,遂立誓戒烟。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九月初一日,他在日记中写道:“是日早起,吃烟,口苦舌干,甚觉烟之有损无益,而刻不能离,恶湿居下,深以为恨。誓从今永禁吃烟,将水烟袋捶碎。因念世之吸食烟瘾者,岂不自知其然?不能立地放下屠刀,则终不能自拔耳。”他烟瘾很大,要戒掉谈何容易。一年过去了,吸了戒,戒了吸,还是一个隐君子。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一日,他在日记中再次立誓:“客去后,念每日昏锢,由于多吃烟,因立毁折烟袋,誓永不再吃烟。如再食言,明神殛之!”殛,是“杀死”之意。意思是说,若再不戒烟,就让神明夺去他的性命。尽管立下恶誓,戒烟之事,却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第二日,他写下戒烟的痛苦感觉:“乃以初戒吃烟,如失乳旁(彷)徨。”将戒烟痛苦喻为婴儿断奶,形象准确至极。此后第七日,他再次写下戒烟的痛苦感受并鞭策自己:“自戒烟以来,心神彷徨,几若无主,遏欲之难,类如此矣!不挟破釜沉舟之势,讵有济哉!”次月十六日,他再度立誓,将戒吃烟放在三戒之首。如此这般,一年多时间里,几度立誓,自我痛咒,历经痛苦而漫长的过程,他终于战胜自我,永别烟枪。
他还发现自己有喜欢扯谈、说话刻薄、爱揭人短的毛病。他在日记中反省说:“与同人言多尖颖,故态全未改也。”友人岱云也对他提出忠告,“言予于朋友,每相恃过深,不知量而后入,随处不留分忖,卒至小者龃龉,大者凶隙,不可不慎。又言我处事不患不精明,患太刻薄,须步步留心。”他在日记中时常切责自己与人说话太多、闲扯误事,心气浮嚣,妄语扯谈。“心愈浮,则言愈繁,而神愈倦”,心浮气躁,为修身养性、专心治学之大敌。因此,他又立下恶誓:“以后戒多言如戒吃烟。如再妄语,明神殛之!”
在痛苦修炼中,在灵与肉的搏杀中,曾国藩向着笼罩着光环的前贤榜样走去,一步步靠近这些光环,试图拥有这些光环。
若不是时局发生大变乱大动荡,曾国藩会顺着惯性走下去,钻研学问,修德养望,同时步步高升,升尚书,或督抚,爬上殿阁大学士高位,在仕途上顺顺溜溜、平平稳稳,荣耀一生。
但是,声势浩大的“长毛作乱”,改变了曾国藩的人生轨迹。
大转折之后的曾国藩,要用书生的肩膀,顶住王朝嘎嘎倾坠、岌岌可危的栋梁。此前的曾国藩手不释卷,是斯斯文文、养尊处优的朝中大员;此后的曾国藩舞枪弄炮,遍尝世事艰辛、历尽沙场凶险,成为统兵杀人的兵头。
扶倾定危(6)
高冕
然而,没有读书应试当高官奠定的基础,没有那番苦攻深悟、身体力行程朱理学的修炼,没有在京十几年对官场高层的深刻了解,没有这些年里织成的人才网和关系网,就不会有兹后扶倾定危的曾国藩。
咸丰二年(1852年)六月十二日,四十一周岁的曾国藩被钦命为江西乡试正考官。七月二十五日,他抵达安徽太和县境内小池驿时,惊闻母亲江氏于六月十二日逝世噩耗,几欲昏厥,稍稍定神,立即给咸丰帝写了一道奏折,请求江西正考官另行换人。随后改服奔丧,于八月二十三日返回老家湘乡白杨坪。
洪秀全率领的太平军,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日(1851年1月11日),在广西桂平县金田村正式发动起义,宣告讨伐清廷。咸丰二年,这支两万多人的队伍,围桂林、破全州、占道州、夺郴州,出广西,入湖南,一路北上,锐不可当。七月二十八日,太平军围攻长沙。当时的长沙城,宽五里,长十里,周长二千六百三十九丈。太平军兵力太少,一时难以合围长沙城。清军趁机调集六万军队保卫长沙。太平军先后四次炸塌长沙城墙,但都未能夺取该城,由于久攻不克,军中油盐断绝,太平军于十月十九日撤离长沙城。这年底,太平军攻入湖北,用地雷炸塌武昌城墙,攻占起义以来的第一座省城。
清廷对太平军的建迅猛发展和清军的软弱涣散非常震惊,急忙采取应对措施,令各省兴办团练,训练本地乡勇民兵,协助官兵维持当地治安。湖南方向,咸丰帝想到了奔丧在籍侍郎曾国藩。咸丰二年十一月底,咸丰帝颁谕湖南巡抚张亮基:“前任丁忧侍郎曾国藩,籍隶湘乡,闻其在籍,其于湖南地方人情自必熟悉。着该抚传旨,令其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伊必尽心,不负委任。”
这道上谕从紫禁城发出,在路上走了十三天,落到一身素服的曾国藩手中。对此,曾国藩很有顾虑。母亲尸骨未寒,这个时候“墨从戎”,怕招天下人耻笑。当时,官员死了父母称丁忧,明文规定,不论什么官员,死了父母都要解职回乡居丧,在家守制尽孝三年(实际为头尾相接的二十七个月)。如果该官员工作确实无合适人选可以替代,经皇帝特批,也可在任守制,称做“夺情”。但曾国藩知道,丧期仍然当官做事,极可能招致言官弹劾、舆论抨击。康熙朝宠臣李光地死了母亲,被康熙帝“夺情”,没有回家守制尽孝,就遭到御史的猛烈弹劾。曾国藩笃信理学,十分重名节,视“孝”为人臣大节,又了解有关历史掌故,知道“夺情”终为士林诟病的可怕结局,因此起草了一份上疏,竭力请求皇帝让他在家守制。但这份上疏写成后没有发出去。十二月十五日,他接到巡抚张亮基来信,获悉武昌已于该月初四日落入太平军手中,对自己守制服丧产生动摇。武昌陷落,很可能导致长沙不保。巢空倾覆,焉有全卵?哪一天湖南落入太平军之手,曾国藩怎能为母尽孝守制?这一日,挚友郭嵩焘赶来吊唁曾国藩母亲,官轿走了一百三十里地,到白杨坪已是深夜。但郭嵩焘毫无倦意,与曾国藩秉烛长谈,而后又与曾父反复交谈,引经据典,规劝曾国藩改变主意,抓住时机,施展抱负,尽忠皇帝,保卫家乡。
在好友再三劝说下,经过激烈思虑,曾国藩横下一条心,决定披孝从戎。他在写给友人的信中说:“大局糜烂至此,不欲复执守制不出之初心,能尽一分力必须拼命效此一分,成败利钝,付之不问。”于是,他结束四个多月的家居生活,于咸丰二年底赶到省城长沙。
按照咸丰帝初衷和清廷本意,是要曾国藩兴办团练,而不是编练一支不属于朝廷直接控制的地方武装。
当时清代国家正规武装力量,有八旗兵和绿营兵两种。绿营兵是清初因八旗兵力少,以及出于以汉制汉需要,仿明朝边防镇戍制度,募汉兵成立的地方军。由于其用绿旗为标志、以营为基本建制单位,所以称绿营或绿旗。八旗兵的战斗力,在康熙朝平定“三藩之乱”时已明显衰败。到乾隆朝,乾隆帝断定,八旗“还不如绿营奋勇”,八旗主力地位已渐为绿营取代。绿营兵平时担负大量杂役,战时为八旗兵打头阵当炮灰,待遇、装备低人一等,士气低落,人心涣散,至嘉庆初年镇压五省白莲教起义后,也走向衰落。现在,病入膏肓的八旗兵和绿营兵,在太平军凌厉攻势之下,或一触即溃,或闻风而逃。国家武力后盾败坏至此,咸丰帝及其智囊无奈之下,任命各省丁忧或在籍官员兴办团练。于是,全国各地一下冒出四五十个团练大臣。
曾国藩知道,团练不是新鲜玩艺儿。此制始于唐朝,后历代沿袭,到了清代,已由原来的国家军事组织演变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