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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出水荷花-第11部分

小说: 出水荷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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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坤倒是记得自己带了一大帮护卫,可是他也清楚地看到福康安忽然冷峻下来的表情,以及全身上下倏得散发出来的可怕气势,这种惟有百战杀场才能培养出来的威势吓得和坤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气,悄悄做了个手式,正自四面围上来的护卫立刻散了开来。

崔咏荷哼一声,似是意犹未尽,一点也不淑女地抬起脚,对着正在地上的乌尔泰踢过去。

乌尔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后退,备显狼狈,结结巴巴地骂:〃你好大的胆……〃 〃我大胆还是你大胆……大清朝哪一条祖制、哪一道法令让你敢这样坐在福三爷面前。你去找你的主子告状吧,我是当朝二等伯、福康安大将军未过门的妻子,我打了你这个奴才,嘉亲王尽管来找我问罪,我都一一领着。我倒也想问问嘉亲王,身为皇子,平日是如何治府,怎么教导奴才的。〃崔咏荷的愤怒如狂风暴雨,全化成了这一声声怒斥。

乌尔泰又气又急,却又不能反驳。

满族自立国以来,贵贱之别最是森严。王侯公子们就算犯了国法,绑赴刑场,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乌衣下奴们纵然出将拜相,在主子面前,也一样要守奴才的本分。

这是满族立国的根本,绝对不能有半点更改。

只不过,宰相门房尚且七品官,又何况他是未来君主的乳兄,就算是满族亲贵,也没什么人真敢在他面前端主子的架式。往日里仗势凌人已惯,万不曾想到今会被一个女子掌掴。〃我是正黄旗下,就算是有违法背礼之外,也轮不到你来过问。〃虽是含怒而喝,却分明已色厉内荏。

崔咏荷冷笑一声,〃八旗一体,这是自太祖皇帝以来就一再宣告的原则。你是正黄旗下的奴才,傅家是镶黄旗旗主,如今正黄旗管制不力,任凭你奴大欺主,我即是镶黄旗未来的旗主夫人,代替正黄旗管教你,又有何错,你还敢在这里顶嘴!〃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步,倒似还要再打。

她明明只是个女儿身,但这般怒气冲冲的气势倒吓得乌尔泰一个大男人心惊肉跳,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冲着福康安大喊:〃福三爷,你就由着她……〃本来极有把握的一句话忽然说不下去了。自从战败回京后,受尽了种种冷落指责而永远保持着忍让姿态的福康安,根本连眼角也没有瞄向他。

福康安的眼睛一直紧紧追随着崔咏荷,眼睛里是无比深刻的感情,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之柔和。

没有惊惶,没有责备,更没有怒气,他就这样专心地看着崔咏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眉目之间流露的,只有信任和依托。

他一直在忍让、忍耐、忍受,崔咏荷的忽然发难,已经把他所有强忍的努力都打破。

似是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全心信任,全力支持,全意维护。任凭她去做她认为对的一切。他只是自自然然地站在原处,散发出无形的气势,压制着任何可能伤害到崔咏荷的人。

温柔和凌厉,深情和霸气,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自福康安身上散发出来,只要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动摇他。

乌尔泰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今天的事难以善了。

无助地看向和坤,却见和坤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四周都是和府的护卫,可是乌尔泰却感觉,在这个愤怒女子火一般激烈的目光下,自己是何等的孤立无助。

这件事如果闹了开来,无论自己如何得宠,福康安如何落魄,倒霉的也一定是他。

身为包衣奴才,对镶黄旗主无礼,这绝不是大清的国法祖制所能容忍的,若是这女人一力坚持追究,就算是嘉亲王,只怕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全身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裳,一咬牙,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对着福康安不断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福三爷饶命!〃崔咏荷见乌尔泰终于屈服,犹觉心头愤恨未平,扭头又狠狠瞪向和坤。

和坤是一国宰相,被这女子含怒的眼望来,竟也觉心虚,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崔咏荷冷笑一声,〃和大人,你后退什么,你堂堂一位中堂大人,我这小小的女子,怎能干犯王法,冒犯于你。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以宰相之尊,与家奴共席,不知将国家礼制又置于何地。〃和坤干笑一声,〃小姐有所不知,我与乌尔泰私交甚笃,所以……〃 〃所以……〃崔咏荷咬着牙笑,眸子里的光芒像是雪亮的刀锋对着和坤刺过去,〃和大人身为中堂,居然如此顾念旧交,实在令人佩服。但要论私谊,大可着便服相交,如今你身着官袍,代表的就是国家朝廷,就是宰相的身份,你这般行事,分明是亵渎了国家,侮辱了君王,更把王法礼制全都不放在眼中,不知和大人这是什么道理?〃和坤就算在金殿之上,被敌对官员逼问也不会这样窘迫,偏这女子看似暴燥不知轻重,但说出来的话,竟字字句句扣在理字上,无论是自己还是乌尔泰都难以反驳。冷汗一滴滴在额上落下,勉强笑了一笑,〃多谢小姐提醒,本官的确乱了礼制,明日上朝,即上表向皇上请罪。〃崔咏荷似是还想要说什么,看和坤这一国宰相,脸上已不禁露出祈怜的表情,方才稍觉出了口气,转了头,看向戏台上已停止演戏,正在愕然发呆的一干戏子们,〃接着演,不过,我不要看这一出,我要看《夜审潘洪》,我要看那些欺辱忠良的小人,最后是什么下场。〃含怒的她,眉目冷峻,神情竟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戏台上的人吓得连声应是,飞快地退下去换装。

乌尔泰与和坤互望了一眼,二人都有如芒刺在背的感觉。

崔咏荷再也不多看二人一眼,伸手拉着福康安坐下,浑若无人地说:〃咱们看咱们的戏,别叫些不相干的人扫了雅兴。〃福康安一声不吭地坐到她身旁,毫不介意地当众紧紧握住崔咏荷的手。

只有他可以知道崔咏荷的手心冰凉,且在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生气,因着他受辱,所以她愤怒得全身发抖,气得手心冰凉。直至现在,仍不能回复。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受了别人的冷遇奚落。她竟不顾一切,把当朝权相和未来君主的心腹一起得罪了。

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想要说什么,耳旁却传来和坤干巴巴的话,〃二位请慢慢看戏吧,我们先走了。〃原本不想理会的福康安,却又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回转头看了一下,和坤和乌尔泰等人已经走到戏园门口了,站在门外,也正好向里看了一眼。

福康安全身忽地微微一震,乌尔泰怨毒的眼神与和坤阴冷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一颗心立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一个是当朝权相,一个是新君亲信,无论他们想要对付什么人,都至少会有几十种方法可以叫人万劫不复,而崔咏荷却把他们得罪得这样彻底。

台上已经开始重新演戏,可是所有的唱念做打,都不能再吸引福康安——分一毫,心像是在不断地下坠,直沉往无尽的地狱之中。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崔咏荷眼睛望着戏台,但事实上根本什么也没有看见,强烈的愤怒仍未平息。

〃嘉亲王一向不喜欢我,而和坤,我以前曾在皇上面前说过他是国贼禄鬼,所以他也一直对我怀恨在心。〃福康安的话有些苦涩,〃其实,你根本不必为了我而……〃声音愕然而止,福康安怔怔地望着崔咏荷脸上徐徐滑落的泪花。

崔咏荷猛然转头看着他,全身剧烈地擅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为什么,你又要忍受这样的羞辱?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倔犟如她,即使受了万般委屈也不肯示弱于人前,但这一次,却为他所受的侮辱而激愤之至,心痛至此。

福康安陡然一阵激动,猛然把崔咏荷抱人怀中,紧紧搂住她正不住颤抖的身体,只能喃喃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崔咏荷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不断落下来,染湿了福康安的肩膀,〃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我知道我其实帮不了你,这样反而会给你惹麻烦。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我知道受这样的羞辱,你比死还难过,而我,宁死也不愿看到你受这等侮辱。无论如何,我不能忍受,不能看你受小人之辱而当做不知道,我不能忍受,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他们。〃崔咏荷双手环抱福康安的身体,用力地搂紧,似要确定他真的存在,不会被伤害,不会被夺走,似要努力地用自己纤柔的身体,并不强大的双手,就这样永远地抱紧他,保护他,不再受人羞辱和伤害。很丢脸地在他肩头放声痛苦,无法控制地渲泄着这无端涌上心头的酸楚悲凉。

福康安无声地用尽全身之力抱紧他,似想将两个身体就此融合,再不分离,可心头悲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世事无情,宦海险恶,到底又有什么方法对抗这无情的命运?

前几日,在寿宴之上,崔咏荷已得罪了许多官员,今天,又把天下两个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人给惹得怨毒至深,不知会引来多少后患,而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为了不忍他受辱,为了不愿他孤寂,为他不平,为他悲愤,所以不顾一切,无惧生死。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严,一旦结怨,后患无穷。

可是,他能怎么办?如今傅家自顾尚且无力,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保护这怀中的人儿,不受伤害,不遭危难?

8

〃韵柔,你怎么了?〃崔咏荷惊痛至极,一把拉住韵柔,惊慌地看向她浮肿的脸。

〃没什么。〃韵柔淡淡地笑笑。

〃是娘打了你吗?〃崔咏荷又惊又怒,〃她已经知道我和福康安出去了。〃 〃方才嘉亲王府的总管到这里来发了一通脾气,老爷夫人都吓坏了。〃韵柔的神情仍是淡淡的。

崔咏荷并没有恐惧,只是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而现在,她更加在意的是韵柔的伤,〃韵柔,你走吧。你只是我乳娘的女儿,自小和我做伴至今,并不曾签卖身契,你随时可以走,再留下来,爹娘不知会怎么拿你出气。〃韵柔失笑,〃这个时候,你以为赶得走我吗?我还盼着你嫁入相府,将来帮我找个有钱有势的夫婿呢。〃听她这般说笑自如,崔咏荷只觉得一阵悲凉,想再劝她,又素来知她性子,断然是劝不动的,只得拖了她要往前厅去,〃我们去找爹娘,我不会再让他们打你了。〃韵柔挣扎不脱,身不由己地被拉得跟着她走。

一到前厅,就见崔名亭夫妇神情肃然,站在厅前,厅外正燃着一堆火,火焰里明明白白是一大堆的书。

崔永荷微微一怔,韵柔已在旁边说:〃我正要告诉你,方才夫人命人把荷心楼所有的书都找出来要烧掉,我就是阻拦的时候被打的。〃说话的时候,韵柔的心也跳得飞快,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崔咏荷对书的珍爱了,生恐崔咏荷会当即发作起来。

崔夫人已看到二人来到,〃就是这些邪书把你看得入了魔,什么天理人伦都不顾了,不但忤逆爹娘,还到处惹祸,一把火烧了它们,也断了你的邪根。〃崔咏荷出奇地没有生气,微微仰起头,望向站在大厅台阶上的父母,〃爹,娘,你们就算把这些书都烧掉了也没用。书中的道理早就在这里了。〃轻轻抬手,按了按心口,〃除非我死了,否则永远烧不掉。〃 〃我们以前太纵容你了,以后不会再由着你这样任性妄为。〃崔名亭脸色无比阴沉,〃我们明天就上门向傅家退亲,你以后不得与他来往。〃 〃不行!〃崔咏荷失声地叫出来。

〃你以往不是老喊着不嫁福康安,天天叫着要退婚吗?〃崔夫人急切地说,〃现在,不是如了你的意吗?你就别再胡闹了,你知不知道这次得罪的人是谁,如果不立刻同傅府退婚,他的气是不会消的,就是这样,还不知道他是否会饶过我们呢。〃 〃可是爹……〃崔咏荷还想力争。

〃闭嘴!〃崔名亭冷着脸一声厉喝,〃这种事自有爹娘做主,轮不到你来多话!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出府门一步,给我立刻回荷心楼去。〃崔咏荷定定地看了看自己的父母,苍白着脸,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拉着韵柔一起走了。

崔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叹息,〃这个孩子,小时候多么乖巧听话,自从和傅家定了亲,就变了个样,全都是傅家害的。〃她显然一点也没记起,这么多年来,崔家的荣耀显贵是怎么来的。

崔名亭神色更加沉郁,〃吩咐下去,守住所有门户,绝不可以让小姐出府一步。〃 。lyt99。。lyt99。。lyt99。披头散发,穿着单薄且破烂脏肮的衣服,在夜晚奔跑,绝不是一位大家闺家、闺阁千金该做的事,不过,崔咏荷根本也顾不得自己此刻到底有多狼狈了。

幸亏她自十二岁以后,就努力地做个野女孩来打击福康安,所以爬树的本领超人一等,才能在各处府门都被守住的情况下从树梢上翻墙出来。

虽然生平第一次摸黑爬树,衣服被勾破弄脏,手脚也有不少划伤,但飞速奔跑的她,却不曾感觉到疼痛,也没有注意自己的衣衫不整。

明天爹就要去退婚了,一定要先找到福康安,要他坚决不能答应。

一定要……

迅急的奔跑令她猛烈地喘息,但不远处傅府大门前的灯光,已然清晰人眼。

远远地,看着一顶四抬轿子正往府门去,跟在轿旁的人身形十分眼熟,正是一直随侍福康安的王吉保,即然如此,那轿里的人……

崔咏荷猛地力量倍增,奔跑的速度加快,扬手高叫:〃福康安!〃轿子立时停下,王吉保在旁一伸手,把轿帘掀开了。

崔咏荷与轿子的距离也只剩下十几步,但是飞奔的她,忽然停住,再也没有移动一步,脸上那灿然至极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僵住。

灯光下,眼前的轿帘徐徐上升,就此打开了九重地狱的门户,让人看见最不敢面对的噩梦。

轿里的人正是福康安,只是他的眼神冰冷的比之陌生人还不如,他坐在轿子里,甚至没有动上一动。更重要的是,轿内还有一个人,一个即使是在黯淡灯光里,也叫人眼前一亮的女子。

轿子的空间极小,轿中的女子就直接坐在福康安的身上,红艳纱衣,乌发轻垂,明珠翠铛,眉眼如画。她低垂着头,整个人都紧贴在福康安身上,轻柔的发拂在福康安肩头,似正垂头与他窃窃耳语,姿态亲密得惊人。

崔咏荷双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了,再也不能动弹一下,双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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