孅孅小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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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的神情转为冷淡。
「坐吧。」他在花厅侧首坐定,手上拿了一把纸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知道西门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生疏,可仍然温驯地在他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你是天香院来的?」西门问。
「嗯。」点头,她清纯温柔的脸庞绽开一朵微笑,澜边地说:「昨日我告诉过你了,我不是府里的丫头。」
天真澜漫的无心之语,让站在一边的元福暗暗吃惊。
元福不知道,原来已经见过主干了。
西门面无表情地敛下眼,像是没听见的话,他伸手拿起茶盅呷了一口茶。「我要你绣一幅无量寿佛像。」他若无其事地道。
「佛像………我没绣过佛像。」凝神想了一下,随即绽开笑颜。「可如果能有一幅画比照,我肯定绣得出来。」她柔柔地允诺。
只要是他开口要的,无论如何,她一定会替他办到。
西门点头,同时站起来「很好。元福!」
「是。」元福上前。
「你听见了,即刻取一幅无量寿佛像。」话才交代毕,他转身要跨出抱厅。
「我……」看到他要走了,也站起来。
西门还没跨出厅门,他停在门边转过身,冷淡的眼光盯祝「还有事?」他语调淡漠地问。
两手绞著裙幅,怯怯地问:「你………你今天晚上还会来看我吗?」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西门的态度突然变得好冷漠,说不到两三句话就要走。
他说过今晚要来看她的,他会来吗?
西门挑起眉。他不否认,她羞怯的模样儿的确勾人,可谁知道,这么一个看似清纯的女孩,竟然出身自天香院,是个每晚和不同男人上床的鸨儿!
西门不在乎女人的出身,反正不过是玩玩,他从来没有认真过,好似这回下杭州他就带了名京妓。
他之所以突然对冷淡的原因,是因为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太过虚伪得让他倒胃口。
「今晚?」他重复一遍,嘴角勾出一撇淡漠的笑痕,敛下眼,掸掸袖上的褶口。
「元福。」他突然叫唤元福。
元福一个箭步跨到门口,躬身低著头。
「采买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西门问。
「差不多了,就等著货运上船。」元福回答。
对于王子突然转移话题,问及与前一刻全然不相干的事,元福的脸上不曾露出半分惊讶的神色与好奇。
怔怔地站在一旁,她的问题全然被忽视,她却半句也插不上话。
「等货全上了船,遣一匹快马知会北院一声。」西门示下。
「是。」元福神色严谨地道。
元福回应后,西门转身跨出厅外。
站在椅子边,怔怔望著西门离去的背影出神,这一次她没敢再出声唤住他,因为怕自个儿出了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怕他会因此讨厌她。
「姑娘。」元福叫唤望著门外出神的。
回过神,转头望向元福,怔仲的清澄眸子还是有些微闪神。「元福总管,您叫我吗?」
「姑娘。」看到的模样儿,元福暗暗叹口气。
没有一家姑娘能逃过爷儿的情网,看来这个美丽清秀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元福感到诧异的是,这姑娘明明是妓院出身,可这副清纯痴情的模样儿却不像是装出来的,元福实在瞧不透。
「你先回房去,一会儿我就把无量寿佛像送到。」元福亲切地道。
「嗯………」怔怔地点头。
元福走到厅门边,站在门口等著。
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她茫然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元福总管是在等她离开。
「那、我先走了,元福总管………」绞著自个儿的粉紫色裙幅,强颜欢笑地对著元福绽开一抹脆弱的笑颜。
看到苍白、颓丧的模样,元福欲言又止,缠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打住,仅是点点头,目送离开。
低著头,神色恍惚地离开了抱厅。
元福又叹了口气,也随后离开。
【第五章】
西门府的厢房窗明几净,气质清雅,是十足合适绣艺的环境。
倘若绣者心神不凝、气不能聚,下针不能一气呵成,千丝万缕惟细而密不能融成一片,那么再清幽的环境也属枉然。
不知道西门到底会不会来,天还没黑,就惦在心上,一手拈著松针,不时抬头望向窗外,却始终没看见企盼的身影。
虽然心底相信著,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的……可期待的心绷得久了,渐渐地感觉到麻痹,然后是一颗颗泪珠儿悄然滴下,凝结在绣布上,不一会儿功夫就吃人布里,消逝得无影无踪,久了,才知道自个儿的眼泪已经浸湿了布面。
她回忆起今天早上西门冷淡的态度,就一股没来由的心慌………从前在天香院的时候,春碧同她说过,那些来天香院的男人没有女人活不了,可是却又打从心眼鄙视院里头的姐妹。
当时春碧同她说这些话时,不明白、更听不懂,可现在她好似有些明白、有些懂了。
因为知道了她是从天香院出来的,他才不再理睬她的吗?
五月入梅,开始吹起南风,地上一片湿气答答,每年总得过了端午,才得褪去这阵潮风。
此刻心口也好似泛了酸潮,一波一波地涌起酸苦………到最后她乾脆把手上的弦剪和绣棚放下,走到门边眺望,满心巴望著方才的念头仅是自个儿胡思乱想罢了!他就要来了,他是她的「好人」,他心底决不是那样想的……巴巴地倚在门外伫候,夜色已深,房外头沁凉如水,缩著单薄的身子呆站在门口……可等了许久,天都亮了,他仍然没有来。
呆呆地站门口,清晨冰冷的空气没有拂醒她,她怔怔望著屋外的小径,两条腿因为久站已经麻痹……「过几日二爷会到杭州,往日二爷都住在别业里兰字房,可视下应姑娘住在那里………」李婶婶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不打紧,让二爷住东厢梅字房。」元福总管回道。
「东厢?可是…可现下东厢住有外人,似乎不妥………」李婶婶口里指的「外人」是。
元福总管沈吟了一下。「不要紧,姑娘住在菊字房,离梅字房有一段距离,应该不成问题。」
两个人边说边走过来,」直走到房前,看到她呆呆站在门口,眺望著远方、愁眉困锁,似乎没见到两人,元福总管和李婶婶两个人互看一眼,错愕地站祝元福总管先开口:「姑娘,一大早的,你站在门口是──」
「元福总管……」回过神,迷离的眸光终于有了焦点。「元福总管,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爷儿住在那里?」
一看到元福,她仿佛见到救星,她下意识地走到元福跟前,切切地问他。
昨儿个她听过元福唤西门「爷」,之前又问过李婶婶,当时她就细细搁在心上了。
元福愣了愣,又同李婶婶对看一眼,李婶婶的表倩则是不以为然中夹著轻蔑。
「姑娘,你找爷有事?」元福问。
「我……」垂下小睑,无助地缘著自个儿的手指。「我等了他一晚……他说过昨晚会来的……」
元福眼中掠过一抹了然,他语气放柔:「爷他他昨日有事忙,一直在议事房里──」
「他在议事房吗?」听说他是因为忙才没来看自己,黯淡的眼神忽然有了光彩。
「元福总管,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议事房在哪儿?我去看他……」
「这……」元福欲言又止。
「西门爷儿的书房在西厢,就在菊圈左侧,往小路边走,左转便是。」出乎意料地,李婶婶居然主动抬起手指点方向。
「李婶婶!」元福总管对李婶婶突然插话显然很惊愕,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李婶婶手指的,其实是西厢兰字房的方向,住在那里头的人,是跟著西门下杭州的汴梁名妓,应苑儿。
一看清楚李婶婶所指的方向,立刻举步往前头走。
「姑娘!」
元福总管想叫住她,却好像充耳不闻,一迳往李婶婶指的去处走过去。
元福总管见叫不住,便回过头问李婶婶:「李婶婶,你这是──」
「她都开口问了,就让她去好了,总之西门爷儿也不会同她认真,我这也不算害她!」李婶婶皱著眉道。
元福总管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只是叹了一口气。
★★★
一路走到西厢,在路上就遇到刚从应莞儿房里出来的西门,奔上前去,停在应苑儿的房门前──「你昨晚、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来找我?」昀动不定的眸子搜寻著西门的眼。
突然出现,让西门有一丝惊讶。
略略侧头沈思,他沈声回道:「昨晚?」挑起眉,佻达地接下说:「我答应过昨晚去瞧你?」
听来他似乎忘了?才刚觉得好过的心口,一转眼又紧紧地缩起。
他忘了吗?怔怔地望著西门俊俏的脸上焕发的光彩,相形之下自个儿一夜没睡,模样儿肯定是憔悴的………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原来他不是忙,他是当真忘了,元福总管说他忙不过是安慰自己。
「西门爷儿,您同什么人说话?」
忽然见帘门掀起,随著柔媚慵懒的嗓音响起,兰字房里头走出来一个娇媚艳丽的美人。
转移目光到出声的女子身上,霎时呆祝
她亲眼见到,方才西门也是从这间房里出来……忽然觉得两腿一阵虚弱,一 股酸疼的痛感从心窝往上窜,脑子里「轰地」
一声失去了思考的意识,只剩下」片木然………「西门爷儿,这是谁啊?」汴梁名妓应苑儿觑著眼上下打量,靠过去偎倚在西门身上,嗓音柔柔腻腻地问。
怔怔望著那名鬓发散乱、衣衫单薄的冶艳女子,瞧她和西门之间亲蜜的举止,恍惚间明白了一些什么事,心窝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巨大酸痛肆无忌惮地扩大……她抬起手紧紧、紧紧地揪著自个儿的心口,凝望著西门低头,促狭地在那美人耳边摩裟──「同你一样,是一门出身。」西门压撇起迷煞无数女子的薄情嘴角,就当著的面,毫不避讳地在应苑儿耳边调笑。
被他拿来同另一个女人调笑的,却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是心痛地呆望著举止亲密的两人,因为太过心痛,竟然不能说话、无法行动……应苑儿挑起眉,随即心下一阵冷笑,然后掩著嘴儿,作态地咯咯娇笑──「同苑儿一般出身?」她斜觑著媚眼,故意瞟了两眼。
这娃儿美是很美了,可那副模样就知道,不过是一个初入娼门的嫩娃儿,岂是她应苑儿的对手?
心底嗤了一声,应苑儿淫荡地把整个身子揉在西门壮硬的胸上,嗲声道:「瞧这妹妹倒是挺美的,不过不知有没有苑儿这般好福分,跟了西门爷儿这样俊俏的官人?」
柔柔媚媚的嗓音、痴痴迷迷的眸子全都向著她的西门爷儿。
西门官人不仅在汴梁有好大的势力,那俊俏的脸孔、健壮硬实的体魄,更不知迷煞了多少娼门红妓,尽管他薄情的名声在外,汴梁第一名妓应苑儿,还是身不由己地为他痴迷……一听到应苑儿的话,西门咧开嘴,抬起一手野蛮地握住应莱儿的腰腹挤向自己「啊!」
应苑儿一声娇呼,却是心甘情愿地任由西门怎么对待自己。
却瞬时惨白了睑,这画面、这情景她好熟悉…………上回在廊道上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
「就算娼门妓女也罢,我西门只喜欢不做作的女人!」他邪笑著耳语,一字一句却又让听得清清楚楚………应苑儿粉脸火红,咯咯娇笑,她假意推著西门的肩头,雪白的手指却黏在他人受的躯体上头,舍不得开………「爷儿真坏,您嘲笑苑儿是娼门出身,以为苑儿听不出来吗?」
应苑儿这几句话,让顿时心口一冷…………她终于听明白了………原来他嫌弃自己是妓女……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故意」忘了和自己的约定吗?是因为这样吗……脸色惨白、脚步跌滞地连退了好几步,她呆呆地望著西门脸上的笑容,他当然没有感受到她的心痛,因为他压根儿打从心底轻蔑她……应苑儿又瞧了一眼,见到她脸上惨白的模样,又是嗤地娇笑了一声。「瞧人家也爱您呢!西门爷儿,您要不要也去抱抱她?」
嘴里虽然这么说,两条玉臂可是紧紧缠住了西门结实的胸膛,那狐媚的模样儿,明摆著挑勾西门的欲火。
西门低笑一声,突然抱起应苑儿,对视若无睹地回转兰字房………「啊!」
应苑儿低呼一声,跟奢淫荡地娇吟起来。
不一会儿就从房里传出来应苑儿的娇喘声,其间还夹著男人的低笑声,这声音多么熟悉,多像在天香院时,每天听到的、那许多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怔怔地转过身,一颗颗泪珠滑下惨白的面颊,泪水迷蒙了眼前的去路,她跌跌撞撞地胡乱走著,突然间脚下不知踢到什么硬物,脚板骤然传来一阵剧痛,随后就往前栽倒她两膝扑跌在地上,一只绣花鞋儿脱落在她雪白的脚板边。
泪眼迷蒙间,她似乎看到了自个儿的脚板处,好似泊泊地流出了一股又一股的鲜红色液体………那是什么?是血吗?
麻木地伸手抹了一把脚底,浓绸、温热的鲜红色血液沾上了她的手心,她的身体四肢却好似完全没有痛觉………这个时候,她已经再也分不清楚,是脚上踢到的伤口会疼,还是心窝一波波撕裂的苦楚,远远来得惨痛……★★★西门别业的东厢菊字房里,就著外头的日光,黯淡的眸子专注地凝望著手上的绣棚,就著外头的日光,一针一线缝缀。
外头日照尚算强烈,她的脸色却十分苍白,往日朱红的唇瓣现下只剩淡白的粉红色,她的身子明显地孱弱了几分,一呼一吸的气息微弱得可怜。
个把月前她在小径上割伤了脚板,流了许多血,后来她虽然按著自己脚上的伤口,仍然断断续续地失血,直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勉强止住血。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看大夫,却因为大量失血的缘故,身体弱就下去。
加上脚底有伤、行动不方便,这些日子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眠不休地绣画,吃饭和睡眠的时间又不按正常,渐渐地,人也就更虚弱了。
这日她依旧关在房里!呆呆望著园子里委靡的菊株。
还记得那是第一回在西门府见到「他」的地方,那时候她看到西门和另一个女人在菊园内欢爱,她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明白他原来是一个不会把任何女人放在心中的男人………现下是六月,满园的菊株彷佛经不起这酷烈的燥热,全数有气无力地垂首。⌒牡滓烩┥闲寤ㄐ右巫由险酒鹄赐赵白呷ァ?
一个多月来,每日坐著不动,她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碰触时仍然疼痛,但伤口处已经新结了一道红色的新肉,虽然不狰狞,却绝对称不上好看。
她慢慢地拖著步子,小心不压到伤口,走起路来虽然不至于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