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的足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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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摇摇头,一时还难以理解。
仝飞由于在会场上沉默不语,黄书记又找他谈了一次话,指出:“有同志反映,你在会上比较沉默,不发言、不表态,看不出你是什么态度。这怎么行呢,你要旗帜鲜明地站在党的立场上,坚决和右派份子进行斗争,要把他们那种不健康的、腐朽的甚至是反动的思想批得体无完复。”仝飞说:“我刚回来不久,对队上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想听听看看再发言。黄书记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今后不管大会小会积极发言,决不心慈手软,要向右派份子展开猛烈地进攻。”黄书记说:“好,这就对了。要经得住组织的考验,在运动中争取进步。”
说是谈话,实际是批评。仝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不能入睡,他在反覆思考黄书记谈话的目的。是谁汇报的?嚼舌头根子。看来有人在监视我,这个问题不可小瞧!弄不好可能会走向反面,和‘右派份子’同流合污。许多人都知道,原来我和小辫子有那么一层关系,虽说已经过去了,这可能就是他们要抓的一个把柄。
说我不发言,我思想上还没搞通,怎么发言呢?我觉得焦星火谈得有一定道里。党内整风,动员大家提意见,提喽意见又抓人家小辫子,还要打成右派份子,这不就是等于下了套让这些傻小子往里钻吗?况且焦星火有些意见还是有道理的,给普通党员提个意见就是反党,那以后谁还敢说话呢?仝飞又翻了个身,他的脑子成了一团烂麻,择不开也理不顺。第二天他把这些想法和剑明、小辉翻了个底朝上,请他们帮助出主意。
剑明说:“不行,不行,这些话一概都不能说,尽管可能你是对的。说了你也就成了右派,可能还是大右派。我看你还是忍了吧,一忍百忍什么都好。组织上叫干啥就干啥呗,不要独出心裁,听到没?!”小辉也说:“现在运动正在火头上,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把自己揍进去,葬送了前途,何必呢?不当积极份子也要随大流,最多说你在反右斗争中不积极,绝对不能走向反面!”“老朋友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感谢感谢。不过我这个思想弯子一下可能扭转不了,你们说得这不就是明哲保身,但求无过嘛。”这不是我的性格,我也忍受不了。仝飞说完,仨人都笑了。
这一阵子仝飞稳当多了,他讳心地把自己的观点隐瞒了下来,在听取别人发言之后,经过归纳提炼变成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在会上说出来。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仝飞的发言听起来很生动,也很尖锐,观点明确,但大部分都是重复别人的。也有的同志说,咳,不重复别人的怎么办?你来个创新试试,到时候说错喽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血淋淋地反右斗争,把那些‘右派份子’批得体无完肤。……
“批判从严,组织处理从宽”,这是共产党的一贯政策。焦星火、葛商海、曹雨芬等人在最后定性的时候,没有给他们戴上右派份子帽子,定为“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作为人民内部矛盾降级处理。
七
七大跃进的号角吹响了!全国上下从城市到农村,从机关厂矿到企事业单位,到处红旗招展,轰轰烈烈,洋益着一派大跃进的景象。
黄书记大会小会作动员,要超英赶美。他说:“我们要在三年之内超过英国,五年赶上美国。”这是一个多么响亮的口号!
有的地区更加离谱;提出:“一天等于二十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口号。”
闻风而动,大炼钢铁。人们像发了疯似的白天干、晚上干,晴天干雨天也干。一时间,土法上马,找矿办矿,凡是有铁矿石的地方,小高炉林立;机关、厂矿变成了平炉、转炉炼钢的战场,砸锅卖铁也要支援国家把钢铁产量搞上去,实现钢产量一千万吨。铿锵地口号声,雄伟地奋斗目标,激励着全国亿万人民的斗志。战天斗地,捷报频抟,好一派气势辉宏的跃进场面!……
江平队长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在作动员报告。他说,“全国人民、各行各业都在大跃进,地勘单位也不能落后,我们要以跃进的思想,跃进的行动投入到水文地质普查工作中去。大张旗鼓地开展五赛活动:“赛思想,赛学习,赛劳动,赛速度,赛质量。”江队长是南方人,讲普通话费劲儿,听话的人也很费劲。他把嗓子喊哑了,说两句就得抿一点水湿润一下。江队长对上级精神领会深刻,挨个儿把这五赛内容作了说明。他要求各单位都要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大跃进计划,及完成任务的得力措施。他把大跃进这三个字说得很重,生怕底下的人听不清楚。
江队长的动员报告刚一结束,各科室、野外分队的头头们争先恐后的上台表决心,提倡议,讲台变成了擂台。有的分队把普查任务翻了一番,有的分队翻了两番。胡小风经不住江队长的鼓动,他代表二分队上台表决心,一下子把普查数字翻了三番,由一万平方公里提高到三万平方公里。这个数字是一个大跃进的天文数字,过去想都不敢想。他报的数字刚一出口,就博得了台下一片掌声。
仝飞在台下着实为胡小风捏了一把汗。他想,胡小风真是个疯子,脑子狂热到了极点。一个二十几人的分队,除了采样工和三个勤杂人员外,真正能带组跑野外的技术人员才五个人,这个数字是一个分队四年的任务,能完成吗?瞎胡闹。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反右斗争刚刚结束,对人的处理还在进行中,还是安稳点好,弄不好再来个回马枪,吃不了就得兜着走,何必呢。过去仝飞不是这种性格,他敢说敢干,有时候还敢于打抱不平,说公道话。现在可不同了,人们说话特别谨慎、小心,生怕说错喽被抓辫子,遭批判、打棍子不说,再给戴上一顶帽子,到时候哭都来不急,小焦不就是一个典范吗?
当然,焦星火除了自己的言论外,恐怕也算是沾了程艳的光。要不是他们俩人搞得胀人耳目,我想也不至于把小焦抓住不放,整到这种程度。想到这些,仝飞多少有点儿沾沾自喜。
二分队的工作区域范围很大,东起玉门,西到敦煌,包揽了南北两山之间的广大地区,南部还囊括了大雪山以北昌马盆地,总面积三万二千多平方公里。胡小风把它全部包揽下来,头一站就放在了安西县踏实镇,他要来个中间开花向四周辐射的工作格局。
仝飞给曹雨芬说,把头一站就放在这里,老胡要开展游击战了。你瞅着,将来非得成为一个小组一摊,分片包干,各自为战,分头出去打游击的局面,不然是没法完成今年任务的。曹雨芬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吸取了反右斗争的教训。一个不戴帽子的‘右派份子’,按照上边的说法,帽子是拿在众群手里的,弄不好随时随地都可以给他戴上,他哪里还敢乱说乱动呢。
安西是世界风库。“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风吹石头跑,黄沙满城绕”,名符其实。城里城外到处都是黄沙,有些沙丘比城墙还高。
踏实镇也被黄沙包围着。老乡们出门办事儿、下地干活都要把头包得严严实实的,特别是妇女。不然遇上风天,头发根里、耳朵眼里都会被黄沙塞满,抠都抠不出来。
从踏实向东南望去,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沙漠,在细土带边缘还有大片的奥勃鲁契夫风蚀城(雅丹地貌),那里边可不是闹着玩的,走进去迷失方向三天三夜也走不出来,非渴死不可。
在踏实以东大约四五公里有一处国营青年农场,总共有百八十个农工,经营着千八百亩土地。你还甭说,这里已经成为沙漠腹地罕见的一块绿洲。
二分队开展工作后,三天完成了1/50万分之一的普查面积300多平方公里,可说首战告捷。胡小风为了鼓舞大家的势气,特意让管理员买了一只羊做成手抓犒劳大家。他在会餐时说:“这几天大家的干劲十足,每天披星戴月,两头不见太阳,野外工作时间在12个小时以上。空工路线长度在45…50公里,一天下来两条腿像木橛子,累得不会打弯了。大家非常辛苦,我深有体会,所以今天买了一只羊,改善一下伙食。另外我给大家买了两瓶酒,请大家尽幸,但不要喝醉,和和血恢复一下疲劳。胡小风说完搏得了大家一阵掌声,他洋洋自得,心里美滋滋的。
胡小风在工作上依靠的是仝飞,他不在时都是由仝飞给大家布置工作,有事儿和仝飞商量。这种作法倒底是上边有意安排的还是他独出心裁,反正这样作大家都认可。
一次,在出工途中路过一个破旧的土城围子,城墙是用干打垒筑起来的,墙体已经破损残缺,四周被黄沙掩埋着;从城区面积来看,和旧时的大四合院差不多。城墙里边一间房子也见不到了,全都堆满了黄沙,在西北角有一个用灰砖砌就的古井台还能看到一点模样,显然是有人曾经清理过。曹雨芬说,“这就是薛仁贵征西时被困的那个锁阳城。”
仝飞惊奇的说:“你怎么知道,听谁说的?”曹雨芬说,“这里的老乡都这么说。噢,那天你出野外还没回来,大家在一起聊天时驼工老安也说。”仝飞说:“那咱们找找看有没有陶瓷碎片之类的东西。”曹雨芬笑笑说:“都被黄沙埋了在哪里去找?就是有也轮不到咱们,早让老乡捡走了。”仝飞说:“是了,你说得有道理。反正我们不是搞考古的,就是有古物也不认识。走吧,今天我们的任务还很艰巨呢。”
四个人离开锁阳城刚走出二十几米远,在一个大沙丘边缘,长着很多粗大的红棒槌,连叶子都是紫红色的,密密麻麻到处都有。仝飞说:“老曹,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锁阳吧?看来这个锁阳城就是因为这个东西而得名了。”曹雨芬说:“对,名符其实。锁阳这个东西可以蒸着吃,也可以煮着熬粥吃,补气补血壮阳。”年轻人吃多了可受不了,那就甭想睡觉了。老曹的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一般来说,搬家带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工作量也不大。仝飞和曹雨芬两条路线紧挨着,曹雨芬的路线在东边,仝飞的工作路线在西边,中间相隔五公里。他们定完最后一个点应该在同一条东西线上,南北向不超过500米就行。
仝飞定完最后一个点太阳快要落山,西部天边上花里花搭的漂着一轮晚霞。他见东边晃晃悠悠的来了两个人,知道就是老曹他们。他用罗盘打了一下方向,还真是从东边来的,说明今天的工作误差不大,起码是达到了质量要求。仝飞对小王说:“咱们等等老曹他们吧,一会儿天黑了找家的时候也好有个伴。”半小时后曹雨芬他们俩人也到了,曹雨芬说:“我们早就看到你们在这里了,是在等我们吧?”仝飞说:“是。我们也早就看到你们了,天黑了人多好胀胆。”
已近黄昏,他们没敢停留,朝着南截山北麓的踏实河出口预定的搬家站走去。走了一会子,大约离山口不过两三公里,没有看到帐篷的影子。仝飞说:“现在离山口这么近,有帐篷应该看得一清二楚,看来山口附近没有帐篷。如果我们走到山口没有帐篷又怎么办呢?这里可是有野兽,据说狼和黑瞎子都有。”曹雨芬说:“我的意见咱们不往前走了,山口肯定没有帐篷。咱们应该往北走,到细土带去找青年农场,问一下他们知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明天再去找也不迟,这样会更安全一点。”仝飞说:“好吧,我同意。那咱们就赶快往回走。”四个人摸黑顺着一个干沟往下走,这样肯定会走出戈壁滩到达细土带。
四个人不吭不响的往下走,起初还觉得比较轻松,到晚上十点多钟,饥饿、干渴一起袭来,仝飞的两条腿已经快迈不动步子了,他咬牙坚持着。他心里明白,四个人的体质都差不多,干渴一天了谁也不比谁强,如果现在停下来就不想再走了,再想起来恐怕就难了。哥四个的这把骨头还不丢在这里呀。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就是胜利。
凌晨一点多钟,他们摸进了奥勃鲁契夫风蚀城。小王说:“仝技术员,咱们体息一会儿吧,实在是太累了。”仝飞说:“怎么样老曹,体息一会儿吧?我也很累了。农场在咱们哪一边还弄不清楚,反正现在一点影子也看不到,还不如找点柴禾点着烤火,一方面可以御寒,另一方面野兽见到火光也就不敢来了,等天一亮我们就设法到农场去弄吃的,你看可以不可以呢?”曹雨芬说:“好啊,我同意。我早就想休息了,就按你说得办。”四个人一会儿捡了一堆灌木枝,仝飞从中找了一些干透了的细枝摞在一起,从兜里掏出火柴点着,大家围在一起烤火。
五月份走廊的气候还是比较凉,特别是晚上。曹雨芬让火烤得脸堂红彤彤的,活像个官公脸。他往后移动了一下,说:“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我真正体会到是什么滋味了。”仝飞说:“这是上帝赐给我们的一种特殊享受,你不学地质也体会不到啊;那些在大城市生活的人,那些机关干部,他们一辈子也享受不到这种浪漫生活。我还觉得有点自豪呢。”
天刚麻麻亮,小王就喊起来了,你们看,那不是农场吗?那冒烟的地方不就是场部吗?离我们不远。被小王一喊,仝飞、曹雨芬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大的精神,一下子站了起来。仝飞爬上一个土丘看了看,他说:“没错,就是青年农场。走吧,咱们先去场部弄点饭吃,把情况给他们说说,他们准知道分队搬到哪儿去了。”
赵场长热情的接待了这四个不速之客。他一看这四个人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没有找到家,在野外呆了一夜。赵场长问:“当‘团长’啦?没找到家?”曹雨芬苦笑了一下,说:“是当‘团长’了。别得先不说了,你先给我们弄点吃的吧。”“好说,好说。”赵场长边说边往外走,他让炊事员给四个人做汤面条吃,又解渴又解饿,身上又热乎。赵场长交待完回来,让四个同志先躺在坑上休息一会儿,暖和暖和身子。他说:“你们干地质也够辛苦的了,长年累月在野外跑,弄不好还要当‘团长’。昨天胡队长走的时候给我打了个招呼,说是要搬到口子上去,你们没去找哇?”
仝飞说:“找了,我们快走到口子了没见帐篷,天又快黑了,我们没敢再往前走,想先回到农场歇歇脚,明天再去找。”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