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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女冠-第8部分

小说: 女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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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温善的亲娘啊!一国之后,母仪天下!谁知道那慈蔼的面目后有怎样歹毒的心肠?!   
原来,为了地位与权势,连娘那样温婉的女子都可做出那样可怕的事。竟然指使人去害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那个他该称之为兄,该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做天子的人——而且做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为了争夺皇后之位。不错,就是为父皇那一句“先得子者可立为后”而卑鄙地使人指于扫帚星之夜诞下的皇子为灾星,又残忍地将痛失爱子的如妃残忍地烧死……那寒冷的夜色中,娘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原来人做了一次坏事,是不怕再做第二回的。所以,六个兄弟才只有他和同母兄长活至今日。终于记起,少年时玩心尚重,跑去瞧王美人新生的婴儿。都说王美人没有产下皇子怕会失宠,他却看见王美人紧紧抱着小公主释然地道:“还好……是个女儿!”现在想来,原来,他与皇兄的荣华富贵,皆是建在自己亲兄弟的血肉之上。真是……真是好脏!突然抬起头疯了一样扫落桌上所有的东西。茶盏、瓷瓶、果盘噼里啪啦地响作一团。张生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龙昊祯仰天嘶声长叫,最后叫声渐隐化为不可压抑的哭声。   
“王、王爷。”虽然知道这种时候实在不该开口,张生就是忍不住开口。自从当年他因检举科场弊端而被贪官打入死牢,历经生死幸被王爷救出后,他就一直跟随着王爷。三年多,却从没见过王爷这般模样。方五跟随王爷的时间比他长,可也没听他说什么,只隐约听说先帝去世,新皇登基,贬王爷远至南蛮,连守孝之期都未满就被迫离京时,王爷也曾又哭又笑地疯过一回。那一次是大醉狂歌,曹植的《七步诗》吟了几百遍,最后是晕了醉了就不得而知。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朝着皇陵跪拜便奉旨出京。然后,就成了他今日所认识的那个英王爷。时而沉默寡言如饱经世事的老者,时而狂颠放荡似楚丘狂人,又时而冲动地抱打不平,又或是天真烂漫如顽童般恶作剧……多变得像是天上的浮云。   
但不管王爷是怎样的人,这一辈子,他是跟定这个主子了。但现在,他却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王爷陷入怨怒、悲愤、自责之中而无能为力。该怎样劝说?宫闱秘事,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该插嘴的,甚至不是他该知道的。     
第39节:女冠(39)     
正在犹豫间,龙昊祯突然抬起头,一句话也不说地冲出门去。   
“王爷!”他追上几步,却让龙昊祯的一句话钉在门前——   
“你不必跟着!我自己去玄冥观。”   
去玄冥观?难道是要当面去问元一真人是否是那个本该死去的灾星?不会,王爷不该那么冲动!张生突然扯起嗓子叫:“方五,方五,王爷一个人出门去了。”王爷不叫他跟,总没说不叫方五跟吧?   
六月,阳光明媚。整日忙着翻查卷宗,收集资料,竟是忽略了这大好的春光。而在他没有察觉时,春就那样悄悄地溜走,只给了他一个抓不着的尾巴。   
穿过街市,看来已繁华如初,甚至更胜一二。而最大的变化却是时不时就有人提到那个现在让他极敏感的名字。   
“无名仙师”——民间老百姓鲜有人称他为元一真人,反是有着几分亲近却又满含崇敬地称为仙师。能在短短时间内建起这样的声威,不管他是谁,都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或许是哭过,龙昊祯心情已没有那么激动压抑。慢慢穿过人流,竟想了许多没有想过的事。他不可能去问无名,甚至是连说一个字的勇气都没有。或许在无名面前,他永远都是一个罪人!但他却不得不去面对——如果无名真的是那个婴儿,那个心怀仇恨来报复的人,他能怎样?就算是无名有复仇的权利,他却做不到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去毁灭这一切。   
忽然很想见妙清,想对她说些什么,又好像只想看一眼她那让人不由自主平静下来的微笑。低下头,龙昊祯微微笑了,说不清心里慢慢泛出并包裹住满心苦涩的酸甜究竟是什么。他笑着,手指抚过一声重过一声、一下急过一下的心房,却冷不防让人撞了下,没等回过神已经有人推了个半大的毛孩子过来。   
“公子,这是您的钱袋吧?”那汉子把钱袋扔过来,自顾自地训着那小贼:“你这死小子!不去无名仙师的书塾念书,倒要来做小贼。你还真是有出息啊!”   
“要你管!”那毛头小子看似瘦小,偏偏脾气大得很,吼一声:“俺一个小乞丐,吃饱穿暖就好了!你那个狗屁书、狗屁出息能当饭吃啊?!”   
“死小子,还敢顶嘴?!无名仙师没给你饭吃吗?要是搁以前,老子管你偷不偷抢不抢啊?就算你让人砍了头挂在城墙上也不干老子的事。要不是因为无名仙师好心肠,给咱们穷人办了善堂书塾,一心给咱们找出路,盼着咱们有出息,老子才懒得理你呢!你说,你自己说——你这样对得起无名仙师吗你?”   
看着旁边的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白他,少年也垂下头,半晌叫道:“你别说了,虽然俺不愿意读书,可俺也知道无名仙师是为俺好。好了好了,俺这就回去!反正谁对俺好让俺吃饱饭,俺就一辈子为他做牛做马!”   
第40节:女冠(40)     
“打你个死小子!”半真半假地打了一巴掌,大汉的脸上却带了笑,“无名仙师什么时候说让你做牛做马了?你真当他老人家是像那些狗屁高官还是什么皇子皇孙地等着你为了一块馒头半块烧饼的小恩小惠去舔他的脚丫子啊?!他老人家那可是神仙——神仙你懂不懂?世上最最厉害的角色哎!连皇上都比不过呢!”   
大汉兴奋的语气感染了众人。不知是谁在人群里说了一句:“要是无名仙师做皇帝就好了!咱们老百姓可就不愁吃不愁穿的了……”   
原本带笑的脸一下子布上寒霜,龙昊祯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一扫,却没发现说话的人。   
“可不是……”一句话出口,觉出身边气氛古怪的汉子搔搔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慌慌张张地散了,也忙扯了下那少年,嘀嘀咕咕地去远了。   
龙昊祯皱着眉,一时无语。真的是你吗?无名!就算你真的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也绝不能退步!   
“王爷,回去吧?”虽然一向少言寡语,但瞧着龙昊祯苍白的面容,方五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还是去玄冥观。”妙清,如果我将与无名作战,你是不是也要成为我的敌人?   
她叫琼玉,但是在两年前,她还不是叫这个名字。那个时候,她还不是个道姑,而是张家集上的一个妓女。虽然她不像秦淮河上的女子个个都红透半边天,但是以她千娇百媚的姿容和经由秦淮河上红过的老鸨精心调教过的手段,却绝不会输给那些顶着花魁头衔的女人。人人都叫她是“花阴楼”的一枝花——小桃红。至于她从前的名和姓,早在她们两姐妹被那个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的老爹卖到妓院时就抛却忘记了。那时候,她只想护着妹子。为了能活下去,哪怕是要她出卖她的血和肉都没关系,何况不过是出卖自己的青春和色相!   
可是,那天她见着了那个男人。隔着镂花雕凤的窗,她看见那个被众人众星捧月般拥着的男人。那一瞬间,她已是迷失了自己,那颗不想为任何男人心动的芳心呵!就在那一年的春天沉沦。直到她如梦一般地成为他的女弟子、他的女人,她还是如醉酒般地痴迷。可那份痴迷很快就被现实惊醒,那个她恋上的男人,其实连目光都不屑留连在她身上。就像现在,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个和她一样披着道袍的女人身上——那个名叫妙清,让她恨到骨子里的女人!   
抵在树干上的指甲因用力而劈开,琼玉拧着眉咬着指甲,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扇窗。   
是她太傻!她对师父炽热的爱与她温存的肉体敌不过妙清与师父八年的感情。就算是她再为他牺牲,也不过是落个众人背后耻笑的地步。   
树影婆娑,她的目光牢牢盯着那扇窗。     
第41节:女冠(41)     
妙清的脸仍是平静而恬淡,唇边的笑却有着与从前不同的媚意。无名颀长的身影随之现于窗前。虽然明知无名不会注意到她,琼玉还是缩了缩身子,小心翼翼地藏起身形与满脸的悲怒。   
“你该出去走走,不用陪着师父困在这儿。”无名脸上的微笑像灼烧人的火。那样的笑——不是对她。   
“师父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故意试探妙清?”偏着头,妙清微微笑着,不再保持沉默,不想隐瞒心事,便显出许久未现的灵动与机敏。   
无名看着她,一时忘了回答。当年收她为徒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胆怯而惶惑,像头一有声响就会四下逃窜的小鹿。待时间长了,她的笑便多了几分略带羞涩的恬静,一双眼也充满了灵气与聪颖。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是挖到了宝,甚至会为自己把一块璞玉雕琢成发光的美玉而骄傲自得。究竟是何时起,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停驻在她的身上?二十五年的生命,只有和她相处的时光才有淡淡的欢欣与轻松。也只有她,才让他无心去提防,敢于稍稍吐露心事。   
慢慢收回目光,无名藏起所有的心思,“什么算是真心什么又算是假意?你分得清?”   
“妙清或许分不清,但师父自己却分得清的。”她是不是太贪心了?其实现在师父这样对她,不是已经足够了?至少,她比任何人都更亲近他的心——甚至是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掉过头,她忍不住一阵恶心。不该这样——眼前这个人是她那样眷恋着的男人,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该谅解,该相信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掩住口,妙清低垂着头,不想让无名看到她的表情。她无法做到!只要一想到那冰冷而丑陋的尸体,想起那些无助哭泣的脸,那些因痛苦而扭曲的嘶喊声……她就忍不住要去想她身边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她无法无动于衷,甚至每晚合上眼都会梦到那些死于痛苦的冤魂来向她索命。当那些孩子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当那些衰弱的老人用颤抖的声音叫她“活菩萨”,她的心像被人狠狠地用刀划着、用剪子剪着、用斧子劈着,痛得她像虾般蜷起,窝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虽然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无名知道她就要哭了。也只有在这时候,他才宁愿她是没有什么是非观、只顾着自己的女人,“你不该跟着我。”他笑着,淡淡地嘲弄,“我不该收你为徒的……”   
妙清受惊地回头,一双红通通的眼,“不不,师父,我不后悔跟着你,你也不要后悔收了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跟着师父你一辈子。”   
“不后悔?”无名笑着,讥讽而冷峭,“你会后悔!因为你不是我。你没有我的狠辣与无情,更没有我的残忍与卑鄙……等你后悔的那一天你就会很恨我!……妙清,你看清楚,我不是什么救你出苦海的好心人,更不是什么慈悲的活神仙!我——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42节:女冠(42)     
“我看得很清楚!”妙清抹着泪,倔强地抬起头,“你是无名,我的恩人,我的师父,也是我一心眷恋的那个男人。”当她不知不觉喜欢上他,追随着他的背影,眷恋着他的微笑,渴盼着他的心时,怎么还能离开?“不错,我是讨厌那样残忍、那样冷酷的你,害怕那些充满怨恨的哀嚎和染红双瞳的鲜血,甚至每天晚上不敢闭眼,害怕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来向我索命……可是,我无法离开你!从很久很久以前,跟随你就已经是我生存的全部意义!就算是必须陪着你同坠地狱,我也无法离开!”当他已经成为她的天、她的地,她还有什么办法去不想他、不爱他呢?   
“你……”无名沙哑着声音,几乎无法开口。那么多的爱,那么浓的情,却为什么让他觉得心痛呢?他不配啊!她不知道她所见到的罪恶不过是他丑陋的心灵的千分之一。那样脏的他又怎配得起这样好的她呢?可是,如果这是老天给他的补偿……可能吗?被神灵遗弃的他,坠入地狱里仇视一切的他。可那拥抱生命中惟一光与热的感觉是如此诱人——生于黑暗的生物的本能就是追逐着光与热,哪怕被光灼毁、被火烧毁。   
双手慢慢伸出,无名终于将她拥入怀中。她是夜晚的月的光华,不会灼伤他却只让他怕自己的黑暗终会吞噬了那暖着他心的光,“你该远离我,如光明舍弃黑暗,仁善逃离罪恶,神灵鄙夷魔鬼……远远地离开我!”   
“可是……我不是光明,不是仁善,不是神灵,我只是你的影,一条因你而存在且永远不会消失在你身后的影子。”   
因她的傻而叹息,无名沉默着解下一直带在身上的玉?。   
低头看着自项上坠下的玉?,那镂空的花纹,握在手上滑得像羊脂的触觉,妙清一阵感动,“师父,妙清不能要。这是你亲娘留给你的惟一的纪念。”   
抓住她要取下玉?的手,无名淡淡道:“你带在身上。都说玉是辟邪之物,或许这块玉能让你睡个好觉呢。”   
“师父……”妙清轻轻唤着,把头靠在无名的肩头,眼里犹有泪光,唇边却已溢出一丝笑。   
“贱人!”急促地喘息着,琼玉的手缝中渗出一丝血。那个妙清平日的清高、孤傲根本就都是假的,还不是一个小贱货!   
“姐姐!”瑶玉叫着,绕过来瞧见她的模样,吓了一跳,慌忙扳开她的手,“你疯了!姐,我知道你心里头不舒服,可你要恨要怨也犯不着折磨你自己啊!就算是有人受罪也不该是你!”不该是姐姐,不该是她已经受了太多苦痛的姐姐。   
“你说得不错!受罪的不该是我。”琼玉松开手,平静的脸上森然的目光格外骇人,“妙清,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让她赢的——师父,他是我的!”   
第43节:女冠(43)     
“姐,那位英王爷来了。”   
“英王?没想到咱们那位妙清师姐还真是有两下子,连英王都被她迷住了!”琼玉抬起头看着远处相偎的人影,笑意更深,“如果咱们玄冥观出了个王妃也是件大好事,不是吗?”   
一个英俊斯文的男人,虽然是个王爷却没有那种贵族特有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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