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十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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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得去找一找。
我想像着王长安一定会是这样想的。 我度日如年的盼望着王长安的到来。
第四天,我再也坚持不住了。我准备回家,刘秀秀说不行,必须再坚持一下。
“我都不相信猫不吃浆子,—— 他能真格不找你?”刘秀秀说。
刘秀秀再次失算。终于熬到了第七天,我知道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要想让这个人来找你,恐怕要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 。
“回去问一问他!老婆几天不见人,跟个没事人似的。真没见过还有这号人哩。”刘秀秀说。
我想我也应该回去质问一下他:“我这么多天没回家,你连找都不找?你到底是啥人嘛。”
你们知道我回到家里后,王长安在干什么吗?他在睡觉,睡得呼呼的。我把他推醒之后,他傻愣愣地看着我,小眼睛射出的麻木表情令我吃惊 。
他是多么能够沉得住气的男人!
这七天之中,最早的盘桓在脑中的那个问题:你不回来,我去找你,遇到流浪汉的事突然消失了,见到他之前,我很想把这个过程和我的委屈说给他听。但见到他这个样子,我却脱口说出:
“这么长时间我不回家,你连找也不找?”我看着躺在床上的王长安说。
“找你干啥,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嘛。” 王长安这样回答我。
我说什么呢?站在王长安的床前,我的眼泪涮涮涮地流了出来。
“喔贼日下的,一天沉住个脸,不说话,没想到喔曲曲肠子还不少哩。
没想到你把他玩不转。”刘秀秀对我说。
是啊,我真的是玩不转王长安,我黔驴技穷,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到底该怎么办?你说。”
刘秀秀教我一个办法,她说:
“女人家,靠啥拴住男人哩,还不是靠喔。你天天缠住王长安跟他睡觉,他尝出甜头来了,就不胡跑了。叫他跑,他还不跑哩。或者他累得筋疲力尽的,哪还有劲跑?你看我家何新海,一天到晚把我粘的,我都烦哩。 人家一回来,不吃不喝,先要把我按到床上去。 我说人家简直象个畜性一样,没早没晚的。你就用这个办法,保管灵。你不要太含蓄了,夫妻两个嘛,他不主动,你主动些。在外面矜持,在屋里就不要太矜持了。想办法把王长安弄美。我看王长安胳膊粗粗的,应该差不多吧。”
其实,刘秀秀不知道,我和王长安是很少做爱的。
结了婚,我的脸上还在不断地起粉刺,说明,我身体里的雌性激素太少,王长安不喜欢做爱,顾不上做爱,我的雌性激素又怎能被刺激被激发出来。
过了一阵,刘秀秀又给我出主意:
“要不,你就不跟王长安睡觉,他想跟你睡,你偏不跟他睡,他想跟你睡,你就得让他听你的,他不听你的,你就不让他回来,他回来你也撵他走。”
这个办法其实也不灵,你不跟王长安睡,王长安正不想跟你睡呢。你不让王长安回来,王长安正不想回来呢。
女人的杀手锏,用在王长安身上,咋用都不灵。
王长安刀枪不入,百法难治。
我找不到家的感觉,找不到做女人的感觉,而王长安却象是个没有家的男人,他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他任意所为,无拘无束。
他的笑容在他喝了酒之后,才能显现。
他是焦虑的,他总想着要改变现实的困境而苦于不能,他的心情是自卑而压抑的,所以一旦有人请他喝酒,便是他特别高兴的时候。毕竟王长安是机关里的小干部,偶尔也会有人请他到外面去潇洒一回。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表现的出他的爱意来,他会带着一身的酒气,扑到他的妻子和孩子的身上,把他们一块搂进他的怀里,用他长满胡茬的扎不拉唧的脸去蹭他们的脸,孩子被蹭醒来,大哭。而女人,这时候的女人在男人的脸在她的脸上蹭来蹭去之下,所有的气恼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跑到爪洼国里去了。甚至她还会又心疼起自己的男人来。
“真是不容易啊,天都快亮了,你还没顾上睡觉,喝了那么多的酒,多伤身体啊!要不要再吃点什么?省省酒。”她对她的男人说道。
男人一丝一毫的爱意和温情,是多么令人感动。再说这样的爱意,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要几百年才能遇到一回,所以有了这一回,女人便会很快忘掉男人的所有的不是,心里便又重新生起对男人的柔情来。
酒后的王长安才会跟我在一起睡觉,做一次爱。但很快他便结束了,比起后来的姚石头,他的动作太单一,时间太短促。他不会用手,也不会用嘴,他只用他那一样东西 。他总是那么累,不知在外面他都忙了些什么,让他如此的疲惫不堪,让他如此地缺乏情趣。
王长安不懂得女人,不愿意去探究女人,研究女人,也因此不会玩味女人,体味女人,欣赏女人,他不知道女人的好,女人的美。 女人,除了偶尔能够衬托一下或者是提醒他一下,他还算是个男人,具备男人的功能和特征之外,别无他好,别无他用。
跟他在一起时,我竟不知道女人还会有高潮,高潮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从不喊叫,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还要叫喊,叫喊什么?后来,在跟别的男人有了体验之后,才知道,原来,是王长安没有把我带到那个要叫喊的阶段中来,那个云山雾雨神魂游离的境界里去。
一次,我在电视里看到一个女人撕开她的衣服,指着她布满道道血痕的胸脯对辜负她的男人说,看一看吧,这是谁抓的?当时,我非常奇怪,男人为什么要抓女人的胸脯呢?
“这是啥意思,咋回事?” 我问王长安。
“啥意思,没球事干了呗。” 王长安说。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我很久,很长时间我竟想不明白,男人跟女人做爱时,还会去抓女人的胸脯,咬女人的胸脯?因为王长安从未这样过,他没有前戏,没有暖身,没有酝酿的准备,没有预备动作,在你的情绪一点也不盎然,甚至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突然翻上去,什么也不说,“咕嗵”一下进去了。不象是有目标地进入,倒象是不小心突然掉进去一个黑洞里一般。然后“嗵嗵嗵”在黑洞里蹦哒几下,很快便精疲力竭地出来了。当然,也不可能有后戏。王长安一句话也不说,翻过身便睡去了。只闻见到一股子酒气从他的嘴里喷出。
我竟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的。
女儿生下来之后,奶水急忙下不来,婆母在山背后的野地里薅了一些我记不住名字的草,给我敷上去,又对王长安说,你给媛媛再吸一吸,奶水水就下来了。
王长安没有吸,他不会吸。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王长安从来没吸过我的奶,我很奇怪婆母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有啥嘛,两口子嘛。”婆母说。
王长安到底没有吸。
现在想想,也许王长安在这方面还不如他的父亲吧。
这就是我跟王长安之间的性爱。正如好多女人概括的那样:“那有啥意思,就那几下。”
我也是,有啥意思,就那几下。
看着王长安呼呼大睡的背影,心里觉得很是落寞。可是,他能回到家,跟我这样,就已经万般难得,更复他求! 比之困兽般等待他的归来,这要好上一千倍了。
女人是多么容易满足,多么好哄的一种动物。
“昨日好象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追,”
“往事如风,痴心只是难懂,”
这样的歌真不象是从王长安的嘴里唱出来的。一听便知道他又去了歌厅了。
这些动听的情歌从他口里唱出,想他也应是一个重情意,懂情调的人啊,可是为什么他的情来得那么的稀少,他的意来得那么的吝啬,那么的灵光一闪,还没有来得及捕捉,却又很快地倏然而逝。
让王长安舍弃别人请他去潇洒的机会是不可能的。想他在这种场合一定是快乐无比的,不然他不会恋恋不舍地滞留在那里不肯回家。
这种情形下回到家之后的王长安,象几百年才会做一次爱一样,也会在这个时候显出几百年才有的得意忘形。—— 其实,比起他的“老阴天”来,我以为得意忘形总比“老阴天”让人更好受一些。虽然他的得意忘形也很可笑。——他象是古代的齐人一样,吹嘘着和炫耀着自己今天和某某一起喝酒了,完了以后,谁谁又请他到了歌厅去唱歌了等等。
看着王长安眉飞色舞的样子,却不知怎么的,我总有点想哭。
王长安埋着头,沉着脸,自顾自地干自己想干的事,心无旁骛,心无杂念,自得其乐,悠哉游哉。他象是个忙忙碌碌的小刺猬一样,专心干自己的事,但是谁要是一碰它,他便立刻过来扎你。扎完你,又忙着赶路去了。
对于王长安,我似乎只有等待的份,安慰自己的份了。
终于也有忍不住的时候,一听到钥匙在锁孔里旋转的声音,怒火便腾地上了头。总算把他给等回来了,说过多少次了,早点回家,早点回家,要是实在回不来,就给打个电话,人就放心了,—— 打个电话也不费什么事,你怎么就老是忘记呢?—— 行罢。简直近乎是乞求了。还是照样,简直成了屡教不改了!
于是,怒不可遏地责怪他:
“你到底是啥意思嘛?天天这样,让人等得头快要爆炸了,你知不知道 ?”
“我啥意思,你说我啥意思?”他不肯服输。
“我咋知道你啥意思?…整天这样!”
“我整天咋啦,你说我整天咋了,我回来晚咋了,我让你等我了?你睡你的,碍你啥事了嘛。”他开始有些不讲理了。
“你咋不碍我的事?你不回来,我能睡的着吗?”
“你这人就是毛病多,没事找事!”
“你才没事找事呢,你不回来,不会打个电话,打个电话能耽误你啥事嘛?”
“你真是个神经病,我没球事干了,我又不是不回来,打啥电话嘛!”
“你这个人你,狗屁不通。”
想到这个人是如此不懂得别人爱他这份感情,如此不能体察女人的心, 真是令人绝望之极。
“你说谁狗屁不通?”“啪”,他竟一耳光打了上来。
“狗日的,你回了晚了,还有理了不是?还打我!”
我扑上去,于是我们又是一场撕打。至到孩子被吵醒了,撕打吵闹才停止下来。
终于,有一天,我在这样的撕打中,被推翻在地,我的头被重重地磕在地板上。我被跌昏了,迷蒙中,我希望他能够拉我起来,然而不,他竟转身走掉了,我就这样在冰冷的地板上躺着。我感觉到了他的离去,本能地去抱他的腿,但他抽出了他的腿,毅然决然地走开了。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地碎了。
真不知道 ,我嫁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王长安,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呢?你为什么你要这样害我?”
他沉默着。
“你说,你说呀,你明明是不爱我,因为家里面特别困难,连玲玲都不愿意跟你,你才跟我结了婚,是不是这样啊,你回答我?”
—— 婆婆告诉过我,玲玲是他们家的邻居姑娘,没有工作。
“你胡说,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的呢?”
“不知道!”
我说不清楚,王长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理解他,不明白他,搞不清楚他,为什么他这样肆意伤害我的感情而自己却又如此的麻木不仁!
可是,人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好人,他老实 ,沉默,不善言词,给人一个忠厚可靠,不事张扬的印象,而谁会相信他是一个性格怪戾,脾气暴躁,后来又动不动就抬手打人的一个人呢?
他对于我的第一次打骂,只是因为我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当时,我正在做饭,他就突然地一耳光打上去,我当时措手不及,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我愣在那里,王长安却又突然用炉子下面的铁簸箕铲起一簸箕的炉灰倒进了锅里。
从此以后,这个毛病便愈演愈烈 ,后来,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话,他可以拿起小板凳砸向我,或者是钳子,锤子等铁器毫不犹豫地向我掷去,只要是手边的东西,他抓起什么就用什么 ,根本不考虑后果。
有时我想,是压抑的生活,困苦的生活让他变得如此暴躁,暴烈吧。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贫穷的环境里,他没有得到过爱,所以,他也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他不懂得珍惜别人的感情,因此,他总是肆意地揉躏肆意地践踏别人的感情而浑然不觉。
可是我又是多么的无辜啊!
有一次,我憋不住了,向刘秀秀哭诉我挨打的遭遇,刘秀秀听了半天竟无一言慰我。正在我感觉十分失望之时,刘秀秀问我:
“你是不是做了啥对不起王长安的事,不然,他?”
从她吞吞吐吐的神情里我悟出了她想说而没有完全说出来的话的意思 。
其实,我是多么的冤枉,那时候的我,除了那次差点受到处长的污辱之外,从我这一方面来说,我从未想到过和别的一个什么男人有婚外的关系。那时候的我只是为王长安不稳定的情绪所烦恼着,为每个月他不能够交给我一分钱,而且把我的工资也花得莫名其妙而争吵和痛苦着,为了他不声不响地把买给他的两辆自行车都先后给了他的弟弟和妹妹,为家里的东西诸如电风扇之类不翼而飞而他却装糊涂,后来在他父母的家中出现的事情而深深苦恼着。
我被乱得一团糟的生活早已搞得筋疲力尽,焦头烂额。
我那里会有心思去想别的男人,再说那时候的我,每天无精打采,愁眉苦脸的,脸色腊黄腊黄的,谁都说我结了婚,不如以前好看了。
那时,我也是像王长安一样的心烦意乱。有人说,婚姻中的双方就象是人的身体的两边,如果有一侧不舒服 ,另一侧也肯定不会舒服。是啊,他每天那么得愁眉不展的,那么得烦燥不安的,那么火气冲天的,感觉他象是一个日本人留下来的一个炸药筒一样,稍不留心 ,不知道碰触到哪一根引线,就会导致一场巨大的灾难。火药筒爆炸了,烟气腾腾,带着无法计算的威力,超自然的威力。我是他身边的人,当这个炸药筒爆炸之时,我即便不被炸死,也要被伴之而生的巨大的烟雾所毒害了。
在这种晕晕乎乎不知所终的日子里,我怎么有心情有机会去偷情,去寻欢呢?饱暖思淫欲,而在穷困潦倒中的我,在乱得象麻一样的生活中的我,哪里能顾及到这一层面上的事情上来呢?
“咱们俩个是好朋友,是好同学,我说出来了你可不要生我的气,因为我也奇怪,为什么王长安对你这么不好?啥办法都治不住他。”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