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水-半掩容-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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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真的有点痛,尤其是背和腰,不过呢……
她挂上一抹满足又愉悦的笑。
「终於到了,耶!」伸长手,暖暖的阳光从指缝中洒泄在她身上。「好舒服喔……」这几天较冷,还以为没机会晒著太阳呢!
「你也未免太悠哉了吧?」若不是小师弟上山帮二师兄采药,她大概才跨进师门就破了功。
掺杂著浓重笑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吓」跳,忙坐起身,就见一名身穿淡色长衫的俊美男子摇扇走近。
她瞠目。「你——」
「咱们两个彼此都见过,所以报名介绍这一项就省略了。」三师兄微微一笑,眯起绝美的眼睛,「大海捎来了信,我还以为是问我安好,结果里面写的都是你这个麻烦精……」他怨念十足地撒嘴,而後又轻柔低语:「请问容姑娘,来此拜访所为何事?」虽然他早已知道,但还是坏心地问。
容湛语只感觉到背後有冷风在吹,奇怪,天上的日头明明很暖啊!
「我、我这次不是离家出走!」担心他跑去告密,她急急澄清。「是我姑姑叫我来拿回那个锦囊的!」因为爹知道那个锦囊对姑姑有多重要,又只有她能辨得出那独特的绣纹,加上姑姑的保证,所以,爹才答应让她跟著正好要去办事又会路过这附近的七哥来了。
「喔,原来如此。」三师兄又笑,好美、好……恐怖!从怀中掏出锦囊,他丢给她。「你拿到了,可以走了,不送。」旋过脚跟,他毫不理会她的错愕。
她呆呆地看著手中那锦囊,慢了好半晌才想到要回神。
「等、等等!」她追到他面前站著,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定定地对上那双妖美的眸。「锦囊是姑姑帮我向爹找的藉口,是我——是我想来找尉迟昭的。」视线没有移动,她展现她的诚意与真心。
「他娶老婆了。」三师兄闲闲地扇著摺扇。
「什麽!?」她大惊失色,宛若五雷轰顶,脑中一片杂乱,胸口疼痛不已。才不过短短数月……他竟……她跟他果真无缘吗……
「骗你的。」啊,他今天真是好心肠。
容湛语傻傻地抬起头,就见他一手负後,一手仍是优雅地摇扇。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呃?」
真是笨。「我说——」他轻轻弯腰,魅眼勾笑。「那是骗你的。」
他的眸瞳,更近看,在最深层的地方,有种极为妖艳的魔异感,迷醉且蛊惑,轻易慑人魂神。
但她连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你干嘛骗我!」无聊、有病、吃饱没事干!一股冲脑的血液让她原地爆发,大吼出声。要不是他是尉迟昭敬重的师兄,加上答应姑姑别闹事的条件,她直一想拿把大刀将眼前的男人狠狠劈成两半!
「那你,又为何骗我小师弟?」三师兄仍是一派悠闲,用著他美美的嘴唇笑道:「你累他一路、害他重伤,还丢了个大难题给他解,他不会向你讨,但我会。」他的语调温和,表情也没变化,若是别人,肯定以为他在说笑。
但容湛语就是能察觉到他字句间的隐隐薄怒和惩戒意味,或许,是因为,他也和她同样都很关心尉迟昭的缘故。
「我……很对不住。」她怒火遽消,垂著手,很认真地道歉。「但是,我来,并不是为了同情不舍,或著赎罪。」她凝睇著他。
三师兄没有开口,只是瞅著她,良久良久,他才合起扇子。
「只要你别伤他,我不会插手。」他迈开步伐,示意她跟上。
容湛语先是一喜,随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睇著他的背影,挣扎许久,才出声问道:「你……你知不知道他脸上的伤是怎麽来的?」
三师兄脚步一顿,很快地日过身,美眸难掩诧异:「你看过他的脸?」
「嗯。」她迟疑地点头。
「何时?他给你看的?」他追问。小师弟的反应并不像——他奇怪地盯著她。
莫非……小师弟不晓得?
她蹙著眉,没有回答,反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很重要吗?」她站得直挺挺地,说话的时候,大眼也没有移动半分。
三师兄一愣,跟著,他拍起扇子大笑。
「哈哈!不重要,你说的对,那的确是一点也不重要!」他的笑眼不再有所防备。「好极,你合格了,安全了。那个答案,等他自己愿意亲口告诉你。」语毕,他继续往前走,还是不时笑出了声。
容湛语原是不解他说什麽安全的,後来才想到,他的意思是:若她敢因为尉迟昭的容貌而看轻尉迟昭,他绝对不轻饶。
她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这三师兄,人是很怪,却是关怀尉迟昭的人。
所以,她一点都不怕。
跑上前,她开始和三师兄热络地讨论起来。
☆★☆
不知她过得好吗?
匆匆数月已过,想来她应该恢复生气了吧?
伤好了,是不是如愿去游山玩水了呢?抑或者……找到了可依赖的匹配男子托付终身?
尉迟昭手中的草药被他捏断了枝,发出轻响,他这才回过神,失笑自己的心不在焉。
既要放手,就莫再留恋。他是多想,也多虑了。
他……以为自己也能忘得快,但,被搅乱的湖水,表面上虽恢复了平静,可里头呢?只有湖水自己明白,那波纹,究竟侵入的有多深、多刻骨……
想起那晚,嫩白的手怎麽也不愿放开他、离开他,执意和他同进退,强忍的满盈泪,看到他睁开眼的喜悦放心……那汹涌的波涛,就将他再也无法自欺的卷没了。
这数月来,他曾回忆过他们之间的每一片段,他总算肯承认面对,他是她隐瞒身分的帮凶。他并非真正看不出她的年纪,一开始他虽辨不出,但之後相处,他总有疑窦,只是,他回避去证实,也不愿戳破。
除了师门的人,他少有与人接触的机会,这是头一回,在不自觉中彷佛被某人吸引,起初他不明那是什麽情感,而後,他细细地思忆,才逐渐察觉到他似乎也跟她一样……
她是那麽开朗,跟她在一起,总能听到开怀的畅笑,所以……是他私心……是他……不舍那银铃般的娇俏笑声……
离去时,她伤透心又万般无奈的神情萦荡在他眼前,总……挥之不去……
「莫要留恋。」莫要……他低低吟道。
断得不留情,对他们都好。
一整心思,他正要将晒过的药草分类取下,忽地听到身後有细碎的声音。
「谁?」
回首一望,只来得及瞧见隐蔽在叶枝後的一片灰色衣角。
他略感奇怪,师门里的人就算身有要事来去匆忙,也必定会打声招呼再不见人影。空气中飘来清香,他移动视线,看到不远处的木桌上摆放著一个黑木托盘,盘上则有一蓝纹盅。
给他的吗?他睇著自己的合院,四周无人。
缓步上前掀开盅盖,甘甜的鲜味弥满当场。
清澄透明,香沉不浓,是人参鸡汤。
他更疑惑。这山上的人,吃食都是随意,并不求精致,只要能温饱就好。虽是有一位大婶帮他们煮饭,但从未弄过这种熬炖汤品啊。
想到前些日子三师兄还开玩笑地说他伤势虽愈,却又瘦了几两肉,得好好补一补。莫非是三师兄请大婶特地为他煮的?
一阵暖意上心头,他微微笑。
因为在师门里,是自己家,所以,人的防心自然就减低许多。
纵使尉迟昭耳力再好,他也没注意到,藏在好多株竹子後的黑炭小脸。
也是笑著的。
☆★☆
「快点快点!再不快点,他就要来了!」
容湛语身上依然是一袭男装,提著水桶,她满头大汗,拼死命地将木盆汪满热水,好不容易有了八分满,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她吓一跳,就想从窗口爬出去,脚步微顿,她掏出胸怀里的一个小瓶子,点了几滴在大木盆中,见门就要被打开,她大步跨上窗棂,惊险地在被人看到前跃出。
她混进这里已经快半个月,除了尽心尽力地打理他的起居饮食,将他养胖养好些,到现在还是连他的面都不敢见。
她怕啊!怕他不见她,把她赶回去;更怕他看到她会生气,讨厌她的多此好几举。能拖多久就多久,因为她……还想多看他几眼啊……
已经不再如以往细嫩的手指在纸窗上偷偷戳破一个洞,恰巧看见他的背影,她忍不住捂著嘴,悄悄蹲下,笑得开心。
他是不是觉得很疑惑呢?这几天吃的菜有没有变得比较合胃口呢?如果他有一些些喜欢,那她再辛苦都值得。
将身子贴在屋墙上,她每一个动作都好轻,就怕他察觉外头有人。
尉迟昭的确是感觉很疑惑。
先是三餐起了变化,五个师兄弟里,就只有他一天还有两次多馀的汤品或点心送到房里;然後是起居,合院外的落叶绝不会留两天,简单的桌椅也被擦拭得亮亮闪闪,宛若如新,就连沐浴时的水——
是谁?是谁那麽细心地照顾他的日常生活?
他曾询问过三师兄,三师兄只是用纸扇遮著脸,含糊地说是有个专惹麻烦的笨蛋被他逮到,便唤那人作牛作马地服侍,给予薄惩。
他奇怪地睇视著满盆热气蒸腾的水,薄雾的水气中彷佛还飘著一股安人心神的清香……
三师兄的性子一向不按牌理,处事没个准则,会这样罚人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总觉得有异。
纤长的手指伸入木盆,掬起一小水洼在掌心之中,淡香四溢。
一个被罚的人,会有如此好心情加这种舒神的香精吗?
况且这香味好熟悉……
他抿了抿唇,无法再深思。长手拉下发上的头带,泻下一头柔顺黑发在背,他解开外袍,接著拉开中衣,露出略显瘦削却结实的肩膀……
容湛语蹲在外头,本来是想走,又担心自己脚步声太大,运气不好会被他发现,听闻後头有窸窣声,她没想那麽多就下意识地踮脚转首看,只瞧见他曲线匀称的裸背和瘦直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她很控制地没有往下看,刚好他微微侧过脸,正想洗发。
她赶紧闭上眼,双手压著唇,险些惊呼出声啊!
这这这他——她——
她不是故意偷看!真的不是……好吧,她告诉过自己,做人要诚实,她是有一点点故意的……
心脏差点要跳出胸口,她面红耳赤,身体像烫熟的鱿鱼,脑海中转过好几个念头,理智告诉她最好赶快忘记刚才的影像,可脑袋瓜却背叛她的理智,做出睁开眼睛的动作……
好吧好吧,就看吧……她一定会负责的,他的清白被她夺得没剩多少了,她绝绝对对会扛起责任,而且这样,到时就算他又想拒绝逃避,她也能以此为胁……
唔……老天爷不要骂她,她只看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替自己找了正大光明的藉口,她缓缓地掀开眼皮,双手虽然矜持地挡在视线前面,但她大张的指缝还真难看不到东西。
将他赤裸的背影尽收眼底,从直挺的颈子到肩胛,落下双臂,柔润的腰线到紧窄的……的的的——跳过!底下是修长的双腿!
她快烧焦了,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的一天。
他的身子每一寸都那麽优美,骨架颀直有形又诱人,她并非从未看过男体,从那九个哥哥到镖局里的武师,哪个不是让她看到大?她虽长得柔弱,但却是男儿个性为多,可是只有他,因为是他,所以才能紧紧地吸引住她。
他长长的睫因为目光低垂而半敛著,唇办有著温柔的弧度。
她曾想过多次,像这样看著他的脸,不要有任何隔阂。
那个闪电的夜里,她就看到他的容貌,现在,她看得更清楚。
慢慢地,她不自觉放下手,望著他毫无遮掩的侧脸,绽出柔笑。
他很美。至少,在她眼里是美的。
因为他有一颗很漂亮的心。所以,他很美。
「你在作啥?」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
三师兄的声音从後头响起,她霎时从美好幻梦当中惊醒,整个人跳了起来!
「呃……啊?」还记得要很快转过身遮住那窗孔,她扯出笑。「我……我……」偷眼睨向身後。
喔!天、天啊!她好像看到正面,那是啥不不不不不!她没看到、没看到啊!什麽、什麽啦!?重、重点是,尉迟昭都听到声音套上衣服了!要快逃!她已经完全陷入慌乱状态。
「你在……」三师兄对上她挤眉弄眼的暗示,吊高了美眸。他刚才就瞧到她一直站在小师弟房间的窗口探头探脑,该不会在做什麽坏事吧?
眼见尉迟昭就要走过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力推开三师兄就往前冲!
「我没偷看、我没偷看!」她压低声解释,乱摇著手,满脸通红,跟著又连忙改口:「不不……我会负责、我会负责!只有我能负责!不能别人喔!」跑跑跑,一下子就溜得不见了人影。
三师兄傻眼,站在原地,只见灰尘被她卷得纷飞。「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