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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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已经是秋天,毒辣辣的秋老虎还是让一干女眷们觉得酷热难耐,老太太的太师椅安稳的放在门口屋檐下,一边是杜鹃命丫头们准备的酸梅汤。静芸夫人携了陈珏兰琴站在树荫下,眉佳孤零零的站在院子中间,阳光毒辣辣的肆虐。汗水沿着额头、鬓角,滴在素色长衣上,下摆却因坐在祠堂的地上沾了许多灰尘,百褶裙也凌乱不堪。胭脂被汗水浸透,渐渐花了脸。
老太太眯着眼睛,悠悠的继续:“这么说你是坚持说你并没有将陆家的东西送给别人了?”眉佳点头:“我没有!”老太太笑了:“这么说,我冤枉你了?”眉佳不卑不亢:“眉佳不敢说奶奶不是,只是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眉佳只恳求奶奶明察。”老太太的笑声更加凄厉:“好,真是好样的,看来杜鹃说的没错,你这样的刁蛮丫头,还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转头低低的跟杜鹃说了几句,杜鹃便下去了。
老太太鄙夷的嘲讽:“好,今儿我有时间,你且站着罢,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不许坐下,你就给我好好站着。”眉佳咬了嘴唇:“我没有,站上一天没有,站上一辈子仍是没有。”仍是不肯求饶的,倔强的挺直了腰脊,任由汗水湿透的衣襟。
兰琴同陈珏看不过去,兰琴央求静芸夫人出声给眉佳求情,陈珏则是直接跑到老太太身边,撒娇:“奶奶,嫂嫂那么单薄的身子骨可受不了啊。若是晒坏了,可不好了。”老太太却头次对陈珏厉声:“珏小姐,你是客人,就不要插手我们陆家的家务事了,今儿我就是要为陆家清理门户,若是你觉得看不下去了,尽可以先行回去。若是想留在这里,最好还是不要出声。”陈珏愣住,她想不到老太太也会对她这般严厉,泪珠儿在眼眶里转着,只待一眨眼就会落了下来。静芸夫人连忙叫画眉过来讲陈珏拉了回去,夫人安慰的对陈珏和兰琴说:“先看看,暂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手里有眉佳什么把柄。”
兰琴嘀咕:“少奶奶哪里有什么把柄,不过是亲人来探望,谁没有几个穷亲戚?也太小题大作了。”恰好杜鹃回来听见了,冷笑着讥诮:“咱们兰琴妹妹可是心疼主子了?只怕这事你也有份,逃不了干系的。等着罢,奶奶收拾完了少奶奶,回头便是你了。”兰琴冲杜鹃的背影脱口而出:“势利眼,马屁精!”老太太锐利的目光向这边扫来,兰琴立刻闭了嘴。
见到杜鹃回来,老太太再次问眉佳:“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承不承认私底下拿了陆家的东西给别人?”眉佳摇头,早晨到现在,粒米滴水未进,又站在这毒辣的太阳底下暴晒,任是铁打铜铸的,也会受不了了,何况眉佳向来身子骨都不是很好的。猛一摇头,竟觉得眼前有些黑了,兀自强撑着,不肯晕过去。
老太太笑笑:“就知道你不肯认,我倒是找了几个人来给你对质,倒要看看你怎么抵赖。”一挥手,管家带了两个男人上前来,给老太太行了礼,站在一旁,老太太朝管家点头示意:“管家,你告诉少奶奶罢,你们昨儿去哪儿了,做了什么。”管家蔑视的看了眉佳一眼:“是,奶奶。”
“昨儿奉了奶奶的命,到乡下少奶奶娘家去了,问下来,叶家母子承认说是少奶奶拿了一对儿花瓶给他们的。还说若不是少奶奶给的,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偷陆家的东西啊。”管家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兰琴按捺不住,叫了起来:“撒谎,我一直跟少奶奶在一起,我可以作证少奶奶并没有拿陆家任何东西给叶家母子。少奶奶只是将自己的体积钱给了他们。”老太太却笑了:“我倒看不出,你还是个忠心护主的,好罢,这样,我倒要叫你再也辩不出来!”低声跟杜鹃交待了几句,杜鹃扬声叫:“李姥姥,将叶家人带上来罢。”
眉佳愣住,老太太竟然叫他们来跟自己对质,难道李寡妇母子俩……眉佳不敢想,自小的经历就告诉眉佳,人心,是险恶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别人的名誉、尊严、乃至生命。既然老太太如此胸有成竹,眉佳大约也猜到李寡妇母子跟老太太说的内容了。以至于当李寡妇母子一致声称眉佳拿了陆家的东西贴他们,眉佳也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李寡妇母子俩战战兢兢站在老太太跟前,在老太太严厉的目光下,往日在家里的嚣张跋扈也变成了谦卑和奴颜。颤抖着声音:“昨儿晌午,我带了儿子来寻眉佳,说家里的苦处,女儿便给了我些银两,又说不多,便将那对花瓶儿给了我们带走,说多少换点银子。”兰琴脱口而出:“你们撒谎,骗人!我一直跟少奶奶在一起,没有见到少奶奶给你们东西,你们竟青天白日的诬赖她,再不是亲生的,好歹也叫你声娘罢?”
李寡妇低声但却清晰的:“姑娘是一直在我女儿身边,可是中途不是回去过一次吗?她便是那会儿给我们的,只说怕是被你见到了不好。”兰琴噎住,可是她怎么也不相信眉佳会做这样的事,她对李寡妇母子恨还恨不过来,怎么可能趁自己不在,拿陆家的东西给他们呢?一定是他们在诬陷眉佳,只说:“我不信,你们撒谎。”
老太太也见不得兰琴再闹了:“你这个小蹄子,要么老老实实在一旁看着,要么就给我滚回去。让我发现你跟这事有牵连,也必定饶不了你。”眉佳朝兰琴摇摇头,静芸夫人又拉住了兰琴,方才静了下来。陈珏也想出声帮眉佳说话,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这会子,眉佳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老太太得意的笑着:“怎么样,如今人证也有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抵赖。”
眉佳依旧昂着头,毫无畏惧的正视着老太太的双眼:“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可是我却是没有给过他们任何东西。”转身叱问李寡妇:“你说我拿了东西贴你,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拿了什么东西给你们,现在东西又在哪里?”李寡妇支支吾吾,说不上来,静芸夫人疑心顿起。李佐义见他娘说不上来,转身看了管家,只见管家用手比划了一下,便大声说:“妹子给的是花瓶,说挺管钱的,让我们拿回去典当了换些银子使。”眉佳唇边漾起微笑:“那么你们倒是说说,我给你们的是一只呢,还是一对?”
“一只!”李寡妇说。
“一对!”李佐义说。
眉佳傲然转身,对老太太笑笑,问:“这样的人说话,奶奶也信么?”老太太一时竟哑口,但毕竟是老太太,也是可以不用讲理的:“他们或许只是紧张记不起来了罢,但你偷拿陆家东西已经是事实,既然犯了家规,自当按家法处置。”
静芸夫人却开口了:“娘,这事儿,还有些蹊跷,要不,咱们先审审清楚再处置不迟?”老太太有些不悦:“媳妇,你打理好你的事情就好了,清理门户这样的事,还是交给娘来,娘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不会错的,这个小蹄子,刚进陆家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又开始偷拿家里的东西,这样的家贼,自然得好好处理。”静芸夫人还是不死心,劝说:“若是今儿娘这么处理了,怕是人心不服啊。”
老太太大笑:“笑话,这陆家是我当家作主,有人不服么?”眼光巡视过在场的人:“你们不服么?”众人皆诺诺,静芸夫人失望的闭了嘴。
“我不服。”三个声音响起,老太太一看,一个是兰琴,一个是陈珏,还有一个,却是一上午不见踪影的子轩。
见到子轩飘然而来,眉佳心里一松,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老太太挑了眉,语气尖刻:“子轩,你是好孩子,是这样孝顺奶奶的么?”又对静芸夫人:“媳妇,你教的好儿子啊。”子轩正色:“奶奶,不关娘的事。奶奶找到人来跟嫂嫂对质,我却也找到人来跟他们对质。”老太太悠闲的喝着酸梅汤,丝毫不理会晕到在地上的眉佳:“是吗?那么好,你将你找的人叫上来罢,我倒要看看你找了什么人来。”子轩快步上前扶起眉佳,又叫自己远远看热闹的丫头知画:“蠢丫头,还不去拿些水来给少奶奶。”丫头连忙去张罗了。陈珏见子轩来了,挣脱画眉的手跑了过来,跟子轩一起,将眉佳扶到树荫底下休息,兰琴瘸着一条腿也跑前跑后的忙活。静芸夫人探寻的望着子轩,子轩冲她点点头,笑笑劝当安慰。
安顿好眉佳,子轩走到李寡妇母子跟前,严厉的呵斥:“你们两个不是说眉佳拿了东西贴你们,好那你们告诉我那东西怎么处理了,现在何处?”李寡妇见这阵势,早把管家交待的都忘掉了,呆呆站在远处,说不上来话。李佐义倒还记得些:“我跟娘将那花瓶儿那到城里当铺去典当了,换了些银两。”
“是吗?那是在哪一家典当的?又典当了多少银子?”子轩嘴角漾起讥讽的微笑,这两个狗东西,青天白日的来诬陷人,不好好治他们,他们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不知道好歹。太阳毒辣辣的,秋风给树荫下的人送去凉爽,眉佳缓缓醒来,一双妙瞳只肯看向子轩,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喜爱,只怕这情愫,自个儿也是说不清楚的,静芸夫人瞧着这两人,心里越发的坚定了,不能让他们成为陆家的笑柄。
院子中间,李寡妇母子正被问得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话,正在绞尽脑汁回想管家昨日教的应对,子轩鄙夷的:“不着急,你们慢慢想,慢慢说。”李家母子对视,都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管家拍了自己的脑门,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对母子如此经不起事,就这样就已经被吓得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子轩质疑的目光,又装作没事人一样。
子轩迎着老太太极度不悦的目光:“奶奶,你看到了,这样的话,你也信?”又对外面叫:“钱掌柜,请进来罢。”
一个穿了黑底金色铜钱图案的胖掌柜蹒跚着跑将进来,豆大的汗珠沿着面颊流淌,子轩待他很是客气:“对不住了,钱掌柜,大老远请你跑一趟。”这胖子倒也没什么架子脾气,走到老太太面前行礼问好,老太太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应答。子轩拿出一幅画,正是昨儿夜里静芸夫人给他的那幅,走到管家面前问:“你说那不见了的物事,可是这个?”管家尴尬的点头。
子轩旋即问钱掌柜:“钱掌柜,还请您说说罢,到底这东西是怎么一回事。”钱掌柜缓缓道来:“今儿二爷拿了这图到我铺子里来,说是要找这对花瓶儿,东西是在我这里没错,可那是几个月前就已经到了我的店里了。”子轩又问:“那掌柜的还记得典当这东西的是什么人吗?”钱掌柜一脸歉意:“对不住了二爷,这是我们朝奉收的,我也问过他了,他只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具体相貌已经记不住了。”子轩对他笑笑:“谢谢掌柜,这些就够了。”转身对老太太说:“奶奶这下该清楚了罢,那东西,是几个月前就已经丢了,也不是这两个人去典当的,现在可否还嫂嫂清白了?”老太太狠狠的看了管家一眼:“说罢,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管家不敢出声,子轩踢了李佐义一脚:“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还不赶紧说?”李寡妇早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李佐义颤抖着:“昨儿拿了妹子的钱我们就回去了,什么也没有拿。”子轩剑眉一挑:“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诬陷眉佳?她将自己所有的体积钱都给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诬陷她?”李佐义不敢抬头,没有看见管家一直给他使着眼色:“晚上来了几个人,拿了二两银子,要我们照他们说的话做,就说是妹子拿了东西给我们。”子轩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才二两银子你们就出卖自己的妹子?你们还是人吗?”
李寡妇母子抱着头跪在地上,腿已经软得站不起来,子轩说:“你们两个,等着坐监吧。”母子两个抱在一起,哭将起来,就像两条癞皮狗,摊在院子中间。子轩转向管家:“又是谁给了你银子,让你教他们这么说?”管家连忙冲到老太太面前,跪下,声泪俱下:“奶奶,我错了,求您原谅我啊。”老太太气得将手里的碗掷了下去,上好的青瓷碗儿碎在院子中间,就像被攻破的谣言。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其实,以她精明的性子,她应该早就知道事情有蹊跷,只是她对眉佳的厌恶,让她巴不得所有对眉佳的指控都是成立的,巴不得师出有名的让眉佳从陆家消失。
事到如此,她却不得不承认是她先入为主的厌恶让她做出自打耳光的事,有些急躁。一腔怨气,都发泄在管家身上:“好你个管家,竟然骗我在先,又唆使人诬赖陆家少奶奶在后,陆家容不得你,你看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报官?”管家爬过来,死死抱着老太太的腿:“奶奶,我确实不是存心要这样做啊,当日您让我查点偏厅里的东西,确实少了这两个花瓶儿。我去叶家,也没有见着。问下来他们也没有拿。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担心奶奶治我管家不力,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老太太踢开他,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给我拉下去,送到官府去。”
杜鹃却端了碗茶过来:“奶奶,消消气罢,管家在陆家也是大半辈子了,您呀,念在他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份上饶过他这次罢,”一边对管家使眼色,管家连忙下去了。老太太也没有阻拦,只是兀自在那边气得浑身发抖,又觉得下不来台,有些讪讪。静芸夫人出来替老太太解围:“这事儿,也不能怪奶奶,底下人勾结起来欺骗奶奶,才是最可气的。”老太太顺着台阶下:“这两个东西,给我送到官府去,治他们个诬告罪。”
李寡妇母子一听,连忙磕头求饶,李寡妇更是一路爬将过来,死死抓住眉佳的百褶裙,眼泪鼻涕都流到了眉佳的裙角上,兰琴厌恶的扒开她的手。李寡妇求饶:“眉佳,我的儿,我错了,你原谅娘这一次罢。不要送我们去见官,你知道你弟弟还需要我呢。”眉佳一来被折腾得没了力气,二来也是气这两母子没人性,别过脸不理她。兰琴拖着瘸腿,恨恨的骂:“知道求饶了?当年你们怎么对我们少奶奶的,昨儿不是还嚣张吗?这会儿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李寡妇并不死心,仍死死缠着眉佳,子轩走过去,一脚踢开她的手,扶起眉佳,背对着老太太,冷冷的:“奶奶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