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殇-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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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刘大勇一个安检员的职务。刘大勇就更给马民和卖力气。
煤殇 二十七(3)
赵玉龙被逼得背井离乡到外面去打工,他老婆和刘大勇几乎天天在一起了。一天午后,刘大勇又来到了赵玉龙家。他问赵玉龙老婆:“上次我让你打听的那件事儿你问了吗?”
赵玉龙老婆大概是忘记了,懵懂地问:“你问的什么事儿啊?”
“咳,就是上次我让你问大个李和佐拉的那个事儿。”刘大勇叹了口气。
“哦,想起来了,”她突然一脸神秘地说,“你猜佐拉和大个李去冒儿山干什么去了?佐拉和大个李是去冒儿山找宝物去了。”
刘大勇有点不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说:“当然是真的,我啥时骗过你。”
刘大勇相信了,可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样子,故意笑了笑说:“他们那是想发财想疯了,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儿。”
关于冒儿山的事儿,刘大勇没对马民和讲,有几次马民和问起冒儿山的事儿,刘大勇就搪塞说:“我问过了,那天佐拉和大个李真的是给赵玉龙采山果去了。他们要想把我从赵玉龙家彻底撵出来,他们得先把赵玉龙的病治好才行呀。不然,他们管得住赵玉龙的老婆吗?”刘大勇从此再也睡不踏实,冒儿山开始在他心里生根了。
于是,过了一些日子,他趁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摸到了冒儿山,按照佐拉和大个李走的路线,从笔陡的南坡攀登上来。当他爬到那个叫鹞子翻身的地方时遇到了难题。鹞子翻身是爬上山顶的最后一道坎,那次是大个李踩着佐拉的肩膀,然后又前拉后拽的才上去。刘大勇事先预备了一根绳索,他把绳套挂在岩石上面的红果树杈上,又把带来的那把小铁锹插在后背的裤带里,往上攀登。
他快攀到岩石顶上,枯死的树杈突然发出断裂声。依刘大勇的敏捷也能快速攀登上去,化险为夷。可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顿时慌了神,整个身体连同绳索一起跌入山底。
佐拉说:“以后宝物的事儿就不要提了。那冒儿山根本就没有宝物,那都是别人谣传的,以后冒儿山那地方就不要再去了。”
大个李说:“那次你带我去冒儿山,那和真的似的,这会儿又没有宝物了?你是想独吞吧,佐拉,我没想到你这么贪,你太不够朋友了。以后,我没你这个兄弟,你也别认我这个大哥。”
佐拉没想到大个李竟会对他产生这样的看法,可他无法向大个李解释。
两人快要走出草甸子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呯的一声,像响枪的声音。回头一看,大头用一支双筒猎枪击中了一只在草甸子里觅食的野兔,那野兔并没有一枪毙命,滴着血在草甸子上狂奔,大头一路追过去,气喘吁吁地拎起野兔,像故意炫耀似的向佐拉这边晃了晃。佐拉这才发现,大头这儿还有一支黑枪呢!除了这支枪,窝儿矿还有多少黑枪,这可是下一步采取行动的隐患啊。
“你先回宿舍吧,我去宿舍找你。”佐拉丢下大个李向大头走去。
大个李愣怔了好半天,才冲着佐拉的背影骂道:“我等你!你滚吧,我凭什么等你,老子现在才看明白,你是个什么东西。”
野兔浑身是血,已经一命呜呼。草甸子上那火药味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尽,沉闷的枪响还在旷野中回荡。
“你好枪法啊。”佐拉啧啧赞道。
大头不屑的样子:“还中吧?”
“常打猎吗?”
“不打。”
“哎呀,你不常打,枪法都这么准。那要常打,还不一枪毙命。你是窝儿矿的神枪手吧?”
大头笑了:“窝儿矿是没几个玩儿枪的,不过,我还不能算第一,那杨天意活着的时候比我这枪法还准,只要举枪,那猎物没有从他枪口下跑掉的。谁知道那小子是怎么练出来的。”
佐拉突然一怔,像自己已经被杨天意击中了似的。
大头说:“走吧,回去吃点野味儿去。”
“就那么一只小兔子,还不够你们吃的呢,我就不去了。”
煤殇 二十七(4)
大头巴结地说:“没别人也不能没你队长的。”
两人走到离矿井不远的时候,大头把猎枪和野兔一起装进了一个大旅行包里,背在肩上。
佐拉边走边问:“这么好的枪法,咋不出来多打打呢?”
大头叹了口气:“这枪不是没户口嘛。”
佐拉装作天真的样子:“那城里的狗得上户口,还没听说猎枪也上户口的。”
“还说上户口?猎枪根本就不让你用,”大头自以为是的说,“现在公安局对枪查得最紧了,早些年,窝儿矿那枪可多了去了,后来公安局来人都收了,这支枪也是马老板前几年从外地弄回来的。这窝儿矿也就剩下这么一支宝贝了。”
佐拉忙关切地说:“你把这枪拿出来,那马老板知道了还不骂你?”
大头得意地一笑:“这就是他让我拿出来的,他说那些子弹存放了好多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让我找个僻静地方放几枪试试,我看见那只野兔心里就痒,正好试一试,也不白白浪费子弹。”
佐拉听了大头的话,觉得马民和突然让大头出来试枪,大概也是别有用心,也许他嗅到了什么味道,只可惜,马民和手下的这些人也的确不成气候,那草甸子里面是试枪的地方吗?
佐拉说:“哎呀,我看见你打着了野兔,一高兴就跟你跑来了。你那新婚的弟妹还在家里等着我呢,今天就不跟着你去了。我得回去啊。”
“男人就是没出息。”大头咧开嘴笑了。
佐拉回到草甸子中间,取出手机,与黄杰通了电话,把枪的事儿做了简短的汇报。
黄杰说:“那支枪你一定想办法控制好,暂时可以不惊动他们。安全第一,不能做无为的牺牲。我们很快就要采取行动,你要密切注意马民和的动态。他可能嗅到了点什么,也许会有所动作,你在窝儿矿的危险会增加,实在不行,就撤回来。你听明白了吗?这也是凌局的意见。”
“我会小心的。”佐拉说,“还有一件事,我建议苏莎离开专案组,她不适合上这个案子。”
“你是怕你们的关系影响案子。放心吧,我接触过苏莎,我相信,她不会把你们的感情误会和情绪带到案子里来,再说,让苏莎离开专案组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那是检察院和市委的意见。佐拉,我可要提醒你,别把自己的感情带到案子里来。”
佐拉说:“黄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别说了,苏莎是一个非常称职的检察官。”黄杰打断了佐拉的话。
“你听我解释完好吗!”佐拉急切地说,“苏莎的哥哥苏仝可能卷进了窝儿矿的案子,也可能是这个案子真正的幕后老大。但我现在还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判断,可我们不能不朝着这个方向去考虑。”
黄杰很震惊:“你是说苏仝是窝儿矿的幕后老大?”
“可以这么判断,我正在找证据。对苏仝是否是幕后老大的证据,收集和查找起来可能会更艰难。”佐拉尽力克制着情绪说。
“这个情况很重要,我马上向凌局汇报。”
“这个情况先别告诉苏莎好吗?”佐拉几乎是恳求。
黄杰想了想说:“我们会考虑的,但这个问题涉及的背景也许很复杂,我们现在预测不了这个案子的走向,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但至少可以预知结果,你说是吗,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佐拉沉默几秒,仅仅说了两个字:“谢谢。”
佐拉快到西村的时候,听到了女人的哭声。那哭声似乎是从赵玉龙家的院子里传出来的。赵玉龙家的门口围了不少人,大个李也披着件褂子在门口站着,佐拉走到门口,探头向院子里望了眼。赵玉龙家的屋门紧闭,看不到赵玉龙老婆。“丢人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赵玉龙回不来哩。”这话是疯癫的姚婆子说的,谁都没在意,姚婆子说的是疯话,疯子的话没人听,也没人信,佐拉却觉得姚婆子的话是有些寓意的,赵玉龙老婆这么一折腾,赵玉龙在窝儿矿就更抬不起头了。赵玉龙说过,他早晚是要离开窝儿矿的,他受够了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滋味。当然,这也怨不得别人,谁让自己的老婆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儿了呢?
煤殇 二十七(5)
佐拉就猜赵玉龙老婆大概是知道刘大勇摔死的消息了。这个女人或许对刘大勇真的有了感情,否则,也不会这么毫不克制的放肆悲苦,那哭声听起来又像是唱歌,边哭边诉说,但佐拉根本听不清她在数落什么。
“老李,你也过来了?”佐拉转回脸冲大个李打了个招呼,大个李没吱声,转过身拔脚走了。秀可能看出了什么,冲着佐拉将口水忿狠狠地吐到地下,也走了。
佐拉从心底生出一种悲切,感到了一种苦闷和委屈。他想,只有尽快把案子破了,让窝儿矿那被隐瞒了的罪恶大白于天下,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一只温热的手臂环挽在了他的胳膊上,是陆雯洁。
煤殇 二十八(1)
佐拉的步子有些机械,甚至有点变形,就像穷人家的孩子过年穿了一件新衣服,却不敢走出家门了。陆雯洁仍亲昵地搂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像恩爱的夫妻,一路向陆雯洁家走去。
准确的说是陆雯洁拽着佐拉的胳膊走回去的。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
如果杨天意不回来,不在窝儿矿复出,那么陆雯洁还会这么大胆地挽着佐拉的胳膊吗?陆雯洁是在向佐拉暗示什么,还是故意做给窝儿矿人看。
回到院子里,陆雯洁主动把手从佐拉的臂弯里抽了出来,柔声问道:“晚上睡得好吗?”
佐拉说:“还好。”
陆雯洁说:“我一夜没睡,眼睛涩涩的就是睡不着。惦记你,也惦记小路。不知道小路在医院里怎么样了。”
佐拉说:“你不用担心。秦莉一定会照顾好的。你今天到医院去看看小路吧。”
陆雯洁说:“我是惦记他。就是怕影响了你们。”陆雯洁说了个“你们”,而不是“你”,其实内心很伤感,也很矛盾。她的意识总是在真实而又虚幻的境界中游离,那些人喝喜酒折腾胡闹的时候,陆雯洁喜极而泣,感觉就像真的是和佐拉结婚了,佐拉被那些人逼着在众人面前吻她的时候,她抑制不住的流泪了,那泪是甜的,是幸福的。人散屋静后,陆雯洁又从那梦幻中回到假结婚的残酷现实中来。
佐拉说:“你去吧,不会影响的。我给你从矿上找个车,让他们把你直接送到医院去。这样能快一点儿,省得倒来倒去的麻烦。”
陆雯洁说:“还是我自己坐客车去,太阳落山前,我就回来。”尔后,她又笑了笑说:“今天是咱们的新婚第二天,这地方的人讲究这些,我哪能不回来呢。”
佐拉笑了笑,但没吱声。
陆雯洁收拾完东西,佐拉把陆雯洁送上客运班车。两人谁都没提杨天意。佐拉本来想问些杨天意的事儿,几次话到嘴边都吞回去了。他知道,杨天意是陆雯洁心中的隐痛,杨天意的复活击碎了陆雯洁心中的梦幻,甚至最后一点希望,可杨天意的出现,又使绝望中的陆雯洁看到了小路生的希望。
佐拉望着汽车尾部的尘土站立一会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焦虑。
佐拉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早一天突破,就可以早一天结案,早一天使窝儿矿的真相大白天下。
有时候,他又常常感到孤独。那份孤独,又包含了几分淡淡的忧郁。那些日子,除了黄杰,他不能与外界任何人联系,那感觉就像被关在了一间屏蔽了的屋子里,使他心怀怅然。他甚至琢磨不透,对陆雯洁的那份好感,那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朦胧情感,是否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产生出来的。他始终认为,他和陆雯洁之间只是情,而不是爱,他认为他可以与陆雯洁保持一份纯真的情感,但这份情感更多的只是友情。男女之间是否能保持一种没有爱,只有友情的纯洁关系,他说不清楚,也无法感知。特别是闲下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总是很乱,闭着眼睛,想的是苏莎,那甜甜的无拘无束的笑,那天真而迷人的撒娇神态和语气;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所及的地方,陆雯洁总会不断的闪现进来,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眼球。
他很矛盾,不知道这是否就是离经叛道,就是对他和苏莎之间爱情的亵渎。他试图克制,尽可能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再次回到窝儿矿,尽管他没再回到那间东房,可陆雯洁的影子在他心里扎了根,尤其是读了陆雯洁写给他的那些诗,他仿佛被一团巨大的情感云团紧紧地包围了,尔后便融入了那云团里。
窝儿矿的日子,就在那种时而平淡,时而紧张突变的起伏中联翩而过,能回想起来的也只是那些铭刻在脑海里的证据的线条,那些线条的轮廓正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和他那只六四手枪放在一起的还有一顶安全帽,那帽子的主人,他只知道名字,模样是永远也见不到了。因为他死了。佐拉下井的第二天就发现了这顶埋在井底下的安全帽。开始佐拉也没有在意,那被煤渣覆盖的安全帽与他自己头上戴的没什么两样,可当他转过来,借着矿灯的亮光看到安全帽的里面时,他不禁心跳加快,手都在颤抖。一行歪扭的白色粉笔字留在了安全帽里面:
煤殇 二十八(2)
骨肉亲情难分离,欠我娘300元,欠王华50元,怀生欠我100元,我要火化,班富泉
怎么把这顶安全帽安全地带出矿井?
佐拉边干活边琢磨,升井下班的时候,他把自己头上戴的那顶先留在了井下,然后戴着这顶安全帽走出矿井,出来后,他立即找了一个干净的袋子,把这顶安全帽包裹起来,趁着黑夜,藏在陆雯洁家院子里的菜窖里。这顶写着文字的安全帽,将是窝儿矿矿难事故又一个最宝贵的物证。瓦斯爆炸的时候,安全帽的主人可能没有立即被气浪吞没,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行了,也许那时已经奄奄一息,可他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了那些字。也许,他还想到了什么,预料到了他最后的归宿,“我要火化”,那是他最后的一点奢望。
尽管到现在,佐拉还没有遇到过那种高度紧张而又惊心动魄的情形,但对于窝儿矿以及马民和的一举一动,他丝毫不敢懈怠。
他发过誓,一定要满足那个叫班富泉的死难矿工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