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法 完整-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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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爷便向前了几步,来到老爷子身前扯歉子跪了下来:“犯律之人已伏罪,请龙头大爷开恩赐大宝以全兄弟之义!”
洪帮之中,刑堂用来道歉之罚,即所谓的七孔流鲜血(大腿上插三刀六洞,左臂上再刺一刀),此刀称为小宝,极刑所用的七星刀称为大宝。
老爷子微微点头,刑堂执事自门首取下七星刀,恭敬的放入五爷手中,五爷接刀在手,高举过头,转身向外先按规矩传令:“梁山寨上一座城,城内一百零八人,唯你不听拜兄教,违法越教犯律条,千刀万剐身应受,三刀六洞谁恕饶?今朝人死义气在,来生恶业尽皆消。”
然后低下头看着四爷:“锦华山陪堂龙入海,你违法越教,聚众谋判,本应身受千刀万剐,现龙头大爷开恩,赐你自杀自埋,你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就提出来吧。”
按规矩死者可要求照顾家小,龙入海两个儿子已死,更知宇文若龙也绝无生理,倒也没什么可惦记的了,眼盯着老爷子冷笑一声,长声吟道:“牡丹将放身先残,未饮黄龙酒不甘,后来若有继我者,剑下孤魂心自安。”此诗为当年洪帮的始祖洪英死前的绝魂诗,却被龙入海此时吟了出来,众人都是听得心中一凛,知他真的是此恨难平。
老爷子面无异色,只当做没听见,五爷叹了一声,叫人取过绝魂酒来:“四哥,生死命定,无须怨尤,饮过此酒,安心上路吧。”
龙入海接过酒来一饮而尽,五爷将七星刀交与了今日抽签选出的刑堂执事,那执事来在龙入海身前,将刀递上:“请四爷上路!”
龙入海接过刀来,拿在手中转了几转,雪亮的刀光映照在他神色凄厉的脸上,看得人一阵阵的发寒,龙入海“嘿嘿”两声惨笑,转过刀头猛的一下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小傲不由得转过了头去,半晌回过头来,只见那刀透胸而过,赤裸的胸膛和背脊上,殷红的鲜血潸潸的流了下来,他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手上用力,狠狠的将刀拔了出来,鲜血箭一样的激射而出,殿上几乎是人人变色。
那刑堂执事向前一步,抓住他握刀的手,向前挥动,迅速的在他的小腹、心口各自对穿了一刀。
鲜血从身前身后的六个血洞泉涌而出,龙入海的身子软软倒在了红毡之上,但眼睛却始终盯着老爷子未有片刻移开,慢慢的,他的唇角也流出了血来,他狞笑着牵动流血的唇角,缓慢而嘶哑的吐出了最后几句话:“白骨可成尘,游魂终不散,黄泉业镜台,待汝来相见……”
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怨毒,殿上众人只觉一阵阴风吹来,火把似是忽明忽暗,不少人都毛发倒竖,后背发寒。
小傲闭起了眼睛不忍再看,忽觉肩上一暖,秦朗已来到了身后,小傲抬起头来,兄弟对望了一眼,均是默默无言。
正文 卷六 决别
决别
从草坝场回来后,小傲受了点凉,微微有些发烧,秦朗只道他是吓到了,拉着他不停的问到感觉他真的是没事才放了了心来。
而骆天宇是真正的吓到了,当夜就高烧了起来,不停的说着梦话,秦朗也不禁叹息,老爷子的孙子,不是容易做的啊,好在第二天早上烧基本退了下来,秦朗怕老爷子知道会责罚于他,人前替他遮掩了。
草坝场之后是月会,这是小傲入帮之后第一次在帮中开会,秦朗虽是心疼他伤势未愈,也只得让他在轮椅上坐了一整个上午。
这一次坐草坝坝,义顺堂共计坑杀叛乱帮众五十六人,凡当日参与逼宫之人一个不留,是有始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以至于第二日月会上,几乎人人都是面色青白。小傲从众人的神情上便看出,老爷子这一招杀鸡儆猴十分奏效,相信秦朗承继大位的路途上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
前期因内乱而暂时搁置了的事务又都按部就班的提上了日程,时间已是农历的三月末,距离五月十三单刀会不足两月,帮中开始安排各项事宜,联络各省大洋的同袍相与,邀请江湖上有名望的前辈名宿,更由于此次单刀会非同寻常,一是老爷子金盆洗手的喜事,二是秦朗接承大位的庆典,三是这一次义顺堂会同时抽活千名弟兄,门内也会进行一次最大型的提升补调,这在大多数公口都处于衰败形式下的洪帮已是多年未有的盛况,此次的单刀会将是空前绝后的隆重,所以刚经历了一次大规模叛乱的义顺堂格外不敢掉以轻心。
月会结束后,小傲请得老爷子允准,同秦朗带了骆天宇来见宇文若龙最后一面。
在苏维扬的关系和秦朗的金钱的双重做用之下,他们在一间单独的接待室见到了一身重铐的宇文若龙,虽是一身囚衣,脚拖铁镣,他斯文优雅的气质非但未损分毫,反而多了一份安适和恬淡。
宇文若龙在接待室的长桌一端悠闲的坐了下来,目光微带讥讽的看向小傲身后的秦朗,秦朗将小傲的轮椅安置好,便按照小傲事先的要求退到了门外,将他和骆天宇留在了里面。虽然心中一直因着小傲的缘故对宇文颇为反感,但毕竟曾与他共处过不短的一段时光,想到四爷昨夜身死的惨状,再看看眼前就要面临枪决的宇文若龙,秦朗的心中也不免生出一股难言的惆怅。
“他走了?”宇文若龙低低的问小傲,小傲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宇文若龙该是深知四爷的脾性的,所以他不会问他走得是否从容。
宇文若龙面无表情的静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玩世似的耸了耸肩。
“你上次说的话,我想明白了。”他微笑着看向小傲,小傲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会的。”
宇文若龙长长的吐了口气,靠向椅背,轻松的向前伸了伸腿,用一种仿佛无所谓的语气问道:“你来见我是想和我道个别?还是……”
小傲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从毯子下面拿出一个档案袋,默默的从桌上推了过去,宇文若龙目光在小傲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移到桌面的袋子上,定定的看了几分钟,伸出带着手铐的手在袋子上捏了捏,将袋子拿在了手中,迟疑了半晌,又猛的放了下来,将头转了过去。
小傲只静静的看着,并不开声,许久之后,宇文若龙慢慢回转头,平静的打开了袋子,拿出里面的文件一页页仔细的看了起来,慢慢的,他的手似乎微微的有一些颤,唇也轻轻的抖动了起来,最后他拿起文件中的一张七寸的照片,仔细的端详的半天,唇角边慢慢泛起了一丝微笑,站在小傲身后的骆天宇好奇的看着这一切,一时竟忘记了他和小傲是和宇文若龙来做临终的决别。
宇文若龙抬起头微有些激动的看着小傲,举了举手中的照片:“我……能留下这个吗?”
小傲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你会害了他的,今天出了这个门,这些东西便须即刻销毁,包括这里的监控录像,也必须抹去,不能留一点痕迹。”
宇文若龙黯然的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说的对。”过了一会,他极轻极轻的笑了,“如果……有什么事……你会帮他的吧,……不是为了我。”
小傲望着他忽然充满期盼的如水双眸,心中不觉一阵伤感,认真的看住了他道:“我会的,为了你也会的。”
宇文若龙一时似是颇有些动容,盯着他看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有你的运气,我从未有过那样的机遇。”
小傲看住他,回手拉过身后的骆天宇,淡笑着轻摇了摇头:“你有的,只是你那时已陷得太深了,所以你没留意。”
宇文若龙质疑的歪了歪头,没做声,感觉到骆天宇的手在他手中微微的抖着,小傲稍稍用力的将那手握了一下:“问你自己心中的感觉吧,”他温润的看着宇文若龙,“人最骗不过的,就是自己的心。”说完他仔细的收好那个档案袋,轻轻转动着轮椅向门外走去,将骆天宇和宇文若龙单独留在了房间内。
门外,秦朗正两手插在裤袋内,背靠着墙,一只腿微曲着,脚尖无意识的转来转去。看到小傲出来,他什么也没问,推了他的轮椅走到走廊尽头装有铁栏的窗前,小傲对着窗外明媚阳光深深的吸了口气,回转头笑看着秦朗。
半小时后,骆天宇红着一双眼睛从接待室走了出来,默默无言的走到了他们身边。他没有问过小傲给宇文若龙看过些什么,也没有与小傲说过这半小时内宇文若龙曾和他谈起过什么,但从那一刻起,他对小傲不再似从前那样充满了愧疚,而是在钦佩、敬重之外,又多了几分亲近。
第二天上午,在远郊的刑场上,宇文若龙从容而平静的结束了他三十二年来始终徘徊在天堂地狱之间的矛盾人生。
正文 卷六 攘外
攘外
四周是深邃而冷寂的太空,一轮大得只梦幻中可见的月亮发着璀璨的白光悬浮在中央,极缓极缓的慢慢转动着,一颗颗星星在远处忽明忽暗的闪现,慢慢的越飘越近,变成一块块的看似冰冷的石头,这是病房中的全息影像模拟出的宇宙飞船穿越在太空中的壮丽场景,却是冯杰想着他平日喜欢看星空,特地费力去寻来的新程序。
媛媛俯身在小傲的床边,柔软的双手在他的膝弯以下轻轻按摩着,土星带着它巨大的光环在她的身后缓缓的转动,时有流星滑落在幽暗的远方。
“好了,休息一下吧。”小傲略带着歉意看着她累得有些发红的脸柔声说道。
媛媛调整了一下微喘的气息,抬起头腼腆的回以一笑:“我不累。”由于坐骨神经的损伤,小傲的下身的肌力始终无法恢复,这些日子媛媛便每天给他没有伤处的小腿做按摩以尽量防止肌肉的萎缩。
小傲虽不知自己的伤势究竟如何,这些天来却也猜出了个大概,虽是自问早已将此事看得开了,但心中仍难免有少许的自怜,毕竟他才刚满二十七岁啊!不过聊以□的理由是:□是灵魂的囚牢,如果他的灵魂从此终日被囚困在一个瘫废的肉身之中,也许对他倒未必是一件恶事,也许从此之后,老爷子便再也不用对他设防了吧?不过每看到秦朗眼中那深深的痛,心中又不免伤感,若他此生再难站得起身来,只怕这一生便难再见阿朗真正发自内心的展颜一笑了。
心中一阵感慨,微叹着转过了头去,这一转头却又看见了明威脸上的伤疤,心中便又是一阵难过,这孩子这些天怕都没敢照镜子的吧?
伸手招了他过来床前,托起那原本俊俏的小脸儿仔细看了看,笑了一笑:“等回头得好好磨磨皮才行。”
明威红了脸:“傲哥,不要紧的,是男人哪有身上没疤的,整容是女孩子才做的事。”
小傲笑了,男人就得有疤?这么说想真真正正做个男人还真辛苦呢。
正要再说些什么,秦朗自外推门进了来,迎面一块巨大的石头飘了过去,吓了他一跳,本能的一闪身,那石头便撞向他身后的舒同和骆天宇,舒同下意识的伸手去挡,手却从石头中间穿了过去,一旁的骆天宇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逗得冯杰一下子笑翻在小傲的身旁。
明威忍住了不敢笑,忙去开了灯,将全息影像关了,病房立即恢复了原状,秦朗定了定神,也笑了,走过来拉了冯杰喝他道:“又是你弄来的吧?整天的出花样,还不快起来,看碰到你傲哥的伤我不打死你。”
冯杰向着舒同吐了吐舌头,一边起身一边口中嘟囔着:“现在做老小儿的是越来越不吃香了,动不动就要被打死,在老大眼中,我们连傲哥的一根头发都不如了呢。”
秦朗站在床边,听了这话,反手一掌便拍了过去,冯杰忙一跳跑开了,嘻笑着躲到了舒同的身后,小傲笑看着,知道秦朗不是真的动怒,也就不开口去拦,秦朗打了一下没打到,便转过了头不去理他,径向小傲身边坐了。
媛媛乖觉,见他们兄弟玩闹,便停了手,拉过小傲身上的被子来盖好,自回外面值班室去了。舒同等也见秦朗今日破例回来的早,恐是帮中有事商量,闲闹了一会,也便要向外退出去,秦朗正拉着小傲的手说话,瞥眼见他们正向外走,便转头道:“阿杰、明威留一下。”
舒同一怔,便自己关了门去了,冯杰、明威对望了一眼,走回床边站了。
秦朗见舒同离开时眼神略黯了一下,不禁微一失神,方省起满屋的兄弟只出去了他一个,也难怪他会多想,心中忽有些心疼,低头见小傲面色微惑的看着他,知他不欲伤了阿同,便笑了笑:“是帮中的事,不好让他知道,回头我会和他说的。”
小傲笑笑,看了冯杰、明威一眼,没做声,静待秦朗的下文。
秦朗握着他的手,拇指无意识的轻轻揉搓了一会,半晌才叹了口气:“萧让、欧阳和天宇后天要随三爷去美国。”
小傲静静的听着,并不觉得意外,致公堂勾结四爷,竟起意谋害义顺堂未来的龙头,此事老爷子自然不会就这样算了,前段时间没顾得上,现在单刀会会期日近,这个后患当然得先摆平,既是三爷亲去出面,那是要先礼后兵了,骆天宇还在致公堂那儿挂着牌,宇文若龙的事当然也须有个交待,否则单刀会上怕少不了有公口问出来,费不必要的口舌,看来老爷子是采取的攘外必先安内之策,先平定了内乱;现在要抵御外侮了,这一次,老爷子是要义顺堂大震声威呢。
秦朗知他会意,也就不再多说,回头看了眼冯杰和明威,转回来对小傲道:“萧让想带他们两个同去,老爷子已允准了,要我回来和你说一声。”
小傲一怔,本来先已猜到几分,上次的事,冯杰、明威都有参与,这次带他们同去倒也不算什么,只没想到是萧让提出来的,明威能说英文,带了去倒也罢了,阿杰……
秦朗笑了一笑:“萧让不知怎么看中了阿杰这傻小子,想□他些功夫……”他话没说完,冯杰“哇”的一声大叫着跳了起来,跟萧让学功夫啊!酷!!!
明威与骆天宇立即一脸的羡慕之色,小傲怔忡半晌,看了冯杰兴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