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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花寨女皇-第15部分

小说: 花寨女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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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法方面有相当深的造旨,北京地下市场把他的墨迹被炒作,有的一幅墨迹高达八百元,可他写了那多的作品,均属无偿赠送,从来没有收过一文笔资。现在落难之时何不用以某生?于是从旅馆里借来一张破桌,一张椅子,并办了行头,在庙前天街热闹处摆起书画摊来。
李一帆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全身心地投入,创作冲动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兴趣,竟不分日夜写字作画,自裱成轴,挂在树枝上,许多香客好奇地驻脚围观,他也不在意,他曾目睹过齐白石、张大千作画,又有名师点拨,起点较高,许多作品颇有功力,属于上乘。由于他生性潇洒,桀骜不驯,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泼墨嘴吹,指划笔修,不拘细节,不落俗套。一幅作品出来后,自我陶醉,自以为得意之作,但一般凡夫俗子那识其真谛,开价又高,故一副书画挂在那里,久经风吹日晒,就是无人问津,还好,又有平民百姓请他写贴子,写家书,丢过几个小钱,也只够买副烧饼油条,勉强度日。
这天十分闷热,汗流浃背,别人都懂得躲到大樟树下遮阴。可他一头钻进书画创作中去,那顾得上火辣辣的日头,他一连画了十几幅,才有一幅得意的。在芸芸众生中,也有慧眼的,愿出十元钱买走。而他却不肯,人生能有几幅佳作,你出多少钱都不卖的,我也得自己留点家底,不枉此生。那人最后出六十元,相当高级干部一个月工资。我们这位书呆子还死活不卖。那个识货的因囊中有限,只得忍痛割爱地走了……
客店王小二见他早出晚归,白天卖字画,晚上著书,头发疯长,衣衫褴褛,房弗欠着不交,又借走桌椅。如果一旦不告而别,岂不钱财两失?于是急急忙忙赶到书画摊:“先生,你房弗已欠二个多月了。我店本小利微,能否先支付一些?”
“好说,等我这幅画卖了,一笔付清也罢。如果你等不及呢,这幅画就给你抵债就是了。”
“先生,你这儿是否有那个”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说:“你已欠下二十八元房租,此画值几文?而且挂又无处挂,又不能当饭吃,于我何用?”
“什么?此画少说也值二百,刚才有位识相的出价六十元,我都不卖哩!”
“那位先生也是白痴不成?同你一样不识时务。说老实话,像你这种如同小学生打破墨水瓶似的东西,白送我我还嫌烦哩!”
李一帆脸由红转白,也不去环顾有多少人围观。有位女尼挤开人群,丢下二百元钱,也不吭声,把画拿走了。他立即目追,奈何她已上了高台阶,款款进了山门。留给他的是一个婷婷玉立背景。她,静如清江悠悠帆影;动,如流云拽月,那真是西施浣纱之姿,昭君出寨之容,貂婵拜月之雅;贵妃醉酒之态。他傻了眼了,像丢了三魂七魄,债主走了,观众四散了,太阳下山了,他还怔怔地站在那里……
梦里寻她千百遍
今日得见
难道是
天锁良缘遂心愿
十七
    十七
摊收人散,热闹的天街恢复间歇平静,日坠山岗,翠华山隐入浓重的雾霭里,只有对面归港渔船洒上一片霓红晚霞,李一帆忽然清醒过来,卖画的女尼与他关系重大,于是他搁下书画摊子,急急忙忙赶到南华庵去。
他上了高台阶,来到大雄宝殿时,苍茫的幕色已经降临,只有残烛和琉璃灯划开深庙昏暗,许多信女围着佛案,数珠念佛,但就是不见买画的女尼。
“诸位女菩萨,方才那位师父买画?”
“阿弥陀佛!”有位女尼起身合掌:“出家人清心寡欲,从不买字画,施主请便!”
李一帆若有所失,追又不是,走又不愿,这时从后殿方丈里传来了声音:“请他进来吧!“
“阿,原来是她!”他一听是王欣怡的声音,欣喜若狂,立即从照壁后小门穿过去,来到后殿方丈,在红木太师椅上竟然坐着他日思夜想的恋人,激动得两眼热泪盈眶,就前去拉她的手,可她虽然姿容不减当年,但神情冷谈,用尘拂一挡:“安静点罢,我已经出家,情缘已断,不再是你从前的王欣怡了!”她说罢不知不觉地滚下两串泪珠,抽泣不已:“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脚底抹油,溜了,害得我成亲那夜逃了出来,却无人接应。我戴星披日,满天下寻寻觅觅,可你倒好,黄鹤一去不复返。一个弱女子,一旦失去了她情感寄托之所,还有什么指望呢?在万般无奈的痛苦折磨下,遁入了空门……”
“啊!”他愕然,原来他恨她背叛了山盟海誓,移情他人,才毅然南下的,谁知,她衷情如初。为了他,从新婚之夜逃出,守身如玉,怎么不令他感彻肺腑,痛心疾首呢?他悔恨之余,突然看到还有极美好的前景,就安慰她说:“欣怡,我们都还年轻,还可以旧梦重园!”
“你来迟了!如今我业已修行多年,形如枯木,凡心不再。听惯了晨钟暮鼓,人生苦短,何必再度涉足红尘,自寻烦恼呢?”
“不错,岁月蹉跎,人生坎坷,那我也去……”
通禅忙掩住他的嘴:“你给我安份一点罢,我的冤家!你至今还不晓得人间真正苦海在哪哩?那是永不见天日的深渊,已经掉进去一个了,难道还须凑足一双才甘心么?眼下那里也不让你去,好好在这里给我待着。只要能天天看到你,我也就甘心了!”
李一帆终于在清冷庙宇里有间工作室。并在这位尚未完全脱离红尘的女菩萨悉心照料下修身养性,恢复了往日潇洒飘逸的风彩。大门不出,茶饭自有众多女尼众星拱月似的递送。心意满足地在辞海里耕耘。过了一年多的隐居生活。
当尘世间还是一片清朗世界的时候,北京已经传来喧嚣的风声。通禅已经预感到他们温馨的人生际会业已接近尾声,不过她已经拥有过他,足以慰籍此生,不敢有更多的奢望,也不愿因自己而葬送了他的前程。含着泪给他打点行装,请他心仪中的人儿趁早远走高飞:“我们生平的夙愿已实现,你走吧!”
李一帆《修辞新汇》巨著已经脱稿,正好需要上北京交与国家出版社出版。就辞别众尼,出了山门。出于对情势的敏感,他不得不北上谋求生路。
他在大都会住了半个月,欣怡给他全部积蓄已差不多用光,但还没有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时在文革初期,各类学校都停课,谁还聘请教师?而他除了教书以外又缺乏就业强项,一部集半生心血而成的《修辞新汇》送到出版社,但收稿人竟是门卫。主编和社主任已经外出串连。要等到他们回来再转交。
北京大街小巷已经掀起大鸣大放大字报大串连的热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浪潮已经从这个源头掀起,一发不可收拾,席卷全国,震撼世界。
李一帆已经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被冲击的对象,见势不妙,立即挤上公交车,来到通县暂避风头。
中午时份,他感到肚子饿了,原来走得匆忙,早上还没有进食,见一家饭店清爽,进去一看,墙上挂着一轴《山高好揽月,地宽任我行——李一帆》字幅。他惊呀不已:“我的书法作品怎么会出现在此店?”
“先生,要点什么?”
“随意!”他回着话,实际早已淘醉在自我欣赏中,对于店主过份殷勤用意不太在意。
不久,店里跑堂已经上了红烧鲤鱼,清炖甲鱼,油爆腰花,青椒炒里脊,徽州叫化鸡,东北木耳三鲜汤等十多道高档菜,另外还开了瓶茅台,满满斟了一杯。
“酒菜已备齐,请先生进膳!”
李一帆正在得意之中,那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伸出筷子品尝各种佳肴,边吃边琢磨每个字运笔的气韵消长取舍,力求取众之长,弃其己短,融合惯通,索求书法大家之风……
待吃完了饭,一摸口袋,才知钱化光了,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来。事情到了这一步,急也没有用。心想这家店主肯定对书法情有独钟,昔唐寅也不是画扇换酒么?于是趁借酒力大叫:“拿纸墨来!”
店老板冷眼旁观,觉得这位先生骨格清奇,气质非凡,举止豪放潇洒,定有学问,且对壁上墨宝爱不胜收的样子,说不定也是书法家。巴不得让他留下笔迹,以壮我行业。忙叫两位女侍收拾桌面,以文房四宝侍候,自己亲自押纸。李一帆二话不说,捉袖运气,挥毫运锋,如龙飞凤舞一般写下:
阅尽人间风和雨
眼底春秋著
李一帆
他一口气呵成,对自己书法也非常满意。还破例地从业主手上接过一支“大前门”吸着,兴奋不已。
“你就是李一帆先生?”
“敝人正是!”
“请雅室稍坐!”老板随即叫侍从:“看茶!”
李一帆刚落座沙发,两位姑娘就来结帐,他接过帐单一看共二百七十五元肆角伍分。下得脸色惨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请老板说话!”
“先生,还有何吩咐?”老板忙进来关照。
“适才从北京下来,仓促间没带钱,这条幅权当酒资归你了。”
“先生在那里高就?”
“岂敢,不才原是北大教授。”
“失敬!失敬,请先生稍等,我出去一下就来。”
老板出去以后半天都没有回来,李一帆操起行李欲走。两位姑娘挡住:“先生请留步,老板很快就回来的。”
不久,老板带着四位民警进来,辟头就问:“那位是李一帆?”
“敝人就是!“
“请出示证件!”
“没带证件!”
“如果没有工作证和单位证明,怎么知道你是李一帆?你说是北京大学教授,实告许你吧,经查无此人,你还有何说?”
“你看我写的这条幅和墙上字迹不是一样么?”
“胡扯,这墙上字幅是北京大学教授,中国有名的书法家李一帆先生七八年前的作品,有人出八百元我还不卖哩,你这字能同他比么?蚯蚓爬似的,不单功力相去甚远,而且根本上不了档次,像我们这样接待高层次消费者的酒家怎么挂得出去?我看你外表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个江湖骗子。如果真的李一帆到,不坐‘华沙’也坐‘红旗’,自有豪华宾馆接待,怎么有可能舍高就低来到我店?”
“……”李一帆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就请吧!”
“上那儿?”
“派出所!”民警们和店老板七手八脚地把他推出门外。在明亮的街灯下,刚好有一队举着红旗,戴着红袖章的串连红卫兵打店门口经过,约有二三十人,听到“我真是李一帆!”立即警觉起来。原来他们是婺州四中红色造反兵团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队长郑少华,队员卢大奎等一行全是李一帆的学生。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们就先到井岗山,本来计划沿着红军足迹体现一下二万五千里长征艰难历程,磨练意志,疾志报国。但到了遵义,才意识到革命风暴是从首都刮起来的,北京才是红司令毛主席所在地。为了参加革命洗礼,接受毛主席的检阅,就折向北上。“那不是李老师么?”他们一下子拥上来把店老板和四个民警团团围攻:“你们想干什么?他是我们四中的老师!”
“谁管你老师不老师的,去去,他明明是一个冒名教授的骗子!”
“他是从北大调来的教授,难道教授就不作兴下放基层挂职锻炼吗?”郑少华反驳道。
“他吃了饭不付钱!”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现在已经文化大革命了,还付什么饭钱!我们一路串连到北京,各地都有接待站,吃饭从来不收钱的,临走时每人还发两个大窝窝头路上吃。李一帆老师和我们一道出来串连,造走资本主义当权派的反,你不支持红卫兵串连,就是不拥护毛主席革命路线!红卫兵战友们,我们砸烂这家黑店!”郑少华振臂一呼,大家都冲进店里摔碗的摔碗,翻桌的翻桌……
“同学们,使不得!吃饭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刚好手头吃紧,就写了条幅酬谢,老板怀疑是应该的,现在你们来了,就证明一下我是李一帆就行了。
“李教授,对不起,只怪我有眼无珠,你宰相肚里好撑船,一切都误会了,我要是早知道你是李一帆教授光临,我们欢迎都来不及,还能对你如此无礼!红卫兵小将们,今天我请客,一来向李教授陪礼;二来为上京串连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接风!”
民警们见阵势不对,早溜走了。店老板感到势单力薄,怕店被砸,忙上来讨饶。
“谁吃你的饭,我们自有接待站招待,毛主席还能让他的红卫兵饿着肚子造走资派的反。不过四海之内皆是兄弟,你今后不能这样无理也就罢了!”说着,拉着李一帆的手,扬长而去。
十八
    十八
聂元梓拥有通天的信息渠道又有灵敏的政治嗅觉。而且对于上层分岐和争议进行极为大胆披露,一时成为风云人物。北大因为有了这位干将,自然成了全国群众运动的源头。清华、北航、邮电等院校仿而效之,为文化大革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文化大革命是党中央的决定,全国红卫兵很快就云集北京。郑少华等进驻北大后,堂而皇之地挂起“婺江红色兵团北京联络处”牌子。启用李一帆为军师,招兵买马,扩大影响,广泛全面收集翻印传播有关文化大革命的各种传单资料,参与各大派系的揪斗大会,在天安门接受毛主席的检阅。他是对珠江市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具有重大影响的激进派领袖。
李一帆在北大任过教,有较多人际关系,这对郑少华在北京开展活动十分有利。但他生平认真严谨派生出来谨小慎微的生活作风也阻碍了郑少华手脚,因此彼此间分岐也愈来愈大。
李一帆那里见过这种阵势,也看到千百万人一起共振的巨大力量。这种力量如果引导正确,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华民族一定会在政治、经济和科学文化等方面得到爆发性的发展,一荡阴霾,将成为举世瞩目的强国;但一旦失控就会祸国殃民,产生难以收拾的局面。在这红旗招展,群魔乱舞,沉滓泛起的横流里,还是谨慎为好。于是他以高参的身份向已被卷进旋涡中的司令郑少华提议:“现在红司令毛主席已经发出号令,各地红卫兵回校闹革命。再说江青的文革小组内部出了问题,陈伯达何许人也?聂元梓等文革急先锋把斗争的矛头指向所有的当权派。打倒一切结果是必然自己反对自己,也必然导致敌我不分,目标不明的大混乱,还是撤掉联络站,离开是非之地为上策。”
“李先生过虑了,有红司令撑舵,革命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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