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风流-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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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扯了句闲话。潘微之对令狐团圆温和一笑,洗净双手擦拭之后,便领她一道去了。
两人到了正厅,九皇子携卞小楼起身客套,说的无非是他本一片诚意,不想半道竟发生祸事,他万分过意不去,备厚礼来探望众人,如此云云。
九皇子西日玄苠没有继承雍帝的容貌,也没有遗传应淑妃的强健体魄,他的身形比令狐团圆还单薄,就是个没长开的清秀少年,与身旁的潘微之更是无法相比,但他却另有番少年独具的钟灵毓秀。曾经的优渥也有这样的清秀气质,不过优渥公子离开了望舒,似乎就将少年气息留在了老家。
“殿下客气了。”潘微之得体地回应。
侍女端上了茶。
九皇子又对令狐团圆重复了一遍,令狐团圆见到卞小楼不复昨夜落魄,应过九皇子后,便对他道了句:“你昨儿挨了一鞭,身上还疼吗?”
卞小楼动容地答:“多谢郡主体恤,小的已然无碍了。”
四人正说着话,潘静初突然跑了来,进厅就凶卞小楼,“你昨儿个怎么带的路?带我们去了那肮脏地界?郡主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拿几个脑袋抵都不够!”
卞小楼躲到了九皇子身后,九皇子起身,首先就对潘静初作了个揖。令狐团圆一怔,皇子行礼,这面子未免太大了吧?
潘静初傻了眼。
九皇子第三次致了他的长篇歉词,潘静初木木地跌坐到椅子上。令狐团圆察觉到不对头,“大饼脸”被震住了。平日潘静初的眼睛很灵活,总是东看西瞧的,即便面对无缺也敢盯他半日。可现在,她一眼不看九皇子,只呆呆地望着潘微之手边的茶具。
令狐团圆轻咳一声,截断九皇子的话,道:“殿下太客气了。我们都清楚了,殿下怎么会害我们?”
西日玄苠无语。潘微之接过话,留他一同用餐,他欣然而应。
不久,令狐团圆就明白了,九皇子是来讨好潘家的。令狐家已然打上了梁王的印记,同为南越望族的潘家就抢手了。
这顿便饭还未开始,蹭饭的就来了。西日玄浩一到,饭厅的气氛立刻变得诡异。
“四哥!”西日玄苠率先起身见礼。
令狐团圆皱眉,随众人见礼,也只有她一人点头充数。
“殿下怎么也来了?”潘静初从昏迷后就睡了一整晚,还不知道是梁王救下了众人。
“我来吃饭。”梁王简短地答了,径自入席。
第十八章:飞雪轻叩暗香盈(2)
潘微之立刻安排了平镇等梁王随从在偏厅用宴。
九皇子的第四次长篇歉词被梁王一语打掉,“食不言,寝不语!”
令狐团圆与潘静初各自叹气,她们俩最喜欢边吃边扯,可是梁王要求一同吃饭,岂能拒绝?她们也与他在隆德坊吃过饭,那顿饭两人至今记忆犹新。梁王是不怎么开口,但他一开尊口,就叫人难以下咽。
在少女们的沉默哀叹下,众人进行了一顿极其优雅的饭局。厅中列席者均出身显赫,举止坐姿,无不尊礼崇仪。唯独令狐团圆稍感不适,她自小就反感身旁跟着一群人伺候,何况还对着一尊大神。只要她动作稍大那么一丁点儿,声音稍响了那么一丝丝,一双丹凤眼就会冷冷扫来。令狐团圆相信,她上辈子肯定和西日玄浩有仇!
西日玄浩搁下银筷,撂下一句话,终结了这场饭局,“借地方一用,郡主借一步说话!”
“请便!”潘微之平淡地道。
西日玄浩昂首先出了饭厅,令狐团圆只得一跺脚跟上。她出饭厅的时候,潘微之对她微微一笑,仿佛在说“放心去吧”。她偏首,余光瞥见西日玄苠眸光闪闪地注视着其兄,而一直垂首的潘静初却在打量西日玄苠。管不上那么多了,她自身难保,还不知梁王找她贵干,令狐团圆一脚出了门。
“叫那些家伙滚远些!”西日玄浩伫立秋园中,冷冷地发话。
顾侍卫依言而去,将园外的侍从逐一挥退,他自己则带人前后左右围住了园子。
令狐团圆静静地站等半晌,他却一语不发,只冷冷地盯着树梢。秋风轻轻吹,吹到他身旁拐了弯。
令狐团圆直站到日头拖出了他的斜影,他才低声道:“王柏云死了。”
令狐团圆心中一惊,王氏的兄长被杀了?所以王氏才等不到他回来?
“死于金轮之下。”
令狐团圆皱眉,应淑妃为儿子秦王收拾残局?
“应淑妃究竟想做什么?”
西日玄浩俊美的面庞带着连午后阳光都融化不了的阴冷,却与她说了一段几乎算温情的话,“她得知你在桐山坏了她儿子的好事,加之杲南王家被一网打尽,早对你怀恨在心。你一被封为郡主,她便认准了你是比你娘更厉害的灾星。这女人的手下算不上什么,青丝台上金轮已死,她手上的人所剩不多,可她最厉害的不是脑子而是她本身,应淑妃早在十五年前就达到了武圣的修为。你自己小心,以后再入宫廷不要落到她手里。上次你冒冒失失地爬墙见了顾泊忆,若非十一月一路尾随,你岂有小命跑出她的宫殿?”
令狐团圆震惊,雍帝的宠妃竟是一位女武圣?
“顾泊忆的事儿以后你不用管了,应淑妃既不会杀她也不会打她,何况我父皇从来没有宠幸过顾泊忆。傻女人留着她,只为叫你天上的娘看着,只有她应淑妃才是我父皇一生眷恋的女人。”
西日玄浩嘴上的话说完了,心里的话却没有说出半句。他的丹凤狭眼一黯,从令狐团圆身旁悄然走过。
“我娘亲她又是个什么人?”令狐团圆背对他,低语而问。
“贱……”西日玄浩转口道,“渐渐你会明白的。”
西日玄浩走出园子,在门口冷哼了一声。令狐团圆片刻后步出,却见纳兰颐及他的随从被堵在了门前。原来纳兰公子午后来拜谢潘太医,不想园路被封,更不知太医仍未归返。
纳兰颐冰着脸才对梁王行完礼,又瞧见郡主跟着出园,他不禁再次想到幽夜里两人在阆夕宫抱在一起,他的脚步就往后挪了一下,令狐团圆尴尬地从他身前走过。
第十八章:飞雪轻叩暗香盈(3)
西日玄浩突然出现在纳兰颐眼前,吓得他又倒退一步,那张绝色面容瞬间煞白。
“怎么不对郡主行礼?”
纳兰颐忍气吞声地又对令狐团圆行礼,令狐团圆更加尴尬。
西日玄浩微微一笑,对令狐团圆道:“本王先走一步,与你说过的话你要记牢。”
令狐团圆顿时觉得他的笑异常邪恶。
梁王走后,纳兰颐才喘过气来,一眼不看令狐团圆,穿过园子去了正厅。
令狐团圆叹了口气,看来要这个人对她改观是不可能的了。她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斯人一走,秋风凉,满园寂。
令狐团圆转身,她得去与无缺说。梁王找她说话,就是要她传话给无缺。
无缺倚在床上,面带微笑地聆听。令狐团圆说完后,才发现他的微笑始终没有改变,身形更是纹丝未动过。无缺仿佛沉浸于另一个世界,白云深处彩霞悠悠,少年如画的面庞悠然静美。
“你听我说了吗?”
无缺眸光流转,却叫令狐团圆觉着他离得更远。
“是啊,梁王来过了,吃了顿饭,找了你说话。”无缺轻飘飘地道,“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说的都是废话。”
令狐团圆诧异地盯着他。
“王氏昨日现身于青丝台,跟着金轮武圣刺杀你,即意味着王柏云已死,王氏成了弃子。梁王来吃饭,食不言,那食完后就要言了,他和别人又不熟,自然找你说话。说又不能多说,说多了他也知道还是拳头比嘴巴更管用,王府也罢,宫廷也好,耳目都太多了。其实梁王只有一个意图,就是告诉旁人他和你关系暧昧。”
一通话直说得令狐团圆目瞪口呆。
纳兰颐见到了潘微之,才知道令狐团圆为何又待在了太医府,他陷入了沉默。令狐家的人在盛京遇险,他自己则于宫廷遭遇拳脚之灾,看似两件毫不相关的事情,说明的却是氏族子弟在皇权之下根本朝不保夕。优渥与玉公子尚有虚职,他没有功名,前景更加堪忧。
此时西日玄苠告辞。今儿显然时日不对,先有梁王半道杀出,接着西秦的昳丽公子也来了。他有心拉拢潘微之,并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潘静初主动去送了。厅堂内只剩两人,纳兰颐长长地吁了口气,对同是四公子之一的潘微之说出了他的担忧。
潘微之才知晓,昳丽公子的伤竟是梁王造成的。虽然纳兰颐没有明说,但潘微之猜出了几分,梁王暴打纳兰颐,必然同令狐团圆有关。稍一琢磨,潘微之对纳兰颐道:“你我同为氏族子弟,处事均得担当。梁王殿下的那件事你处置得很好,你受了委屈,一直对外绝口不提,话也只到我这里为止。实际上,这正是我们氏族眼下的处境。福祸相依,困难的处境却充满了机遇。就拿你此事来说,你又岂知陛下不知情?梁王殿下可以胡作非为,但陛下一直心如明镜。我觉着,你不会被白打一顿,到时,陛下肯定会还你个交代。”
纳兰颐被他宽慰一番,心里好过多了。在众多氏族才俊中,他原来就对潘微之的印象最佳,听闻这番话后更是高看一眼。两人就氏族的话题说开了,相谈甚欢。
潘静初送西日玄苠到回廊,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明明吗?”
西日玄苠身形一僵,支开卞小楼后,凝视她苦笑道:“你竟能认出我来。”
潘静初圆圆的脸绽放成一朵花,她喜出望外地道:“你果然是明明!”
西日玄苠温柔地笑着,心中却苦不堪言。“大饼脸”很好认,何况太医府邸又有几位小姐?他一直以为七年前的事如今的潘静初早该忘了,不想她还能认出他。
第十八章:飞雪轻叩暗香盈(4)
“我问过爷爷,问过好几个人,可他们不是不告诉我,就是说不知道。”潘静初上下打量他道,“一晃七年过去了,我差一点儿认不出你来!我真想不到,明明你竟是九皇子!难怪他们不与我说了。”
西日玄苠叹息般问:“你如何认出我的?”
潘静初仿佛陷入了回忆中,恍惚地答:“我之前见到你对我作揖,就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好像在说,就是你,就是你,你就是明明……”她转而又开朗地笑道,“你变化好大,可我看你的媚眼,依稀还有几分当年的模样。”
西日玄苠注视她良久,往事不堪忆,可若没有她,他怕早就不在人世了。他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大饼脸”每天陪着他,是“大饼脸”天真无邪的笑容带他走出了年少的阴暗时光。他对她破格行礼,是希望了结这一段过去,埋葬无法回首的过往……可是天不遂人愿。
“明明,我一直想再见到你。爷爷骗我说你已经死了,那时候我哭了好久好久。后来我长大了,知道爷爷肯定是在骗我!我就想,明明长大了会是什么样?明明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可爷爷不准我出门,我每天被关在府里,只能听下人说外面的事情。他们说梁王很好看,我见着了,那是个只会扫兴的冷面人。他们说氏族四大公子很好看,我也见着了,可没有一个是你。现在我见着了你,我这才知道,那都是我小时候瞎想,明明虽然不是顶好看的人,但明明就是明明啊!”
西日玄苠眼眸一黯,“大饼脸”竟将他记得如此之深。
“九殿下以后要经常来找我玩啊!我们就跟小时候一样,你不肯吃东西,小初骗着哄着都让你吃下去!”潘静初笑出了声。
“小初!”西日玄苠不禁轻唤出口,下一刻却捂住了自己的嘴。
“明明,你怎么了?”
西日玄苠幽幽地道:“没什么,我太高兴了……”
一墙之隔,回廊之外,令狐兄妹面面相觑。两人并非故意偷听,无奈他们的匿气之术都练到了一定火候,从潘静初说第一句话起就全听了进去。
西日玄苠与潘静初走远了后,令狐团圆使劲对无缺眨眼,盼望着他能说些什么,他却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吗?”令狐团圆失望。
四月悄然出现在两人身前,低声道:“我知道。”
结果四月说了一段堪比禁中语的皇室秘闻。
西日玄苠出身高贵,乃应淑妃幼子,从小机智过人。他小时候,雍帝对他的宠爱仅次于梁王。与宠爱梁王不同,雍帝并不娇惯九子,而是多方善导,一力栽培他博集大成。西日玄苠九岁的那年,一场风寒改变了他的命运。风寒之病可大可小,可是不知谁在他的药里做了手脚,西日玄苠就此重病缠身,足足在病榻上躺了一年。前半年还好,后半年雍帝得知他即便痊愈,终生也不能习武,圣恩从此终结。尚是童子的西日玄苠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残酷命运?应淑妃眼看他一日不如一日,多次苦求雍帝准许幼子出宫医治,帝不允。皇子在未满十六岁前,都不得离宫另居。最后还是梁王对雍帝说,不是皇子不就可以出宫了吗?于是,一位叫明明的男孩住进了潘怡和的府邸。
令狐团圆感叹道:“想不到九皇子的遭遇如此坎坷!”
无缺道:“梁王殿下的一句话可改变旁人的命运。不是皇子啊……”
四月谨慎地道:“陛下的心思如同海底针。”
令狐团圆立刻觉出他们三人的话语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她不禁沉思,她自己听了潘静初的话,就从好友的角度来看;无缺近日一直在琢磨梁王,想的就是梁王是个什么人;而四月是楚长卿的亲信,他的话乃提醒二人,皇室无情,雍帝有多么可怕。
第十八章:飞雪轻叩暗香盈(5)
沉思之后,令狐团圆轻叹一声,不知从何时起,她也习惯了复杂的思考方式。
四月说完该说的话后又隐身去了。无缺携令狐团圆去了正厅,等候父亲和太医的到来。昨晚他受伤不便当夜回府,只得打搅太医一晚,他与令狐约约好,今晚回家。
令狐团圆步入厅堂,瞧见了纳兰颐正与潘微之谈笑风生。两位公子一个气韵如兰一个温润似玉,皆是文弱质纯之人,对坐一起满堂生辉。
“无缺啊,你来得正好,我正与纳兰公子讨教六艺呢,论起乐音,我可是只知南越不通西秦。”潘微之显然很高兴,纳兰颐分明皱起了眉。他看到了最厌恶之女,却碍于玉公子颜面,发作不得。
无缺率先入座,令狐团圆识趣地坐到了较远的椅子上,等待潘静初的归来。
无缺得了潘微之提示,向纳兰颐请教起了西秦乐音。优渥公子的谈吐学识让人钦佩,而他更厉害的是观貌识人。话说着说着,纳兰颐便对令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