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风流-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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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引诸皇子入席,唯独将令狐团圆领上了高台。当诸皇子行礼入座的时候,雍帝一手拉起欲拜的令狐团圆,轻声而语:道:“你坐朕身边。”
殿堂上安静至极,皇子们的目光聚焦于红衣少女身上。
梁王听到缺心眼儿的那位答:“好啊!”眸光就更阴沉了。
令狐团圆挨着雍帝坐在龙椅旁的圆墩上,但闻帝皇一句“这是朕的家宴,你们都是朕最疼爱的孩子”,她的心便打了个寒战,再望那些皇子们恍然的神情,便连寒都感觉不到了。
此际,正殿内清一色的西日皇族男子们,他们的容貌大多俊美,但目光却一样的深沉。他们会是她的兄长吗?她身边的男人真是她的亲生父亲吗?这样的家族成员,无法令令狐团圆接受。她犹如一只被诱入迷雾的飞鸟,扑腾在迷雾的森林里。相形之下,倒是素来与她不对眼的梁王,还能叫她稍作栖息,可是梁王坐得离得她很远,很远。
雍帝温和地为她逐一介绍诸皇子,他每说一句,她便感到自己深陷一分。他似乎在说,这是你的大哥、二哥、三哥……他们都是你的兄长。
第十九章:寒梅暗香无从渡(3)
每一位被雍帝提到的皇子,都会对她点一下头,梁王除外。雍帝也不在意,他们两人熟得不能再熟。
介绍完皇子,雍帝饱含深情地道:“朕的团圆哪,青丝台上的事朕已为你处置了,如若还有人不长眼,你的这些义兄都不会放过他的。”
令狐团圆含糊应声,心里却清楚,雍帝是在警告诸皇子。
沛王当即起身道:“郡主,往后有什么事找本王,保管那些宵小之辈闻风而逃!”
雍帝瞥他一眼,他便坐回去了,不敢再贸语。
雍帝又亲昵地与令狐团圆说了几句,宠溺之情溢于言表。令狐团圆硬着头皮一一应答,她现在能体会到一二分被雍帝宠爱多年的梁王的心情。帝皇的恩宠有时比严斥更加可怕,使人受宠若惊,惊远大于宠。
宫人开始传膳布菜,雍帝的多次恩赐,只叫令狐团圆食之无味、骨鲠在喉。他究竟想做什么?
帝皇的家宴结束,雍帝才说出了今日设宴的目的,“小团圆哪,有一个人仰慕你许久,想见你一面。”他那远比梁王狭长的丹凤眼,流彩溢情,极具感情地道:“朕也觉得你该见见她——应淑妃,此刻已在月照宫候着了。”
令狐团圆惊诧。
雍帝携她的手,不理会诸皇子,亲自领着她穿过正殿。他比她高一头,她走在他身旁只觉压抑。帝皇所过之处,诸皇子皆垂首,众宫人纷纷行礼。
他带她行至外殿,亲手递她一件外袍,已不是令狐约为她扣上风帽的梅红锦袍,而是一件银狐裘袍。令狐团圆自然不会蠢到开口问:她的那件红袍呢?
雍帝看着宫女为她穿袍系扣,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腰间的细水呢?”
令狐团圆答:“不用了。”
雍帝若有所思地道:“也好,改天朕送你一把剑。”
令狐团圆屈了屈腿,算答谢了。细水这个名字,她从未与外人道过,他不说“软剑”而直道剑名,已然说明了他早就清楚细水是把什么剑。
宫人递上换了炭芯的手炉,令狐团圆抱入袖笼,跟随雍帝走出昌华宫。他送她一程,必是还有话说。
果然,过了一道回廊后,他停下了步子。午后的冬季阳光慵懒地投射在雍帝的面庞上,一瞬间令狐团圆看出了他的老态。并非容颜的苍老,而是心的沧桑,他的眼眸仿佛在眷恋日光,又似在感叹年华。
抛开那些缥缈甚至虚假的情感,不谈身份地位,她眼前的男子实际上是一位年近五十的人了。她会携她爹令狐约的手度过往后的漫长岁月,但雍帝的手又会握住几回儿女的手呢?历来君王都寂寞,越是能干的厉害的,就越活在权术的无边牢笼里。可是又不能同情他们,他们也不需要同情,他们要的是所有人的敬畏。
“小团圆……”雍帝眯起眼睛,望着宫墙琉璃瓦上折射的日光,轻声道,“偶尔朕也会恍惚,琼树朝朝见,金莲步步来,那些太轻易得到的索然无味。你看宫廷是多么耀眼,可有些人偏偏不在意。你娘如此,你也如此……朕拿你们没有法子。”
“团圆只知陛下是厉害的。”
雍帝淡然一笑,道:“你不用装了,畏或许有,敬你是决计不生的。”
令狐团圆笑道:“所以我说陛下厉害呢!”
雍帝慢慢地松开手,“你的路得自己走,淑妃与你的过节你得自己解。你且放心去见,有些话只有她才能答你。”
令狐团圆微微惊疑,但是雍帝转身走了。
在宫人的引领下,令狐团圆终于来到堪称大杲皇宫最美的宫殿。那日她听了梨迦穆的话,特意去查阅过那两处他不许她涉足的地界,其中之一便是月照宫。
第十九章:寒梅暗香无从渡(4)
杲史记载,月照宫的主人无一不是权倾一时的后宫女主,只有太后或者特殊的女子,比如昌帝曾爱的贞武帝后才会入主此宫。
应淑妃并未居住此宫,她的宫殿在昔瑶殿附近,雍帝安排两人在月照宫相见,必有用意。令狐团圆带着疑惑,踏入了景致最美的禁宫。
没有柳暗花明,也没有曲廊幽径,月照宫仿佛一位不施脂粉的国色天骄,未央阁就像这位美女简洁高贵的发髻,高耸入云又充斥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
令狐团圆拾级而上,轻雅的琴声响起,当她登上未央阁,十一月抚完了尾音。
宫人告退,十一月抱琴与冯尚宫一并离去。令狐团圆从他们的表情上寻不出端倪,“七月”之中最特殊的两人,分别倾向于楚长卿和雍帝,而冯尚宫更牵扯着帝妃之间微妙的关系。
当阁上只剩两人后,一身宫装盛服的应淑妃终于不再俯视宫阙,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冷冷地道:“令狐团圆?”
与潘亦心初见应淑妃的感受截然不同,令狐团圆的第一感觉就是,应淑妃很可悲。她尖
无缺说她不过是雍帝的玩物,小包子说她是后宫独一份得罪不起,可都及不上潘静初的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
“大饼脸”一日感叹:“男人哪,真的永远只喜欢美女……”
应淑妃距离美女千山万水之远。
“淑妃娘娘贵安。”令狐团圆目不转睛地道。
这女人的修为果然高强,她离她那么近,却只知可怕,不知可怕到何种程度。
应淑妃哼了声,道:“明远郡主,坐!”
令狐团圆与她相对而坐。
“你就不担心本宫在这里杀了你?”
“我想娘娘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
应淑妃盯她半晌,才沉声道:“不错。本宫前番愚钝了,杀了你太便宜你,你死得越早就越无趣。”
令狐团圆静心寻思,莫非谁又敲过她的边鼓?“愿闻其详。”
应淑妃冷酷地一笑,道:“这得从你娘那儿说起!叶凤瑶她引诱了陛下。”
从应淑妃口中,令狐团圆惊闻了有关生母的一段详细往事。这无疑也是她的可悲之处,她从父兄、业师那里听不到,却从敌人这儿得知了叶凤瑶的过去。
二十年前,叶琴师在宫廷兴风作浪,迷惑住了雍帝。但她却是有目的的,她的目的就在雍帝的脚下、大杲皇宫之下。南越叶氏世代相传一个西日皇族的秘密,那秘密就掩藏在大杲皇宫的地下。为了挖掘出那秘密,叶凤瑶居心叵测地接近了西日雍,并且成功俘获了帝皇之心。她偷偷溜进了地宫,却被雍帝发现,雍帝无法相信他喜欢的女子,竟从头至尾都在欺骗利用他。
“你娘是个贱人!”应淑妃以此句做了结束语。她很满意地看着令狐团圆,令狐团圆仿佛被雷击中。
地宫,月照宫和昌华别院是地宫的两个入口。梨迦穆声色俱厉地不准她接近,是担心她重蹈娘亲的覆辙吗?
欺骗利用,无缺说不希望她以后被骗,也不希望她骗人,难道所指的是她娘亲?
雍帝要她守身,绝了叶氏之脉,是因为叶氏几代人都背负着西日皇族的秘密?
他们都不愿与她明说,是怕她看清了娘的真面目而无法接受?
令狐团圆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她的娘不是贼,她的娘更不是贱人!幼年那残破模糊的记忆中,娘亲她笑得多么美,多么温和,拥有那样笑容的娘亲,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
“娘娘说完了吗?说完请准许我先行告退。”令狐团圆起身,竭力平静地道。
第十九章:寒梅暗香无从渡(5)
应淑妃嘲讽地示意她坐下,令狐团圆却笔挺地站直了。
“你喜欢站就站着吧!”应淑妃笑道,“本宫现在与你说最要紧的话。你娘拿走了地宫中一件重要物品,但陛下没能找回。照本宫的话,陛下就该千刀万剐了你娘,可陛下舍不得你娘,最后你娘便逃出了宫廷。”
令狐团圆终于明白,那些人要的是什么?他们都要她娘亲手中的一样物品。
“那是什么东西?”
应淑妃审视着她,却答:“本宫如何会知道?”
两人沉默了很久,应淑妃才低声道:“你会寻到的,因为你跟你娘一个德行。”
令狐团圆横眉,月照宫、昌华别院她都去了,雍帝一直在诱她进入地宫。
“我没兴趣。”
应淑妃眼神一凛,尖笑道:“这便是你活着的意义。嘴上说着不要的人,到最后都会动手去拿,去夺!”
令狐团圆瞥着她道:“我只想好好活着,你不杀我就谢天谢地了!”
应淑妃突然发动了内力,一时间,未央阁上呼啸阵阵。
“活着……只会叫你生不如死!”她放声大笑,那模样与沛王如出一辙。
在骇人的气场中,令狐团圆反倒无所畏惧了,她耸了耸肩,和应淑妃没什么好说的。现在的她彻底平静了下来,在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盛京,最真的只有自己。他们说她娘偷了东西,可谁知道是他们想偷娘的东西,还是娘拿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无缺和梁王都没有说错,应淑妃是个蠢货。令狐团圆能猜到,雍帝是想借应淑妃之口引她入彀,但应淑妃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漏了。生不如死,便是嫁入西日皇族的写照。
令狐团圆黯然地离开月照宫,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叶凤瑶第二幅可怖的肖像画。未央阁在她身后挂起了冬日的一轮红日,霞光漫天,似陈年血色。
令狐团圆走着走着,错愕地发现她还握有一丝温暖,袖笼里的手炉散发着余热,随她一同攀上高寒,步出月照宫。
令狐团圆不禁感慨,雍帝也好梁王也罢,同样也是人,是人就有情感,正如西日皇族的族徽,血色之中也有一滴白泪。在他们心底,也埋藏着薄薄的温情,只是永远别指望那一抹温情能改变他们。
西日玄浩没有与其他皇子一同离开宫廷,他去了阆夕宫。这座临水宫殿在雍帝的暗示下,何止修葺栏杆,简直是由里到外地大修重建。
西日玄浩看着面目全非的阆夕宫,久久无法言语,喉间屏着的叹息随着落霞,湮没于冰封的阆风湖。
从西疆采办的白石铺设地面,由杲北运来的杉木充梁做柱,素玉栏杆皓白壁面。原本敞开的宫阙四面立邸,华宇环起,再不复往年的赏宫面貌。
霞光黯然,西日玄浩觉着有些冷了,他拢袖飘然离去。
新的阆夕宫极可能是为那家伙修的,父皇不会轻易铺张豪奢,令狐约更是从来精明,今日若非他过来一瞧,还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才会对他言明。
西日玄浩没走多远,便见到了令狐团圆。令狐团圆跟在宫人身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眯眼瞧着,令狐团圆走近,走过他的身旁,竟视若无睹。
“令狐团圆!”
令狐团圆这才回神,停步转身,“你还没走?”
西日玄浩挥退了引路宫人,对她冷冷道:“若是走了,就看不到你这副呆样了!”
令狐团圆无心与他斗嘴,随他慢慢地走。
西日玄浩领着她一路出宫,将至阊阖,他才又道:“一会儿随我去个地儿!”
“哦?去哪里?”令狐团圆疑惑,他却径自往前走。
第十九章:寒梅暗香无从渡(6)
“我哪里都不想去!”令狐团圆上前道。
西日玄浩瞅着宫门外等候的四月,一把扣住令狐团圆的手腕。
四月等人远远瞧见黑袍的梁王拉住白袍的令狐团圆,黑白分明,黑白又格格不入。两人凑得极近,两张侧面贴近,梁王冷酷,令狐团圆嗔怒,只看得他们担心这两人又要动手。
西日玄浩说了一句话,令狐团圆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跟我去听书,一出宫廷剧。”
西日玄浩松开了她,出了宫廷后又盯着她。她硬着头皮上了他的马车,平镇在车外吩咐道:“你们回去告知令狐大人,郡主跟我们王爷吃饭去,稍晚便回。”
四月等人皱眉,平镇又请他四人陪同,令狐家的下人这才放心而去。
马车内,令狐团圆与梁王对坐,中间隔着一盆火炉。西日玄浩加炭,那火就盛了起来。令狐团圆掷出手炉,西日玄浩摘下裘帽,几缕乌丝垂落,略掩了他的眸光。
“你是请我的人一并去?”令狐团圆坐定后道。她有四位武圣护驾,相形之下,他的护卫太单。
“嗯。”西日玄浩也不隐瞒,沉吟道,“顾侍卫前一阵修为突破了,但我觉着,还是你更可靠。”
令狐团圆又喜又惊。喜的是顾侍卫成了武圣,她为他高兴;惊的是连顾侍卫都突破了,盛京城内到底有多少武圣?
西日玄浩的心思完全不在武圣上,他往后一靠,盯着她道:“你今儿没带剑。”
不知何故,令狐团圆坦白地与他说了与她的剑道相关的一些话,“往年我也不带剑,出了南越,我哥才把那剑给了我。那把剑是师傅不喜欢的女剑,我用了几次,也觉着再用下去于剑技无益。剑若其人,什么人使什么剑,你不是曾说我没一点儿温恭淑慎?所以我就得找一把不柔美的适合我用的剑。”
西日玄浩琢磨了片刻,道:“那你只能用树枝!”
令狐团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树枝既自然又毛糙,跟你似的。”
令狐团圆方感悟,这人与她的关系确实好了不少,就是依然说话不中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换了万福所授三招的一些修炼心得,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些武道,便再无话题。
令狐团圆盯着炭火,西日玄浩则在倾听马车的轱辘声。
入夜的盛京城,华灯初上,街市繁华。梁王的马车停于临近青丝台的一条闹巷中。西日玄浩扣上了裘帽,拉上了衣领,一张脸只露出阴沉的丹凤狭眼。令狐团圆正疑惑着,但见他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