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太狂妄-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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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吗?」她很想象以前那样卯起来和他飙火气,但是多日未见,一颗心酸酸楚楚,只想好好将他看个够。
「好啊,有吃有睡,又不用做事,怎么会不好?只不过这里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如果米饭不要太硬,青菜不要太咸,豆腐软一点的话会更好。」他真的是逢人就抱怨牢里的伙食。
「是不是再加条鱼也不错?」她磨着牙,皮笑肉不笑。
「是啊是啊!」他点头如捣蒜。「可以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你要送来给我吃吗?」他一脸期待地眨巴着眼瞧她。
兰熏吸气、再吸气——「封晋阳,你去吃屎吧!」
实在忍无可忍。不是她要说,这男人真的太不象话了,她在外头为他奔走,吃不下、睡不好,累得快断气,结果呢?他从头到尾,只关心饭菜太难吃!
封晋阳用力跳开一步,挖了挖嗡嗡叫的耳朵,喃喃自言。「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兰熏,太温柔怪不习惯的,依你的坏脾气去猜测,只有可能吼到狱卒以为有人劫狱——」
这是什么话?
一把火直烧到脑门,她卯起来嘶吼:「封晋阳,你不要太过分了,我——」
突然,一阵凌乱杂杳的脚步声打断她的话,数名狱卒神情慌乱地冲了进来。「谁、谁?有人劫狱吗……」脚步接踵而至,错愕地停住。「格格?!」
「没事没事。」看守在外头的狱卒挥手赶人。
看吧!封晋阳必须用力地抿紧唇,才能确保笑声不会泄出,忍得好辛苦。他要敢在这时笑出来,保证她会拆得他骨头一根也不剩。
兰熏见状,更是泄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她……可恶!
她唇一咬,眼眶一红,泪光就这样浮上眼眶。
她这是何苦来哉啊,累得像条狗,人家根本不领情。
多日来压抑的心慌、无助,以及惊怕,全在这时一股脑儿地涌出。「你、你浑蛋啦!」她委屈地蹲了下去,环抱住自己的身体,抽抽噎噎地哭出声来。
喂喂喂,怎么说哭就哭啊?恼羞成怒也不必这样啊!
玩得太过头的封晋阳慌了手脚,移步靠近她,伸出去的手正犹豫要不要将她抱住,她就已经主动粘了上来,缠抱着,哭湿他胸前一片衣服。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知道你出事,我没有办法吃、没有办法睡,满心挂念着,好怕就这样失去你,结果你却只会摆那副不正不经的死样子,我、我——」她气恼得说不出话来,索性放声任性的哭,宣泄这些日子以来的心灵折磨。
「欸,你——」原来女人的泪水这么麻烦!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阵仗没见过,就算莫名其妙惹来牢狱灾,就算牢房的伙食难吃得让他想上吊,他都没皱一下眉头,可是,区区妇道人家的眼泪,就教他束手无策了!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行不行?」
「不行!」这样怎么够补偿她这段时间,心理上所受的活罪?
「那不然你要怎样嘛!」女人果然很难养,他更加后悔没听古人的劝了。孔老先生,我对不起你的逆耳忠言。
「怎样都行吗?」抽噎声骤停。
「对啦对啦。」
「那我要进宫一趟。」
「好好好。」就算她要飞天遁地都行。
「我要见太皇太后。」
「行行行。」她要见天王老子,他都管不着吧?
「我要把玉佩给她看。」
「是是——」声音停住。
兰熏见他不吭声,担心地抬起头。「你不答应?」说着,眼眶又要蓄起水雾「答应、答应!」不敢再忤逆娇妻大人旨意,他连连点头称是。只要她不哭,叫他吞砒霜他都不敢有意见。
「真的?你不会怪我?」泪珠悬在眼眶里威胁着,再度确认。
「小的惶恐。」他就是向天借了十个胆子,也不敢怪她啊!「拜托你就别再哭了,这牢房已经很难住了,要再淹水,我可真要叫人来劫狱了。」
兰熏被他逗笑,娇嗔地轻捶他一记。「还敢说!你自己看看,那些个来探视的家眷,哪个不是凄楚缠绵,感人肺腑的?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就会气我!」
「当不成西施,干嘛要学人捧心?东施也有东施的美啊!」本来就不是那块浓情蜜意的料,何必违背良知,欺骗世人?
「那起码赏个两句甜言蜜语唬唬我也好啊!连个有诚意的吻都没有——」
「原来你在期待那个啊?早说嘛,干么哭得人精神衰弱,来吧!」他一副准备就刑的神态,手脚一摊,闭上眼从容就义。
这、是、什、么、态、度!
「封晋阳,你够了哦!当我是什么饥渴女淫魔,迫切想凌辱你吗?搞清楚,本格格若肯屈就,你就该偷笑了,免得要是我没能救出你,你会绝子绝孙!」搞不清楚状况!
「原来你想得这么周到啊?」还替他留种耶,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你有那个心意是不错啦,但好歹你也换个肚兜,坦白说, 原来那个我真的很嫌弃……」
「嫌到我的肚兜来了!封晋阳,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阶下囚还敢嫌弃她的肚兜!
「我?我没有肚兜可以让你嫌啊,就算我有那个癖好,也不会选牡丹,我品味没那么差。」
「早换了啦,我现在是——」话说到一半,发现周遭异常安静,她回头,发现每个人全瞪大了眼,屏息凝神地看着她……
她头皮发麻,有一种——心脏很无力的感觉。
这该死的家伙,又害她丢脸了!
封晋阳摇头,啧啧叹息。「早叫你改掉大嗓门的习惯了,说话老是又吼又叫,十里外都听得见,这下丢脸了吧?害我都很不想承认我认识你。」他可耻地把责任撇得一乾二净。
「你、你——」她气得头昏脑胀、神智不清。「封、晋、阳!我发誓,我会那么努力救你,绝对是因为我想亲手宰了你——」
第十章
在兰熏差点失手在牢里宰了封晋阳的隔天,她进宫见了太皇太后,将她所知道的一切,翔实地说了一逼。
太皇太后简直不敢相信,原本要兰熏寻子,就没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她儿子没给她带回来,倒意外找回了孙子!
「这、这是真的吗?兰儿,你说圹志真的没有死?那他生得如何?人品如何?一定和他父亲一样出色吧?」
「皇奶奶,他出不出色,您见过他就知道,我不好评断什么。」要她说,她很怕自己会回答,这男人集卑劣无耻于一身,差到了极致!
呜……她好丢脸,这会儿全天下人都知道她肚兜的花色了……
「是啊、是啊!见到他就清楚了……」太皇太后握着一对琉璃龙凤块,双手微微颤抖。
此事惊动了皇上,连夜下旨将封晋阳召进宫。
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封晋阳不慌不乱,从容地梳洗、沐浴、更衣,一派洒脱地奉旨入宫,偏殿见驾时,犹能沉着见礼。
「下官封晋阳,参见皇上、太皇太后。」
「免了。」毕竟是一国之君,皇上态度相当冷静。
太皇太后极力压抑心湖波涛。「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封晋阳坦然自若,仰眸以视。
「像,真是太像了……」太皇太后喃喃自言。仿佛见着了二十年前的福临,俊雅出尘,气度翩翩,那眉宇之间的神采,简直是一个样儿!
「你说,这玉佩是你的?」皇上凝沉地问。毕竟事关皇室血统,突如其来的冒出一个流落民间二十年的皇子,不能不谨慎处理,再说,玉佩是死物,谁都能拥有,那并不能代表什么。
看穿皇上的心思,封晋阳朗朗而谈。「恕微臣斗胆直言,我若真图什么,不会留待今日。皇上有资格不以为然,而我也不认为一只玉佩真能代表什么,真要说有什么意义,图的也只是兰熏而已。」
随伺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兰熏皱了下眉。
他怎么连在皇上面前都放肆得紧,要惹恼皇上,就真的谁也救不了他了!
「皇上恕罪,封大人并无冒犯之意一-」她连忙弯身告罪。
「兰熏格格不必急着代夫求情,朕并无降罪之意。」
太皇太后并不糊涂,能辅佐两代幼主登基,成为英明君主,靠的绝对不是妇人之见,实在是她对这孩子,感觉太不一样了,那种骨血相连的呼唤,情感的激荡……还有他说话时的样子,像极了福临,几乎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那股凛然傲气,是学不来的。
但兹事体大,她也清楚单单如此是不能服众的,于是她问:「除了琉璃龙凤块,你身上可有其他足以证明身分的条件?例如,胎记?」
封晋阳正要张口——
「有,他有,在左臂。」兰熏急忙道,顾不得别人怎么想了,伸手就要解开他的衣襟。
「喂,你够了没?」封晋阳抗议。
「生死关头了,还害什么羞?」拍掉他的手,坚决扯开衣襟。
「我、我……」他不是害羞啊,他只是不想让她上下其手,乘机吃豆腐而已,这女色魔,老剥他衣服,就知道她居心不良!
当有如两片弯月的暗色痕迹落入众人眼底,一室陷入悄寂。
「那不是胎记……」太皇太后喃喃道。「圹志出生时,不哭不闹,眼神清澈,一派沉静,我深怕是个哑子,一急,往他左手臂捏了去,他这才哇哇大哭,没想到那痕迹从此留了下来。福临说,他有王者之风,于是决意立他为太子……」
封晋阳昂然而立,不言不语。
太皇太后仰首,看着他清逸出尘的身形,一袭白袍,将他衬得风雅翩翩。她目眶含泪,动容地抚上他俊秀的五官,这孩子,她抱过的啊,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还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出色不凡……
「孩子,你怨我吗?愿不愿意喊声——」
「奶奶。」他淡淡地,没有挣扎地喊了出口。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她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罢了,数次深夜入宫,他清楚看到了她的孤寂、她的无奈、她的忧伤,她待兰熏多好,对他的思念就有多深,这他又怎会不懂。
他双膝点地,以为人子孙的身分,弯身跪礼。
「好孩子!」太皇太后热泪盈眶,伸手招来兰熏。
「皇奶奶?」兰熏赶忙来到他身边,随他跪礼。
太皇太后看着手中两块温玉,欣慰地逐一为他们挂回颈间。
「谢皇奶奶恩赐。」
封晋阳抬起的眸光与兰熏相视,浅浅交会。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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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在床榻边,服侍着自己的祖母入睡后,封晋阳悄悄抽回被紧握住的手,拉好被子,步伐轻浅无声地离去。
寝宫外,皇上静候着。
封晋阳也不意外,沉稳地迎上前。「皇上有话想说?」
「你,不该这么喊我。」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封晋阳灵敏地听出来了,自然也理解他的意思。
「无所谓,皇兄或皇上,都只是外在形式而已,您不必想太多,真的不必。」
「你真的知道我想什么?」皇上讶异挑眉,他都还没开口呢!
「知道。」完全没有疑问。
「说说看。」皇上好整以暇地凝视他。
「诚如我一开始所说,一只玉佩,从来就不代表什么,更没有动摇国本的能耐,我的目的很单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兰熏,只有兰熏而已,不作他想,就算今天,您将整个江山放到我面前,依然不变,我只要兰熏。」
「哦?」皇上不能说不讶异。「即使江山与美人,并无冲突?这江山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遵从父皇当初的旨意,如果不是以为你不在人世,这皇位早该还你了。」
封晋阳浅笑。「江山,我从一开始就没拥有过,既然在您手中,能够做到民生富庶、国运昌隆,交给我未必会更好,那又为什么要改变它?」
「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舍弃人间极权,庸碌一生,你不觉得可惜?」
他摇头。「人各有志吧。您有雄才大略,抱负不凡,而我,一向淡泊名利惯了,锦衣玉食是一日,粗茶淡饭也是一日,身边能够伴着知心红颜,放逐于山水之间,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那才是我要的。」
听出他话中辞意,皇上错愕。「你要走?」
「还请皇上成全,容臣辞官归去。」他对种田的兴趣,远比当官大。
皇上愣了愣,旋即朗笑。
是啊,他连帝位都不稀罕了,还会在意当什么七品芝麻官?
「难怪当初新科状元殿试时,朕见你气度泱然,有意重用,你却坚决只想补替安阳县令职缺,如今朕方才明白,原来皇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安阳县,离肃亲王府可近着呢!
封晋阳窘然。「皇上见笑了。」
「那就去吧,去追求你理想中的生活。」皇上淡然地朝他递出一只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瓶。
「这是?」
「听兰熏说,你幼时内腑受创,至今犹为此所苦,这里头,是大内奇药,能治内伤,你好好调养,自有成效。」
「多谢皇兄。」不须再说更多了,淡淡一声「皇兄」、「皇弟」,小小的一瓶药,所有未能出口的亲情,尽诉其中。
视线交流中,他们都明白,今后要再相见怕是难了,但是天涯的两方,他们各有所归,为着自己渴望的人生,努力活出生命的意义,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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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觉得可惜吗?」相偕走出宫门,封晋阳问了她这一句。
「可惜?」兰熏脚步一顿,一时没理解他指的是什么。
「你差那么一点就成了一国之后,执掌朝阳呢,难道不会懊恼得想一拳打烂我的脑袋?」
「懊恼?哦,是啊,当皇帝得三宫六院呢,你要敢真给我搞七捻三,我绝对毫不犹豫的一举打烂你的脑袋。」
封晋阳扬声大笑。有这样一个拿醋水当开水喝的妒妻,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乱来啊!
「哼,你还敢笑!那天我们在地牢里的帐还没算完哦,我说过等救出你后,我要亲手宰了你——」
「因为我说不满意你的肚兜?」
「不是!」她微微羞恼。
「那是因为我不肯就范,献出身体供你蹂躏?」
俏脸不争气地胀红。「不、是——」
「还是因为——」
「闭嘴,封晋阳!你一定得把我说得——啊!」她惊叫,被他突如其来的打横抱起,急忙搂住他的颈子以免跌下去。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你不是要替我留种吗?那我们就一起「闭嘴」,去完成那日在地牢没能成就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