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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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安静的人
第一章 将出
我无法告诉你们这是幸与不幸,当一个鲜活的生命孤单的坐在黑暗里,他会想些什么?
一方面我为把尘世的喧嚣远远的关在耳外而庆幸。这样难得的安宁是我久求不得的幸福,我甚至想因此感谢那我并不确定的上帝,因极其渺小的可能是他赐予了我这宝贵的经历。
另一方面当我久坐于此无声响的静默,长期的习惯于喧闹让我的耳朵安逸于聆听,当我无法拒绝的听到自己血脉的奔流,心脏有力的“砰砰”起伏声时,就再也无法沉寂。
我再也无法沉寂。你在黑夜,你并不需要一盏明灯如果你真的想要,你可以伸手,伸手,伸手你就能抓住一枚开关。摁下,你的这一举动,将宣布光明的诞生。
而你如此安静,连光也对你畏惧三分你无法哭,也不能哭你的足,局限於一双鞋子你盘腿而坐,拖鞋在旁边它没有表达它没有表达。阳建一边飞快的收拾着行李,一边在心里细细盘算。
行李计下:两块兽皮,数枚结晶体,这是预备着在将来出去后与人交换钱财用的;七块不等大的兽肉,肉质粗糙坚硬,味腥,几乎难以入口。不过对于他那洁白强劲的牙齿,健康的胃和肠道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唯一可忧虑的是,能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迅速取得生活所必需的基本条件。
他是一个来自文明社会的成年人,他知道在文明世界里存在着的种种弊端。
阳建现时龄未知,身高一米八零,这是根据留在山谷里一块大石上的血痕推测出来的。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时,他身高一米六六,体重六十二公斤,一个略略发福的中年男人。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身上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不再是原来的他,缘由来自这个山谷。
人体早晚高度不一,由于大气压的原因,通常在早晨初醒时身高要略高于中午和夜间,这是由于脊椎在重负下被强制压缩,骨与骨之间的距离缩短造成的。
一把近一米长的短剑,两面开锋,柄上无护手。看的出,这把剑一定已有些年头了,这从剑刃上的斑斑绣痕,木质雕花柄上的腐朽程度可以得出。
阳建是一个对冷兵器认识不多的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最大效率的去发挥它们。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原始时代的人类,工具的来历无论多么神秘,本身怎么宝贵,曾被人们冠以怎样惊世骇俗的称谓,都是吃饱喝足后的闲思。他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有效的利用它,从而更好的生存。而现在,他准备使用它披荆斩棘,杀开一条真正的血路。
他不知道在这他所熟悉的环境外究竟有着什么,等待着他的又是何等未知的残酷。但他知道,仅仅这莫测山谷里已知的种种就足以让他举步维艰了。
独自孓孓,在这里已经太久了,久的早已经忘记了岁月。山谷又仿佛是四季皆春,他无法从季节的变化中去判断岁月的流失。曾经多少次的站到谷口眺望,眼见的无不是黑沉沉充满莫测诡变的森林。
心中微微有些冷笑,却又混合着浓郁的悲鸣。人类,究竟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你所满意的啊,什么时候你才会真正懂得幸福。
可是幸福是什么,究竟存不存在,他也不知道。
他还不至于愚昧的相信某些有良读物里所宣称的“微笑代表幸福”,如果这种臆断的也能成立,那么说出这句话的人或者应该去国家公园长住吧,那里的猩猩不就是常常微笑吗,或许还应该带上他的家人,作为幸福者的家人想来也很乐意满足于此吧。
“也许猩猩是比人类更高等的动物吧。”
阳建恶毒的想着。伸手拿起一个金属盒子,这是他在这个山谷中找到的,在现在的这个他称为家——其实是一个与恶魔有多处相似的怪物曾经占据着的天然洞穴里找到的,那可是一场真正的恶战啊,阳建用五个手指头不停的玩转着金属盒,陷入了回忆。
这个山谷,其实也不应该称它为山谷,准确的说法应是“失落的世界”。
他其实并非有意的闯入。在西元二零零三年夏天,这是一个阳光灿烂、鲜红似火的季节,他刚度过四十岁的生日,对于一个男人来讲,这个年龄层正是精力智慧都临近最高峰的黄金年段,而阳建也确实通过这么些年的奋斗,达到了黄金应该具有的价值。
作为一个普通劳动者的后代,他没接受过太多高等教育,也没有所谓“竹根亲”的社会关系网,一切都只能凭自己,凭一双手,一个敏锐的头脑,他有了现在的一切。在一家著名的外资企业任职,兼有两家与友人合伙的公司,一个小他十一岁的美丽妻子,她在进门的第二年就为他产下了他们爱情的结晶——一个可爱的儿子,事业、婚姻、家庭,一个幸福男人所应该具备的一切基准,他都拥有了,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称羡。
可是他还是不满足,按照哲人的说法“人心是一个填不满的黑洞”,或许人心真的是一个黑洞吧,他还在渴望一些东西,他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或许是黄河里的黄吧,黄河因有黄沙而成为黄河,他也必须因为自己具有身为人的元素才能证明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
阳建取过一根兽筋,小心的在盒子上缠绕,盒子约一个鸡蛋的大小,盒身呈对称的多角形,共十六面,闪着深蓝色的幽光。之所以带上它的理由除了因为它够轻够小,还因为这个盒子的出现明显与此地格格不入。他甚至怀疑它与那个屡次中枪而没事最后却死在自己好奇心上的怪物一样,都是某外星文明的产物,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除开科幻式的假设再没有别的解释。
打结套死了,站起来,捆在腰间,蹦蹦。恩,还行。这是他的全部财产。
一张典型的亚洲裔面孔,黑发黄肤,这来自他所在的那个民族的恩赐,骄傲的东方人,龙的后代;粗线条的下巴沉着而坚毅,双目开阖间有一些懒散的味道不经意流出。
伸伸腰,突起的肌肉随着筋骨一同流转,没有一丝赘肉。他并不十分强壮,但布局十分合理,有如一匹阳光下的黑豹,看似懒洋洋,实际正伺机而动,教一切来犯者后悔为什么要去轻易招惹这个强大的敌人。
背上一把石斧,最后一眼扫视这多年久居的“家”,在离开之前,他还必须去做一些事。
走出去,阳光将他的长发喷成瀑布。
凭经验,他知道这个时候正是一月中太阳最肯发挥威力的短暂时光,通常这个时候也是这山谷里最和平的一刻,几乎所有的食肉兽都会离开惯常匿伏的沼泽、丛林、山地,就近寻一块可以接受到阳光浴的好地盘,闲暇的呆着。而那些以群居为生的食草动物们则会聚居在离山洞不足两公里的一个神秘地带,那在平时是只属于他的领地。
再不肯留恋,快步穿越过山洞前一块大约一百平方米的空地,阳建高大的身躯没入了深邃的树林。
树林是属于黑暗的。黑暗只允许枝叶在营养不达的地方放进一些光线,星星点点的照在每一个力所能达的点上。轻松的扛着斧子,阳建并没有一丝身为原始人的自觉。是的,今天是一个远离危险的好天气。
伸足踢开一只挡路的豪猪,信手把一条自以为成功隐身的爬虫从树上扯下,扔入脚下枝叶腐败的烂泥地。森林的味道腐烂而又活力,他在山林里欢悦的穿行,避过低垂的树枝,绕开一个又一个设计巧妙的陷阱,那是他在过去的日子里用诸如手中的石斧等工具耐心制作出的,至于山洞周围的那些,就让它们暂时搁置着吧,也许将来某个时候还会派上用场。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路解除掉一些比较小型的机关,那对浑身坚甲力大无穷的食肉兽并无威胁,但对于那些无意闯入的小动物们伤害就是致命的了。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避免在睡眠中受到不该有的骚扰。而现在,他不需要了。
树林很安静,并没有以前常在小说中读到的鸟声婉转,泉水叮咚。这点,早在他来这里的第二天就认识到了。
这是一片死寂的王国,偶尔能听到的声响那定是某种动物在与另一种做残酷的撕杀,这是一天中所必然发生的几件事之一,为了裹腹,每一次的响声后总会紧跟着濒临死亡的哀鸣。
树林很静,除了快步走过时足尖带起的泥土沙沙声,连风也无一丝。
甩甩头,像是要把心里潜藏的畏惧感和着扭动脖子的念头转移到脑后。不知怎地,初次前来的恐惧并没有因为自身的强大而逐次减弱,相反还随着本能的逐渐觉醒而越潜越深,像是要根植到骨髓里。
这里,没有危险。阳建一边告诉自己,一边降低身躯,这是为了在突发事件前能够最快的做出反应。
如猫般的姿态没入未知的黑。
他选择的是一条很少走过的路。从山洞出来去那神秘的圣地有两条路,一条向西,顺着山崖向前走,中途有一条小溪,再往下,会在溪边寻着一条干枯了的旧河道,顺着河道向前大约一公里的路程,那里就是他每日都要抵达的目的地。这是他惯常巡行的路径。
可能是因为这个直立的凶恶生物时时在那附近出没吧,原本栖居着的怪兽在不久以后纷纷迁走,唯一肯留下的只有一种类似于蚂蚁,却比蚂蚁大上许多的友好生物,阳建称它们为“蚂蚁”。蚂蚁性情温和,靠食树和阳建带去屠宰后剩下的动物残渣为生。对他的威胁几乎可以小至忽略。出于这样的前提,有时阳建也会在饱食之后扔下一些大块的肉类、骨头,他需要这些蚂蚁的存在,这有近似于恩赐者的乐趣。
而在山洞四周出现的任一生物,都会遭到他的无情格杀,直至生物毁灭或者远远的逃开,从此望影莫入。他有理由这样干。
“也许是因为我就是这里的王者吧。”
阳建沾沾自喜的想到,随即又有些沮丧。人到底是需要人来做伴的啊,他突然意识到这很危险,现在的心情并不适合将去做的事。
他停下来,寻着一处树身凹进的部分,将身子倚进去。这是做为强者的小技巧之一。这里有一种怪兽,尽管自身已是十分强大,但在休息进食的时候依旧不肯懈怠,它们总是擅长将背后置于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树凹进去的部分面积大约有一点五平方米,这样大小的空间足够让阳建在突发事件时迅疾的做出反应,并且丝毫不影响腾挪。
微微蹲下,将后背紧紧抵在树干上,这样做的目的是可以借助树干的反作用力加速腾起的速度。这曾经救过他的命。
再次检视自己的装备,一会就是正式需要它们的时候了。虽说这次的行动并不适合强攻,但在万一失败的时候这些东西可还是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想到就要面对的可怕生物,心中不由一阵心悸,他可是亲眼看见它在一分钟内搏杀了四条成年铁甲兽的啊。
铁甲兽是这个失落的世界里不多见的一种食肉兽。幼兽约高一米,成年后可长至高七米体长二十米以上的恐怖身躯。四足两眼,口阔大约可一口咬断一株六七人才能合抱的大树,背生三道剑齿形的骨刺,浑身长满坚硬的细鳞,可谓是天生的强者。
可是,就是这样的天然兵器在一对四的面对面搏斗中,居然也没能支撑几个回合,就以身败亡,可见它的厉害,那简直是传说中的龙才具有的可怖实力。
但那个生物绝对不是龙。
这点阳建可以肯定,无论是西方神话里的龙还是东方传说里应翱翔于九天的神龙都与它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它的外形甚至有点像是某电影里的太空作战机甲,两手两足,一头,这倒与人类相同,但它又不会飞。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它绝对是生物。从不多的对它的观察中他可以下这个定论。
倚身的这棵树是森林里最常见的乔木类木本植物,主干明显而直立,植株高大,分枝繁盛,在离地面相当高的地方形成树冠。阳建弄不清这类乔木具体是什么学名,他只知道,越往下面走接近谷底的位置,此类的树木就越密集,而那时候,因为视野的逐渐开阔,自己也就越危险。
再过去就是一条兽道。兽道是森林里长期达成的一种默契,起初的形成是因为一群习惯于群居的动物们常来常往,长期的践踏下,土地不再保持松软,而不再适合原先的主人——藤本与蕨类植物的生长。而出于活动半径的限制,在不出现天敌,自然灾害,食物与水源匮乏的前提下,多数的动物们并不习惯迁移,一条兽道的规模往往代表着一个或多个群居体的兴盛与衰亡。
或许只要是生物就不可避免的拥有惰性吧。阳建理性的想到。
他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兽道两侧密林里常有凶猛的大型食肉兽窥伏,可是动物的思维或者是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吧,每年都有大量的贪图安逸者在获得那短暂的方便时,死于从背后伸出的尖齿利爪。
也也许人类在死法上其实与这些懒惰的动物本质上并无区别吧。阳建感慨的想着。
“笃笃笃”,一头小鼬鹿从兽道拐弯处悠悠的行了过来,扬起的四蹄舒缓的敲打着坚实的路面,蹄音打破了森林的静默。
这是一头尚未成年的小鼬鹿,不高的身躯上点缀着不对称的白色斑点,通常在这个时候它是应该紧随着它的家族嬉戏在那神秘的圣地,但无论是怎么道德高尚的古老家族,总是会存在一些天生叛逆的活力小宝宝的。
很明显,它是迷路了,否则怎么也不肯踏入这被死亡眷顾着的密林。
“笃,笃,笃,……”。
阳建冷酷而又紧张的注视着小鼬鹿逐步接近斜对面一棵已经苍老的接近死亡的阔叶木。树的叶子已快凋零殆尽。
他知道,就在那里,在树贴近地面的根部处,在一簇刚刚进入生命鼎盛时期的草丛中,小鼬鹿的终结者就在那里隐匿。
空气里有些沉闷。
屏住呼吸,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四,……”
“五……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