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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青瓷-第7部分

小说: 青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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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提醒张仲平去找老班长很不容易,等于默认了自己人微言轻、能力有限。报纸上别的拍卖公司的广告隔三差五地出来,搞得张仲平真的有点儿像热锅上的蚂蚁。丛林问他是要面子还是要票子,你既然下海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大家都在拉大旗做虎皮,你不这么干,等于浪费资源。 
张仲平决定上北京去看老班长,却又为准备什么礼物而发愁。他找来丛林商量,丛林直摇头,说:“你书生气太重了,得改。但也不要矫枉过正,搞得浑身都是铜臭气。所以,红包就没意思了,商场里能够买到的东西也俗。” 
张仲平说:“老班长不是喜欢书法吗?我想弄幅字送给他,行不行?” 
丛林说:“谁的?” 
张仲平说:“林则徐的。” 
丛林说:“真的假的?” 
张仲平说:“当然是真的。你忘了我是搞艺术品拍卖的?那个卖家要八万,砍砍价,三、四万能拿到手。” 
丛林说:“这个你就不要跟我讨论了,你又不是去送礼,主要是去看同学,意思到了就行了。噢,你别忘了嫂子和他儿子。” 
张仲平上北京后不久,就有了老班长他们单位组织的一个短训班。张仲平打听到刘永健参加了,就又上了一趟北京。   
青瓷 第四章(2)   
张仲平一直记得刘永健走进傣家风情园包厢时的表情。那时他和老班长已经先到,两个人谈起大学时的趣闻轶事,快活得一次又一次哈哈大笑。就在这个时候,服务小姐在外面轻轻敲门,接着,侧身将面带微笑的刘永健让了进来。 
气氛很好。那天晚上,三个人还一起去了天上人间。 
从北京回来以后不到几个月,张仲平便拿到了扶桑海岸第三、四层商铺的拍卖委托书。 
再后来,张仲平叫刘永健就不叫刘局了,开始叫健哥,刘永健叫张仲平也不叫张总了,叫仲平。 
为此,张仲平心里对丛林也就存了一份感激。 
张仲平的大办公室里有一排博古架。每一层的顶部都安装了小小的射灯,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件瓶呀罐的,透过七个厚的玻璃门,自有一种古朴、典雅、庄重的肃穆之气,这与那些公司里摆放着财神爷、金钱蟾蜍、招财猫之类的老板一比,就显出了主人的品味和档次。 
不少朋友都知道,张仲平喜欢收藏古董。拍卖行之间的竞争很激烈,但张仲平似乎很超脱。听说哪里有艺术品和古玩杂件的拍卖会,都会前去看看。张仲平说,现在没有好的投资渠道,银行存款利息低,还要交利息所得税。股票吧,一赚二平七亏损,弄不好就血本无归。投资铺面地产倒是不错,但咱这种底子哪里打得水浑?收藏古玩就不同了,东西越搁越值钱,如果急着要用钱,变现也快。张仲平的这番议论,等于是另外一种广告,别的拍卖公司老板怎么会不觉得他够朋友呢?间或有一两个朋友问他怕不怕买到假货,张仲平回答说:“怎么不怕?但能够上拍卖公司的东西,经过了层层把关,虽然不保真,基本上也值得信赖。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看买家自己的眼光。而且,正因为有假货和赝品,古玩市场才魅力无穷。如果所有的东西都是真的,就不存在鉴定家、收藏家一说了。因为那样一来,只要比谁的钱多就可以了。现在多好,固然可能花大钱买药吃,但同样也有可能捡漏,花小钱淘到真货和精品。” 
当地有个很大的文物市场,叫香水湾文物市场,时不时地,张仲平都要去逛一逛。 
那一天,张仲平已经在二楼三楼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什么入眼的东西,他准备离开了。 
有个河南口音的老头儿躜了上来,超出张仲平小半步,半退着跟着他朝前走,说:“看老板像个行家,我那里有几件好东西,不知道肯不肯赏光去看一下?” 
张仲平理都懒得理,径直走自己的路。但那老头儿却顽固得很,一直跟着他从三楼下二楼,又从二楼来到了大街上。 
河南老头儿说:“怎么样,老板?东西就在对面招待所。我看老板像个会家子,卖给别人,我心疼。” 
张仲平挥挥手打断他,这种给人戴高帽子的话他听得多了。他的车子正好停在那个招待所的院子里,顺便去看一看也并不费事,就做了个让他带路的手势。 
河南老头儿的房间在招待所的一楼。三人间,一张铺空着,另外一张铺的被子没有叠,还有一张铺上躺着一个人,老头说:“我儿子,留在房里看东西,怕不安全。” 
张仲平并不搭腔。河南老头一巴掌把他儿子拍了起来。后者则一边揉眼睛一边蹶着屁股趴在床底下窸窸索索地翻东西。 
张仲平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拖出了一个纸箱,箱子的空隙处塞满了废报纸和马粪纸。他们要给张仲平看的东西用一块薄薄的毛毯裹着。河南老头儿慢慢地把它打开,小心地拎着,往张仲平怀里塞。 
张仲平赶紧躲,以表示他可不是什么生手。不懂行规的人才会毛里毛糙地伸手去接,你一伸手,递东西的人再故意把手一松,东西很有可能就会在交接之间啪地一下摔碎在地上。谁的责任?那时候就难缠了。 
张仲平呶呶嘴,让河南老头儿把东西搁在茶几上。眼看着确实搁稳了,再凑过去,慢慢地看。 
摆在茶几上的是一尊青瓷莲花尊。 
张仲平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这会儿,两位河南老乡,一老一少四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呢。 
那天从健哥那儿出来,张仲平去了一趟省文物商店,买了一本香港拍卖会的图录。他刚才心里一动,是发现眼前的什物跟图录里一对标价五百万港币的莲花尊十分相似,但见它造型典雅、式样优美,用来装饰的莲瓣纹,与器形巧妙结合,融为一体,釉色葱翠,釉层均匀,浑厚滋润,如冰似玉。 
河南老头儿凑到张仲平脑袋旁边,问:“怎么样?真正的越窑青瓷,祖上传下来的旧东西。” 
张仲平把刚才不又自主躬下去的身子直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对那莲花尊再也没有望上一眼:“没有别的东西了?”   
青瓷 第四章(3)   
儿子看了他父亲一眼,河南老头儿赶紧把他拨到一边,“没有了。”河南老头儿说:“我们又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 
张仲平望了他一眼,接下来又朝门口望了望。张仲平是搞拍卖的,经常玩声东击西欲擒故纵的把戏。河南老头儿大概看出了张仲平有准备撤退的意思,赶紧说:“是还有件东西,只是……” 
张仲平说:“只是怕品相不好,拿不出手是不是?” 
河南老头儿一笑,说:“老板哪里话?您真是会家子,那就是咱们的缘分了。” 
那是一副对联,用薄薄的塑料纸裹着。河南老头儿把它摊在床上慢慢地展开。装裱的绫子是旧的,屋漏痕也不像是做出来的。纸张是自然陈旧的那种灰白,不像茶叶水染的,也不像烟薰的,好像还是原裱。那是一幅六言对联,上联是“岂能尽如人意”,下联是“但求无愧我心”。没有上款,落款是石庵。张仲平一声不吭,看完了,两只手轻轻地一松,那幅对联便自己卷了起来,仍然躺在那张空着的床铺上。 
河南老头和他的儿子一个手里拿着一幅,把它们慢慢地卷起来,像放一对枕头似的把它们在床铺上搁好,又紧紧盯着张仲平,说:“百分之百的旧东西。作者是我们河南的一个得道高僧,听说跟少林寺还有点渊源。” 
张仲平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他抬起右手的食指,不经意地指了指那一尊莲花尊,说:“开个价吧。” 
河南父子对视了一眼,然后,做爹的向张仲平伸出了一只手掌,“五万。”他说,两眼直瞪瞪地望着张仲平。 
张仲平往门口走了半步,侧回头来,慢悠悠地说:“还真正的越窑青瓷哩,你也真敢开价。”河南老头“嘿嘿”一笑。张仲平说:“一尊莲花尊,加上那幅对联,我出三千。” 
“三千?”河南小伙子嘴里发出了嗤的一声,好像单车一下子漏了气。“三千?不可能啰。”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河南老头儿也是一个劲地摇头。 
张仲平说;:“怎么样?” 
河南老头说:“六千?” 
张仲平摇了摇头。 
河南老头说:“四千?” 
“三千二百元。”张仲平说:“一口价了。” 
“三千二百元?亏血本了。”河南小伙子又嚷起来。 
“怎么样?”张仲平一直看着河南老头儿,望都不望河南小伙子一眼。“行,就打包。不行,你刚才说的缘分也就只能到这儿了。” 
父子俩再次对望一眼,好像下了天大的决心似的,说:“打包。跳楼价了。” 
张仲平指点着他们将东西包好,然后掏出钱包,将百元大钞一张一张点给他们。河南老头儿接过钱,大拇指放到嘴边呸地吐一口,又把钱点了一遍。张仲平说:“没错吧?”河南老头说:“没错。”张仲平说:“是不是假钱呀?”河南老头儿说:“老板开玩笑。”张仲平说:“开什么玩笑?你还是看清楚了,等我一出这个门,咱们双方可就谁也不认识谁了。”河南老头儿就真的把钱拿出来,对着光一张一张地照了一遍,嘿嘿一笑,说:“不错不错。” 
张仲平要河南小伙子送一下。出了门,张仲平掏出汽车遥控钥匙,手一扬,奥迪A6的尾箱自动开了。张仲平指挥着河南小伙子将那个纸箱稳稳地放好,然后一摁,就把尾箱关上了。 
张仲平又回到了房间里,对着床底下望了一眼,说:“里面纸箱里,同样的莲花尊应该还有一件吧?怎么样,我出一千?” 
河南老头儿摸了摸鼓鼓的口袋,不解地望着张仲平。张仲平说:“你别担心,已经成交了的,两清了。我说过,一出门,咱们双方就都不认了,你还怕我反悔不成?” 
两个河南人不说一句话,对望一眼,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了另外一个箱子,打开,果然还有一件。 
张仲平再次点了一千块钱给他们。他没有让他们再打包。他捧在手里把玩着,觉得瓷胎细腻致密,釉层匀净光滑,真的是件好东西。张仲平摇了摇头,捧着它朝卫生间走去,然后,双手一松,砰地一声。那尊莲花尊就那样摔破了。张仲平弯下腰,捡起一块瓷片,那裂口白森森地刺眼。张仲平将瓷片拿给河南老头儿看看,然后又将它扔回到那一堆碎片中间:“请服务员打扫一下吧。” 
两个河南人茫然地看着他。 
张仲平说:“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旧东西?至少,这种一模一样的东西,以后再也不会在咱们这里出现了吧?” 
两个河南人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张仲平说:“至于那个石庵,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他叫刘墉。宰相刘锣锅,电视里跟和坤斗来斗去的那个,知道了吧?不过,你们也没有吃亏。谁知道你们是花了几十块钱从哪里找来的?做生意从来只有买亏的,没有卖亏的。再说了,那幅对联是不是清代的东西很难说,是不是刘墉的真迹,也很难说。不过,那两句话我倒是比较喜欢。”   
青瓷 第四章(4)   
河南老头儿说:“老板发财。不知道老板能不能赏一张名片?” 
张仲平摇了摇头,说:“生意已经做成了,就行了。明白我的意思吗?”两个河南人只好互相望着笑笑,连声说是是是。   
青瓷 第五章(1)   
“喂,知道我是谁吗?” 
张仲平将手机放到耳边之前,在彩屏上早已看到她的名字像她的长长的睫毛一样,在那儿忽闪忽闪。这是第一次从手机里听到她的声音、很明亮,有一种山涧溪水淙淙作响、晶晶闪亮的效果。 
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主动跟他打电话。 
“喂,怎么不说话?” 
“你所拨叫的用户正在洗耳恭听。” 
“那你快说呀,我是谁?” 
张仲平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中,一个尘封了差不多二十年的角落,有一颗鞭炮一样的东西爆炸了。好像一个浪头在心里打过,让他短暂地晕了一下。 
其实这种感觉,从张仲平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这是他那次本来有求于人家,却仍然敢用发号施令的霸道语气跟她说话的原因之一。 
是的,曾真长得有点像夏雨。那次一转背,他就把她的手机号码储存起来了。 
张仲平觉得嗓子有点儿发干。他费劲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控制住了自己。他轻轻地笑出声来:“干嘛要我猜?有什么奖励没有?” 
“你这人还蛮啰嗦,女生请你猜谜,本身不就是一种奖励吗?”她反问他。 
“当然不算。” 
“好郁闷哟,你不会告诉我你经常接到这种电话吧?” 
“那倒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猜到了,证明我在惦记着你,那不是太没面子了吗?要是没有猜到,又证明了你没有魅力,你又太没面子了,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事儿,像我这样聪明的人,一般是不干的。” 
“没味,我已经有点后悔给你打电话了。” 
“行行行。你挂电话吧。不过,在挂电话之前还是听听我的感受,好吗?接到你的电话,我可是心情激动极了,心潮起伏极了,心潮澎湃极了。一句话,我觉得真真有味极了。” 
“这还差不多,知道我是谁。” 
“告诉我,是不是想我了?” 
“想你的冰激凌了。” 
“早说呀,快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你还当真了?我在上班,没有时间。刚才挺烦的,就想随便找个人打打电话。正好从包里翻出了你的名片,你撞到枪口上啦。” 
“你经常这样干吗?” 
“是呀,烦的时候,跟一个要熟不熟的人打打电话,看能不能在一分钟以内让自己爽起来。” 
“你这次爽起来没有?” 
“更加不爽了。” 
“你别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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