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欢女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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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时沉入到对故乡的回忆。那是上海。上海的少奶奶。一个日本女人的名字“西田崇子”让我联想到上海少奶奶。在我还小的时候,童年,我生活在上海,也就是上海滩的旧式女人少奶奶开始要走出家庭成为职业妇女的时候。她们走出来了,让我见识到了最早的漂亮女人;那是一个肺科医院的女医生,在自己家里也装了消毒紫外线灯,每日里回家先要在自家紫外线灯下照上好一阵。平日里要听唱片,从她家窗口里传出来的音乐像流出来的水。她家的孩子是我同学,居然在汉语拼音还没学好的时候,已经会讲英语了。少奶奶身材修长,一点没有中年女人胖出来的样子。她穿一双高跟皮鞋,后脚跟被托起来,小腿肚子弯成漂亮的曲线,向着上面去了……
这个意象一直伴随着我的生活和工作(2)
我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到上海少奶奶的小腿曲线。这时候,我看见了“爱情岛”房顶上插着的旗帜。那面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的旗帜在寂静的路灯下轻轻的飘动,在向我挥手致意。
我进入我和西田崇子预定的房间。门开了,出来迎接我的竟是一个老妪。她一脸微笑,仿佛我是她的亲戚似的,很热情地引我进门。她在桌上已经摆上一杯刚刚煮过的热牛奶。然后,她带我看了整个渡假村,说她自己住靠门边的一间小屋,所有的套房都租了出去。她还说她人老了,睡眠少了,她住的小屋因为贴近马路,车子过来过去,难免有些吵闹,但她习惯了这种吵闹。有时晚上醒来,听到过往车子的马达声,能让她回忆起年轻时代的许多往事。
我也是。这时候,车子的声音又传过来,老妪带我来到那间套房,说是一间套房,其实是两间像老妪房间一样大的小屋,只是墙壁上有门洞而无门页,换句话说,两间房子是相通的,因此也可以讲是一间套房。老妪劝我睡靠里面的床铺,说是这样会睡得踏实些。
她说着,去接新的客人。
我在这间屋子里很适合幻想。那杯热牛奶也很好喝。喝完牛奶后,我到卫生间冲凉。然后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很快睡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懵懵胧胧地醒来了,觉得身上有点粘,就穿着裤衩去洗澡。突然间,我听见水声,有人在浴室洗澡。我赶紧拉亮房灯,发现我的房间的被子有人动过了。床上还摆着一件女式裙装。
洗澡的女子听见屋里有人声,也立即裹着身子出来了。我和她几乎一下子就面对面了。
这就是西田崇子。一个皮肤白晰、身材丰满的东方女子,她冲我微微一笑,用英语自我介绍道:我叫西田崇子,从日本来。你呢?她的英语并不好,当听我说自己是在中国香港本地工作时,她立即用中文对我说:我有个中国名字,叫红阳,你就叫我红阳好了。
西田崇子说:“我学过五年中文。”
这时候,我才发现夜已经很深了,红阳的眼睛里有些倦意。我单刀直入地问:“我们做什么呢?”
红阳说:“你喜欢什么?”
足球也许是我的喜欢。红阳应该知道。但她却对我说,足球的真谛是,男人。
我点头。红阳却摇摇头,有点不安地望着我:“你还不习惯与女人单独过夜?”
“我不知道你是否习惯和男人单独过夜?”“
“我们算是认识了,并且彼此没有恶意,这就很可以了。”红阳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问我要不要吃点什么,见我不饿,就说:“如果你倦了,想睡觉,就睡觉。如果你睡得着就睡好了。我喜欢看一些比较自然的睡姿。”
这个意象一直伴随着我的生活和工作(3)
我略有踌蹰地说:“我们实际上是在一个房子里。”
“你介意这样吗?”
我一愣,马上笑道:“我踢球,你不介意吧。我很荣幸与你共同进入一个场地。”
红阳打了个哈欠:“那好吧,我洗好了,要睡觉了。你去浴室忙你的吧。”
当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轻轻地说了一声:“别忘了关灯。”
我说:“你睡不着?”
红阳没有吱声。当我在她身边睡下的时候,红阳动了一下,在蹑手蹑脚地做什么。
“需要我帮你什么?”我说。
“你能帮我什么呢?你是个足球教练。可我不是足球运动员。我只是喜欢足球。”
“你为什么喜欢?”
“足球表达的是一种孤独,以及孤独怎样得以解脱的过程——当一个人与另外的人之间,为了一个球的失去或者进入的时候,他们共同为之结成的痛苦与狂喜的深刻契合。找到这种契合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踢球的、看球的,人们看上去也许极不般配,互不相干;契合是缔结在内心深处的。”红阳说,“我运用了我内心的孤独,并寄托于一个球上。一个足球。我很高兴认识你。这可能是我迄今为止通过这样的方式认识的一个最美妙的男人。很好。拜托了。”她说着,在床上盘起腿,对我施以日本式的鞠躬。
“这不过是个球而已。”
“我清晰地记得,我童年的时候和别的男孩追逐足球的情景,令我铭心刻骨的是,那个足球后来被男孩子抢去了,我哭着追着男孩,看见那个男孩还回过头,引诱我继续跟随他。我们漫无目的地追逐在东京池袋的街头,追着……给我!给我!我哭喊着。我可以想象我儿时嚎啕大苦的模样,呲牙咧嘴,死不要脸。我一点也不好看。可就为了博得男人的怜悯,乞求同情和帮助。我要足球。那个男孩忽然就扔下球,径直想我走来,抱我,亲吻我。我看见皮球滚到了马路对面。这个皮球在街沿路灯边停住的时候,我接受并迎合着男人的亲吻。”
她看着我。她开始吻我,并且抚摩。很缠绵的样子。日本女人的圆脸像一只皮球;日本女人的小腿很粗壮,像是踢球的。她的脚踮起来。我看到她圆滚的肩。
“我不是要看表演。”我说。
“你我应该像足球场上球员,尽情表现,表现自我——象我心中想象的那样——就好。就像现在这样。”她穿着那种日本式的木屐,挪步的时候,大脚趾就要往上翘一点。这是个意象。让我想起女人的脚。一个从事足球工作的男人对女人的脚忽然有些迷恋。女人的脚挪开了一小步。我看着红阳的脚。她挪开步子的时候,大脚趾头就要往上翘一翘。再漂亮的人,如果单就一只脚而言,盯着一只脚仔细看,总归会觉得有点怪里怪气,不是脚趾头奇形怪状,就是脚后跟上有老皮,并且,所有人的脚在挪开步子的时候,大脚趾头都是要这样地往上翘起来的。不过是平时穿在鞋子里看不到罢了。
这个意象一直伴随着我的生活和工作(4)
这个细节让我踩到了一个点上——像我心中想象的那样。就在我想象女人的大脚趾头的时候,红阳也在想象男人。她说:
“你让我想起德国人,想起卡恩。我想象德国人,他们的卡恩,做爱的时候都可能是不苟言笑的。”
“我也是。”
我推开她热烘烘的身体,走到一边去。
“很好。你的控制力表现得很像个男人。”她说。“但是,我,虽已长大成人,却可以不谙世故,用惊骇的目光,从一个足球里打量世界,观望人生,探求奥秘。你行么?”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太阳出来老高,我爬起来,红阳问:
“昨晚睡好了?”
“不可能睡好。”我有点责备地说:“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不好玩。”
“是的。我们都会有些失落。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但其实,我们都没有失去什么。”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吃下去。半晌,我才缓过神来,有点失落地问:“我承认,如果我们现在就此分别,彼此会有些伤感的。”
红阳和善地摇摇头,说:“不要去想什么失落和伤感。这些属于爱情,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何况爱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果有缘,天涯海角都会再相逢。这就是我要说的。我,还有我的所有朋友,男人女人,我们的一群人,是一群另类。我喜欢这样的方式,和这样的一些人做着游戏,就像足球比赛;律师、商人,推销员、经纪人,作家、记者,大学教师、导游和行政经理,等等,在进入一些规定的时间和场合,一些特定的氛围和情景,依照一些约定俗成,按着人类本来的愿望,做一些男女之间的赛事。就这样。”
后来我又洗了一回澡。
人类游戏和运动
男人对于构成人类游戏和运动的双重因素保持着特殊兴趣
几天以后,红阳在那个BBS上又跟我聊。我们留了彼此的电子信箱。她说:“我受过良好教育,我喜欢接受教育,我们的接受教育水平,决定了我们的理解能力,当然,还有中等以上收入,你说是为填补空虚、追求刺激也可以,至少你得承认自己的空虚,并且需要刺激。我对自己选择这样的生活并不担心什么,这样的性爱方式更符合人类的本能。”
我对此颇不以为然。我当然会有很多理由。红阳也不会勉强我什么。只是红阳觉得,她是过着“真正的人”的生活,甚至所谓“填补空虚、追求刺激”之类远远不足以概括。就像足球,你无法用一只皮球的价值来解释人类在一个场地里分队追逐一个皮球的游戏。
我不知道这样的游戏的真正细节。红阳说,就像球迷并不知道球场上真正的战术布置和规则细则一样。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一起观赏足球。
我希望了解,就像她希望了解足球一样。到现在为止,没有多少人真正了解男女组合的一些规则。太繁复了,就像足球场上的战术组合。红阳曾经跟她的一个作家商量,请他在时尚生活杂志上写一篇“十个经典男女相识步骤”,可作家说:“一个人就有一个人的相识方式。人们爱怎么都行。”
一个男人对于构成人类游戏和运动的双重因素应该保持着特殊兴趣。这个兴趣让我对于红阳的男女游戏产生反应。我有点想这个女人。她对足球运动和游戏心理的信心,是和我相似的。启动这些游戏,人类就可以飞翔。游戏保持着人类的童心和率真,是一切本能的真实记录,它最深刻的部分便是那些保留天性的想象力,和被邪恶打磨后残留的智慧光泽。游戏所有的经历都适合保存和复写,久存于心。在许多生活的场所遗落和散失,却随时可以捡拾起来;是回到一些东西放置的地方的依据。游戏是人类的动力系统,具有推进器的作用;游戏在推进的过程中把一些特质强化,比如记忆和追索。
我回忆起一些与我有关的男女关系经历。很遗憾,我想不起来有多少细节,更不要说能让我激动人心的心跳回忆。我倒想起了许多看到过的男女故事,这些故事通常是登在报纸体育新闻的背后。我看过体育新闻后习惯翻过来,所以就看到了。这是我拒绝对这样的众多男女关系保持兴趣的解释。但我现在无法拒绝一个女人的邀请。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1)
后来我在一次聚会时见到了这个作家,就是那个说“一个人就有一个人的相识方式。人们爱怎么都行。”的作家,一个男人。那天,我们一块儿抽烟,我点烟的时候,一只手持打火机,另一只手习惯地用手挡风,他一眼看出来,说这是一个长期在露天和野外工作的男人点烟的习惯性手势。
我习惯这样在球场上点一支香烟,而后想一些男人的事情,一些男人之间的传切和配合,做一些动作,以及场外的交易。长期以来,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男人生活。我离女人越来越远。
作家很认真地对我说:“如果你把眼前的男人女人都当作是组合的一支球队,从事着一项体能和智力结合的游戏,那就对了。”而另一个自由撰稿人螳臂也认为:“需要的是情商和智商。”
《宝贝》杂志编辑金钟林则引用了但丁的名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听上去十分认真,也很滑稽。
在此之前,我就是个十分认真的人,做事儿中规中矩,就像罚任意球的时候,得按照教科书上布置的,排人墙或虚晃一枪;这样的结果是,不管是演练还是实战,都可以看到相似的一幕,重复和刻意;创造是在很偶然的时候的一个瞬间产生。这让人始终保持期待。对于像干我这一行的人来说,有些话都很中听;但它听上去确实有时候像废话。
那天我和他们的一伙在一起。我不断地抽烟,打量这些男男女女。红阳和作家的老婆走过来。这个女人不是唯一有丈夫的女人。红阳特意把在座的女人都召集过来,并一一给我介绍。螳臂和金钟林的老婆都在。她把这支女人的队伍带到我面前的时候,看上去红阳是这支球队的主教练。
这时候,作家对我说:“人类造就了无数的游戏和比赛。那没有任何过错。仅仅是因为是我们是异性就被剥夺互相之间的游戏,被迫在一片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的土地上重复劳动,这是多么无聊。难以置信的是,对你来说已经毫无兴致的土地,对于他人确是一片处女地。”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作家说话时语调底气十足。我本来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男人,并且希望表达我的想法,却被那个杂种的强调剥夺了机会。我跟着红阳去,我要跟她道别,这时候,边上的男人女人很认真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什么表情也不给我。
2002年的春夏之际,我看着别人进球。就像中国队被淘汰出局。我有点不甘。
这一个夜晚,我和他们一起看球,喝酒。还好,后来有一个心情尚好的夜晚,因为半决赛土耳其队赢了韩国。我们一起走出了亚洲足球虚拟的狂欢,重新回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方。也是个实在。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2)
这个时候,他们分别离开了。红阳来看我,因为她把其他人都支开了,留下一个我。
“如果你要离开,我当然不会强留。我们都比较单纯。这你应该看得出来。”红阳说。
“我也没有想得很多。我只是……不习惯。”我说。
“对了。你也很简单,你自己好象也是这样评价自己的。就像你对足球的理解,无非就是将球往对方的门里送。其实我们对生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