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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乒乓-第2部分

小说: 乒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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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兄弟关量子。 
量子与他长得有七分相像,只是较他大哥松弛,容颜与衣着都随和。 
他说:“我没有约时间。” 
“请坐。” 
“轮到丽子了。” 
关宏子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先是我,对付完我,轮到丽子。” 
关宏子淡淡说:“我不明白你指什么。” 
“丽子结婚,需要用钱。” 
“嗯,一个廿一岁女子结婚,需要用钱。” 
“她用的是她应得那份。” 
“量子,男方把她当作摇钱树,整件事是个骗局,你看不出来?” 
“我们眼光没有你厉害。” 
“量子,你的女伴,也不过是看中关家财富。” 
关量子动气,“我不是来说我的事。” 
“一年过去了,你还看不出来?她带着两个孩子到你家,那两个小女孩一个姓周,另一个姓李,由你负责她俩在外国寄宿费用,在任何人眼中,你都是鱼肉,任人宰割。” 
关量子看着大哥,忽然笑了,他说:“丽子想你把丽景的公寓转到她名下。” 
“绝无可能,男方如果认为不够吃的话,大可离开。” 
“丽子呢?她也可以走?” 
“宇宙机构里有许多女职员年龄与她相仿,每天朝九晚六工作自食其力。” 
“她想学做生意。” 
“开设一家花店还是理发店?最终会影响宇宙声誉。” 
“宏子,你像镶了铅的铁桶,滴水不漏。” 
“量子,他们要的只是钱。”他的声音有一丝悲哀。 
量子叹口气,“我会据实对丽子说。” 
“我听说你在外边欠债。” 
“与你无关。” 
“几时回宇宙工作?” 
“这种一天十六小时的工作不适合我。” 
关宏子点点头,“各适其适。” 
他站起来送客。 
关量子无功而回。 
那天下午,丽子亲自找上来,声音很大,引起同事注意。 
关宏子叫助手:“请郭律师立刻来一趟。” 
丽子固执地说:“把钱给我,我立刻走。” 
关宏子看着窗外。 
郭律师到了,她像是完全知道应该怎么做。 
“小丽,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名,便可领取懊笔现金,不过,请细阅文件条款,从此,你自动放弃与关家任何关系。” 
关丽子迟疑。 
“丽子,如你有任何犹疑,请即时向你大哥道歉。” 
丽子忽然说:“我答应买一栋房子安置他父母兄弟……” 
“很好,你已廿一岁,你有自己的主张。” 
“我还答应替他家开一家小小日本馆子。” 
郭律师语气平和,“那么,请在该页及该页签名。” 
“这是什么文件?我也找律师来看过。” 
“欢迎你那样做。” 
丽子看着大哥,“宏子,你要撵走我了?” 
关宏子原本看着窗外,此刻转过头来,他向是非常疲倦,“丽子,你怎么没有长脑袋?” 
丽子看着大哥,流下泪来。 
“他要的只是你的钱。” 
“不,他很关心我。” 
“丽子,与这个人断绝来往,我送你到欧洲游学。” 
丽子站起来,一手抢过文件,冲出大哥办公室。 
郭律师说:“宏子,容我说一句话。” 
关宏子扬扬手,“钱花光了她自然会来,家永远是她的家。” 
“宏子,她要面子。” 
“关家不可让人知道这个纰漏,我家永远不会随意付出大量现钞,心怀不轨的人大可死心。” 
郭律师看着他,宏子摊开双手。 
“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没想到郭律师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终于她颓然,“我会与你一般决绝。” 
关宏子吁出一口气。 
郭律师说:“事情临到自己头上,完全是两回事。” 
“帮我劝小丽回家。” 
这是助手捧入大量文件准备开会,郭律师告辞离去。 
关宏子到傍晚才披上外套。 
秘书叫住他,“别走,我们与日本人有约。” 
“汤默斯与东洋人相处和睦,我不去了。” 
“还有什么事?” 
明敏的秘书觉得老板像还有吩咐。 
果然,关宏子说:“替我联络庄家欣。” 
“是上次结婚那一位吗?” 
“她应该在伊利莎伯二号邮轮上。” 
“明白。” 
“我们明早再见。” 
关宏子一个人回家去。 
助手看着他的背影,“他是一个寂寞的人。” 
秘书笑:“世上没有寂寞的男人。”她加一句:“也没有真正快乐的女人。” 
“你太悲观。” 
“以此类推,更没有听话的孩子,体贴的丈夫,幸福的家庭。” 
“完了,被你这样一说,世界完了。” 
她俩笑作一团,可见没有那些,日子也一样照过,她们还有学业、工作、娱乐、以及物质享受。 
今日年轻女子的想法大不一样。 
关宏子回到家,一个人吃晚饭。 
然后,他翻开一本管理科理论,津津有味读起来。 
关宏子从来不看小说,他认为那是少女们的无聊玩意。 
书本搁在胸前,他睡着了。 
第二天他回到公司,助手比他更早。 
物以类聚,关宏子不会用无精打采的人。 
助手说:“庄家欣在伊轮上,邮轮刚刚驶入直布罗陀,约下午七时。” 
“打电话找她。” 
电话很快接通。 
庄家欣活泼的声音传过来:“宏子,是你,有何贵干?” 
“假期愉快吗?世上最大的邮轮是否名不虚传?” 
家欣嘻嘻笑,“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要张宇宙的电话地址。” 
家欣“啊”了一声。 
“可在你手头上?” 
“宏子,张宇宙不适合你。” 
“你怎么比我还先知道?” 
“宏子,我说的是实话,她的住址电话,我自然会传真给你秘书,但是张宇宙她性格倔强家境复杂,并且欠债累累,统共不是你会喜欢的人。” 
“是吗。” 
“不过,关宏子一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这句话是褒是贬?” 
“不与你说了,我与船长有约。” 
家欣挂上电话。 
片刻秘书进来,“这是张宇宙的电话地址。” 
关宏子一看,意外说:“她住在本市。” 
秘书说:“是一个旧住宅区,老房子,不失幽静,可是要请保安主任查一查这个张宇宙?” 
关宏子想一想,“暂时不用。” 
秘书退出去。 
关宏子看着那个地址很久,并无行动。 
在银行区的另一头,半山,破旧欠维修的老房子,外墙与内墙同样剥落,业主不愿出售,专等发展商收购重建,偏偏市道不景气,不知要守到何年何月,那些后人不耐烦,搬住外国,把三层老房子分组给三份人家。 
两家是洋人,张家母女住一层。 
说是说母女,一个张太太,一个张小姐,但却一点血缘也无。 
感情出奇融洽,两母女像一对落难好友。 
张太太四十余岁,微胖,在家也穿戴整齐,张宇宙却总是一套运动衫。 
两人都不擅长家务,只得与洋人合雇一个女佣。 
那日下雨,屋顶失修漏水,她们用一只塑胶水桶接着雨水,叮叮叮,听着叫人心烦。 
继母叹口气,“那次做伴娘,你一无所获?” 
张宇宙回答:“免费游一次英伦。” 
“碰到谁没有?” 
“碰到许多人,都在长辈处挂名工作做个投资顾问之类,全不能当家作主。” 
“他们的长辈呢?” 
宇宙不出声,她看见老男人一向害怕。 
“你挑人,人挑你,一下子就过了季节,女人最好不过十七到二十七这段光景,你又做不成大学医学院院长,或是司法部部长。” 
宇宙仍然不出声。 
“这算什么,沉默抗议。你爸不过留下这些公积金,以及一点保险金,用了三年,已经差不多,你自小由我带大,你得听我话。” 
宇宙忽然说:“是,我欠你良多。” 
张太太笑:“那倒没有,不过,你我总得有个打算。” 
“我去找工作。” 
“那真是下策,一万几千,早九晚五那般摆着,一下子变残花败柳。” 
张宇宙笑出来,继母年纪不大,思想古老,那套陈腔滥调十分反智,但是她知道的就是那么一点点。 
“一家装修公司愿意请我做营业代表。” 
“这时节,有人花钱做装修?” 
“市道向上了。” 
“哎呀,这么说来,业主很快会把这幢房子脱手,届时,我们住到什么地方去?” 
宇宙握紧继母双手笑答:“天桥底。” 
张太太拍打宇宙。 
下午,宇宙换上深色套装去做最后面试 
她气质样貌都比人高一点,外语流利,又有一张加国大学文凭,终于获得录取。 
生活还不算太坏,宇宙想,但是她悲苦地思念父亲。 
张教授在生时,环境完全不同。 
有人曾问:“是什么人替女儿取名宇宙?” 
宇宙答:“当然是天文物理教授。” 
教授三年前病逝,与癌症勇敢搏斗,生前一共做了三次大手术。 
那时,他们住在鸟语花香的大学宿舍,往来的都是学科顶尖学生,千方百计侍奉着小师妹。 
宇宙已不大回忆过去日子。 
这点,她比继母幸福。 
过两日,宇宙到设计公司上班。 
公司二楼有一个门市部,出售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摆设,有些还算是古董,老板自全世界搜刮而来,市道向上,银根轻松,人客很感兴趣,在张小姐循循善诱下,迅速出货。 
老板很快发现这一点,尽量让宇宙接触客人,做推介工作。 
发了薪水,才那么一点,带回家中。 
过紧日子是可以的,像都会中数十万名白领女小心翼翼,量出为入。 
宇宙发现继母在流泪。 
宇宙安慰她:“日子会好转的,不要难过。” 
继母却说:“从前我不懂欢场女子怎么可能带着女儿在同一场子卖笑,现在我明白了,生活逼人。” 
继母年轻之际曾经伴舞。 
她饮泣,“跳不出火坑。” 
雨还没有停,接漏水的塑胶桶已经满泄。 
宇宙倒清水桶,仍然放在滴水处,又发出叮叮声。 
继母忽然说:“你欠我,宇宙,我那样用心把你带大,你欠我。” 
宇宙走到窗前,轻轻揶揄地说:“可怜寸草心,难报三春晖。” 
街上有人撑着一把大红伞奔过马路去接女朋友,不顾一切,遭汽车响号警告。 
宇宙转过头来问:“我们需要什么?” 
“一间一千两百平方尺以上的公寓,及每月三数万开销。” 
真是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我到街上找找看”,宇宙语气越来越讽刺。 
“有人打电话来找你。” 
“谁?” 
“一个叫关宏子的男人。” 
“我不认识此君,我朋友中没人姓关。” 
“他说他与你在康华尔庄家婚礼上见过面。” 
宇宙想一想,“我没有印象。” 
“他请你有时间回他电话。” 
“哦。” 
“他说他是宇宙机构的主持人。” 
宇宙微微笑,“这名字真熟。” 
继母说:“宇宙机构近年专做地产,你没听说过?” 
宇宙脱去鞋子,揉着足趾。 
“恰巧与你同名,你说奇不奇。” 
宇宙笑答:“早知取名汇丰,随意出入宝库,岂不妙哉。” 
电话下压着的字条上有一个名字与一个号码。 
张宇宙不知道那是关宏子的私人电话,只有三数人知道。 
那个电话一直没有响。 
庄家欣倒是度完蜜月回来了。 
她在宇宙公司出现。 
“你找我宏子?我只留三日,你有话快说。” 
“结了婚,珍珠变成鱼眼睛,讲话有股辛辣之意,多么可惜。” 
谁知道庄家欣却不生气,反而惆怅地说:“我自己都发觉了,怎会这样。” 
关宏子笑说:“可是丈夫与佣人均不听话,酒店房间狭窄,搬到我家来住。” 
“为什么不早说。” 
关宏子立刻吩咐人到酒店提取行李。 
“宏子你有什么要求?” 
关宏子很坦白:“约张宇宙出来喝杯茶。” 
庄家欣大表意外,“你还没有找到她?” 
关宏子摊摊手。 
“你办别的事倒是快,听说直通大桥合约都已经拍板,约一个女生,为何踌躇?” 
关宏子答:“她没有覆电。” 
“你需不停地找她呀,一天十次八次,打破电话拍烂门,找到为止,这类情况下,不能算自尊心。” 
关宏子骇笑。 
他问:“婚姻生活好吗?” 
“反高潮,不外如此,对方不想我工作,我只得回康华尔打毛衣。” 
“你想做事?敝公司有缺位。” 
“咦,宇宙恶名照彰,做死伙计不偿命。” 
“家欣,请替我约张宇宙出来。” 
“宏子,我记得我说过她不适合你,她生父已逝,生母失踪,继母曾经伴舞。” 
“她怎样与你这个大小姐扯在一起?” 
“她是我中学同学,长得美,他们都说新娘全怕挑战,最喜找貌丑伴娘,我于是挑了四个美女示威。” 
关宏子微笑。 
“她家境欠佳,正等钱用,你送上门去……” 
“……正是时候。” 
“宏子,你这是什么口气。” 
“交给你了。” 
“你一向吝啬。” 
“是吗?看我的。” 
庄家欣看着他,“宏子,小丽好吗?” 
“很好,谢谢你问候,她如愿结婚,与丈夫搬入宇宙名下员工宿舍,生活悠闲舒适。” 
“没有举行婚礼?” 
关宏子答:“没有白孔雀,也没有两百磅重的大蛋糕,面对非洲饥民,我们良心比较好过。” 
庄家欣扑过去拍打他。 
“我听人说小丽时时坐在宇宙的会计室。” 
“哪些人多嘴。” 
家欣这时取出手袋中手提电话,按一个号码,很快接通。 
“宇宙,我是家欣,是,回来了,你听我说,是,我就在本市,出来喝茶可好?” 
会者不难,家欣立刻约了张宇宙第二天下午,就在关宅见面,答应派车子去接。 
关宏子向老朋友道谢。 
家欣收好电话说:“你喜欢她的眼睛可是?” 
关宏子点点头。 
“她那双眼睛,不像一对器官,像另一个世界的门户,有时叫人害怕:里边到底有些什么呢?” 
关宏子轻轻答:“形容得真好。” 
“有一个男同学说,也许里边只是一片荒原,野草丛生,什么都没有。” 
关宏子笑,“不用说,这名男生从来没有获得过她的青睐。” 
第二天,雨停了,仍然是个阴天。 
星期六下午,交通有点挤塞。 
车子一转入郊区,较为畅顺,很快驶进私家路,庄家欣站在大门前的回旋处等客。 
她已经穿着蛋黄色春装。 
看到张宇宙,家欣连忙说:“你怎么又瘦了。” 
握着她的手,把她带进大宅。 
一进门就介绍说:“这是今日的主人家关宏子。” 
宇宙一怔,这不是家欣的住宅?关宏子三字好熟。 
她朝那男子点点头。 
刹时间只觉得他头发有点油,衣着太古板,身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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