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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正是血红时·一路硝烟(全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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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开过来几十辆卡车,车上插有“红十字”小白旗,搬走死伤者,一窝蜂地逃回浦口去了。 
李支队其实也无力追击了。苏祝娟带政工队找见阿四,把大约15000余名助战民众拦回来,帮着清扫战场。 
这一仗整整打了8个小时。李支队缴获小钢炮6门,电台1部,各类枪支800件。杀敌数不详,也无法估算,老乡们说敌人死伤累累,可能死了小2000人。“累累”云者过于抽象,“死了小两千人”既是个不确定的数字,也可能是夸大或缩小了。只有一点是明确的,日军被打残了三个大队,后来增援的两个大队,损失也不小,这在当时,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胜利。 
李支队阵亡513人,重伤800人,轻伤一千挂零;重机枪以上重武器被炸毁了四成,炮弹消耗了八成,炸死和惊跑了军马430匹。当晚,全支队撤回丁家镇。 
战斗一结束,天保就去找胡旅,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信用也没有。现在回来了,脸色很难看:“妈的!昨晚我们把缴获的敌人文件送给胡啸海,本来是提醒他们注意日军动向的,提前做好接战准备,他们却连夜兵退20里。还说这里是1军的防区,今天的战绩算是他们1军的,他们已经上报了战果。我去时,正赶上他们收到通令嘉奖和战功、奖金批复的电报。二万大洋的奖金,旅官们准备自己分70%,剩下的给下面,下面人嫌分的少在抗议,胡哮海、翁达他们一面在抓人弹压,一面却在相互吵自己的利益呢,骂的凶着呢,简直乱的一塌糊涂。还叫我们编入他们序列,跟他们一块逃,真是无耻!” 
祝娟恨道:“我们知耻,所以抗日,他们无耻,所以当官!” 
天保继续道:“他们还提出,要我们把缴获的战利品和日军遗留物送给他们,他们好再次申报和换取奖励。” 
张道之直咋吧嘴:“看看,我怎么讲的?‘升官之道在于骗、进取之路成于欺’,用你的话就是‘朋友互济、贼子互欺’,咱们把他们当朋友看,他们可真是贼子,就会偷!” 
祝娟道:“他们标榜是天下第一军,是嫡系中的嫡系,可黄埔传统的革命、自强、团结、爱国,被这群贼子演义成:革百姓的命,强自己的势,结利益的团,不许别人爱国!贪功委过、贪生怕死,这帮新贵与老军阀一样,应该打倒!” 
“还是鬼子可恶!害的我们有学不能上、流离失所!”韩七小姐并不全同意他们的说法,她毕竟是韩德勤将军的侄女。 
祝娟道:“那是了,鬼子可恶,随意屠城,杀他千刀都不解恨,该杀他千万刀!可是,新、老军阀更可恶!他们都说自己革命,代表民众、民主、文明、进步,一旦得势,当了官,就不是人了,与满清一样,对自己的同胞特别的狠毒,对外卑躬屈膝,天生的奴才,自己奴跪洋人,全国老百姓就得跟着一起跪!他们和鬼子一起,搞的国家支离破碎、没有和平、不能建设,害的百姓长期饱受战乱之苦。他们该杀万刀!万万刀!” 
“你们讲话太激进,怎么会一样呢?最少现在没有了帝制,最少政府没有割地赔款!最少抗战以来已经杀伤日军二十万人,飞机击落了4百多架,光将官就击毙5名!满清政府根本做不到这点。现在的状况是日本军阀得到的好处太多,满清和北洋政府积弱积贫太久!” 
“恐怕还是新贵们利益太多、胃口太大了吧?!吃空饷、贩烟土、卖军火、抓壮丁、讨小老婆、虚报敌情、夸大损耗、捆绑百姓、敲诈商人,一个赛一个的混蛋!现在好了,连我们牺牲500多人换来的战果都敢抢,除了打鬼子,天下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 祝娟冷冷的道。 
“还是祝娟说的对!这不是激进,是革命,是进步!不这么激进能打这样的抗日仗吗?!” 张道之激动道。 
莫德成道:“都是共生死的弟兄姐妹,吵什么?咱们都是被人家耍了的甩子!” 
“你们是甩子,我可不是,我就是个商人。”盛小九说。他本名叫盛云清,是追缠祝娟而来,拜把子时只是因为他在场,排在第九位,“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抛家舍业、九死一生,鬼子又那么厉害、凶狠,你们图的是什么?没有什么赚头呀?!” 
“小九,这里是军队,你莫要动摇军心!”李啸天道。 
“是哩。你们打这么大的仗,冒这么大的险,应该挣多少钱呀?可是你们没有,这怎么可以呢?!” 
“你闭嘴,你们也都闭嘴,都不要乱说。” 李啸天喝道。 
“是哩,是哩。可是,日本人同老蒋争地盘,碍我什么事?” 
“我说中国怎么会有汉奸,原来有你这种人!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毙了你!” 
天保心里却一紧,难道现在权贵们也是盛小九这种心态?国家危难,却私利熏心;大是大非,却置身事外…… 
王家店沸腾了!鞭炮、锣鼓、唢呐;欢呼、口号、歌唱,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引起山谷回应,大地共鸣,还有漫天瑞雪,简直是天地同庆了。人啊,这些中国的普通老百姓,挑来了许多米酒、熟菜、热饭,犒劳官兵们。街里街外,人山人海,热烈欢迎李支队,从白发老人到毛头娃娃,都激动得满脸是泪,他们总算看到了中国兵打败了日本兵。李支队官兵们也都挺激动,是啊,军人也是中国青年,只要有良好教育,就会强化民族意识,中国让帝国主义欺侮够了,谁不盼望国家强盛,结束这近百年的任人宰割的苦难历史?! 
燕婶同天保、祝娟一下午没谈完,晚饭后接着谈,直谈到晚上10点,奶孙二人也就无一例外地喜欢天保其人了。临行时,燕婶对天保和祝娟说: 
“孩子,我喜爱你们,也喜爱你们这个其实不小的小马队。我是打定主意扶天保做这一带抗日指挥官了,可你俩得计划好,别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回去叫祝周明早来拜访,正式邀请你们去合作抗日。你们出场得显点威风,一是给老乡鼓气,二是镇镇祝周那小子。”…… 
现在奶孙俩走在矮岭上,小保子又说起孩子话:“让天保叔做我爷爷小徒弟,他就能常去我们家啦。” 
燕婶道:“人家是有文化的青年,对帮师帮徒这一套,兴许会反对的。其实青帮这东西如今杂七杂八的挺乱,你爷爷名份上是青帮22辈大老太爷,他当初只不过借帮力反清。你爱天保叔,就要学他人品,一心为国。” 
“记住了。”小保子应着,回脸看着小马队驻地方向,夜色深沉,一切都在朦胧中。 
奶孙二人下了矮岭,已有一条木船候在河边。刘颖迎着燕婶问:“怎么样?表婶。” 
“精兵强将。”燕婶下马,上船,一面把她的一日见闻说给刘颖听。船到北岸,兵丁牵走了马,刘颖领她奶孙俩向苏家圩南门走。燕婶又道: 
“你这做嫂子的,要讲点大贤大德,把心朝娟子那边偏点儿。要抗日得靠肯抗日的人,你公公只会坐大堂,祝周只会抓小贼,靠他们啥也办不成。” 
“晓得。”刘颖应道,“今早我们把公公说通,成立各县抗日自卫总会,让他做总会长,我们说这衔头同前清道台差不多,他蛮高兴哩。我在上午发了通知,到会的人也快到齐了,以后就请他老人家到太虚中去过官瘾,我们放开手脚办抗日事业。” 
“好媳妇,会办事!”燕婶夸奖刘颖。 
在南圩门外土广场上,苏祝周在等候着,问的话和刘颖一样:“怎么样?表婶。” 
“真是一支铁骑兵!”燕婶用夸张语气说,“你小子以后器量要大些,你的队伍能不能成气候,就看你能不能容下人家了。娟子跟天保的事,那是男女自由恋爱,你这个做哥的能帮个好忙,人家会说谢;你要是跟你爹一样,死脑筋,不开通,人家把小马队拉起来就走,红脸关二爷也拦不住,别说你爷儿俩了。” 
苏祝周道:“听从表婶吩咐。你老去了一天,谈的怎样,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燕婶以长辈身份教训说:“人家是正规国军,你是杂八队,他要跟你谈什么条件?公务上的事,他来了再说,你明儿一清早就去拜望,表示你开明,你妹婿那边可是给你预备了一份厚礼。” 
“是,听表婶的。”苏祝周口里这么应着,心里却在想,明天去拜会这无赖?他妈的,我那两大跟头加32条人命,难道就罢了不成…… 
苏家港这地方,是皖属四县交界处,农历腊月25日上午苏家发出若干请柬,临近的居乡绅佬们当晚应召来到。腊月26上午,简短议论一通,“各县抗日自卫总会”便算成立,田舍太守苏恒昌复出为官了。 
午后两点,苏家圩南门外土广场上已然聚拢千人上下,干嘛?来看苏家新姑爷的。这位新姑爷是将门之后,抗日英雄,还是“冯玉祥亲戚”哩……刘颖放出去的“风”,在扩散着,作用着。 
军号声中,苏团全体出动,在广场上布警戒。这支五颜六色的杂八队,都已穿上了新的灰色棉军服,约三分之一的人扛上了枪,有点军队样子了。这是今早苏祝周去拜会天保时得来的礼品,其实这些礼品全是胡宗南部溃退时扔给日军的,小马队又缴获来,如今装备了苏团。最使苏祝周兴奋的是天保送给他50匹大洋马,骑上这洋货,就表明抗日是真的,尽管此时他尚无抗日行动。 
阔人们出来了,苏恒昌派头十足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20余位绅佬阶层人物,那便是“封选”的总会委员们了。此外尚有阔太太20余位,成年的少爷、小姐50余人,全是跟来玩的,主要目的就是来看祝娟的男朋友。 
河里放着30木船,那是准备渡骑兵们过来的。 
大家聚在广场上等候着,欢笑着,七嘴八舌地胡猜天保模样。便是刘颖也以为祝娟对于天保大约是爱其志,未必爱其貌,战场上的雄狮很难与美男子划等号的。 
河南岸出现了马群,小马队来了。顿时广场上锣声、鼓声、喇叭声、长号声与人们欢呼声混为一片。 
骑兵在南岸排队,整齐地横排三列,一色的绛色蒙古良种大马,身架大小相等,兵,个头也大小相等。官兵们全是头戴钢盔,足登马靴,一律穿呢料军官服,日式的马枪、马刀、小炮,德制的机枪、冲锋枪,好一派威风! 
“表婶!”刘颖急问,“谁是天保?” 
“你这孩子,他能离开娟子么?”燕婶手指河南说。 
河宽30米,刘颖站立处距马队约150米,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看到,祝娟身旁那匹马上,那位青年骑者,中上身材,长方脸而棱角不明显,五官清秀,肤色健白;尽管他穿细呢料制服,有少校徽志,武装带和战刀,这份俊相只像个书生,而不像个猛将。“娟妹!”刘颖含着泪默念着,原谅吧,嫂嫂可是第一次嫉妒你呀!可是我,晚了,只能尽力为你们效劳…… 
马号声响,骑兵们一同举刀,向欢迎人群答谢。 
“快渡过来!”刘颖挥臂呼喊。 
“我们是战斗骑兵!”祝娟喊着答。 
又一声马号响,小马队迅速向东南方驰去。大约5分钟光景,又折转来,在他们刚才排队处东边百余米有一小阜,高约十四五米,阜下是这条河的最窄处,宽不到10米。在一阵激壮地马啸声中,关少校第一个驱马冲上小阜顶端,腾空跃起,飞越河面,落入北岸草滩。 
广场上的人一下子惊得哑静无声。 
骑兵一个跟着一个横空飞过,到了北岸,160余骑又排成了方阵。最后一个腾空跃马的是祝娟小姐,到了北岸与天保并立于队前,这一举似在向故乡人宣告,她不再是小姐,而是战士。 
广场上人声鼎沸,人们争着拥过去欢迎马队。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中国也有这样的强兵,抗战有办法了。 
“嫂嫂还没看到新姑爷哩!”刘颖开大嗓门嚷。 
“让开路!”皓翁老人用拐杖拨拉挡路人,“苏家新婿上门,要让我这老族长先过过眼呐!” 
“天保君!!”许多知识青年涌来,“我们都愿意参加抗战,你同祝娟小姐就领上我们干吧!” 
“谢谢父老们!”天保在马上举手敬礼。 
苏恒昌只觉得眼花缭乱,广场上众口一词,上下夹攻,这门亲就由不得他认可不认可了。他在燕婶和儿子、儿媳面前讲这门亲事是耍了滑头的,当时他说:“只要门阀过得去,人品过得去,学业过得去,族人皆曰善就是”。这完全是敷衍之词,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男女自由恋爱的,就是女儿自选个新科 
状元,他也不会允亲。而现在,这广场上,上千的人乱挤一气,骑兵们也都下了马。人们都吵吵些什么,分辨不清,只有“新姑爷”三个字刀般的刺痛着他。他正在心烦意乱,燕婶走过来了: 
“方才几个青年人商量了,今天是欢迎国军正规部队,只谈公,不谈私,你是主人,过去迎客吧。” 
苏恒昌这才放下心来,随燕婶向关少校走去。 
土广场上人欢马叫,苏家圩从未如此热闹过。     
一路硝烟第四章 姐妹情   
第四章 姐妹情(1)   
当天晚上,苏家那宽敞中厅里,摆开12桌酒席,宾朋满座,谈笑甚欢。正中的一桌是首席桌,桌面圆而阔,坐12人,余皆方桌,各坐八人。首席桌一圈的12人中,有苏恒昌父子,燕婶和皓翁老人,七位绅佬,再就是被隆重迎来的关天保少校。在这桌上天保最年轻,也是全厅瞩目的中心,他已罩上一领酱色中式夹袍,代替军大衣,一头浓发似墨似漆,面色如粉如玉,温文尔雅,举止大方,与马上的关少校,又是一番风貌。在宾客中,男青年也有二三十位,无不来自富家,也都是有相当文化知识的公子哥儿们。然而,此刻儿,“公子”们在天保面前,总觉得自家仪容低下,虽然并不完全这样。这位“天保君”不仅仪容出众,且是抗日英雄,这些平素傲不知礼的少爷小姐们,无不以能与天保交谈几句为荣。这样,祝娟便成了当然引见人,酒席尚未开始,天保已由“中心”变成了明星。然而,“明星”却很有礼貌,总是起立与来谈者接话,保持适度礼仪,话不多,但合乎身份,来谈者无不欣欣然了。 
待到酒过三旬,菜上五味之后,苏恒昌才起身祝酒。他的祝酒辞却别致:“……祝娟之安然归来,关君天保之力也。吾与关氏素无瓜葛,关君所为者,义也。本员为官半世,最重信义,是以备席以谢义士也,此其一。二呢?荷蒙诸位旧同仁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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