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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正在发育 作者:蒋方舟-第5部分

小说: 正在发育 作者:蒋方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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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女孩守规矩,还是识破了我的阴谋诡计,整整三节课,没有一个女生随地大小便。而他们男生用各种笨拙的方法,竟然让男厕所周围不一会就聚集了一些旁观者,一个不小的人墙逐渐形成,好象在观看一场阅兵表演,我索性也当起了旁观者。我不当执法者的直接原因,就是怕我们班那群保守分子说我的闲话。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实在憋不住的一年级小孩,被埋银子的龙超抓住了。那小孩倒还没有护厕骑兵慌张,护厕骑兵们终于抓住作案者以后,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拿出了各种方案。
  据人墙中的旁观者义务介绍说,上一次有一个骑兵抓到“犯人”时,正好碰到了大队辅导员,于是骑兵就直接迎上去露出憨厚的笑,表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于是就给他们班加了十分。这次不知道是要先送到大队部,还是先交给班主任。
  护厕骑兵正在争吵时,忽然那小孩乘机逃跑,幸亏被握马刀的一把揪住。
  手里抓着个活蹦乱跳的东西,毕竟不如赤手空拳地吵架来得痛快,活物随时又可能跑掉。忽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我,就让我把那个男孩抓着。
  当那个男孩看到眉清目秀的大姐姐,代替了凶神恶煞的大哥哥时,有点激动了,双手乱七八糟地挥动。我以为他要逃跑,把他抓得更紧了。他不停地咿咿呀呀地叫,原来这个有着恶俗卷发的男孩是个哑巴。
  经过较量决定,直接扭送大队部,我也完成了任务,免得我的铁石心肠被这个哑巴男孩咿咿呀呀叫软了。我没有追踪他们来到大队部,一是因为大队部的老师长得太凶,二是因为不想听见哑巴的哭声。上了课,那群护厕骑兵红光满面,不知是因为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进大队部而兴奋,还是因为劳累过度。他们到处报告:
  “逮了四个,逮了四个呀,加上哑巴是五个呀。”还伸出他们的手爪子比划,我顿时感到他们的手爪子粗大而苍老。
  老师宣布:
  “你们呀,不要一下课就跑到厕所站岗,要是偶尔逮到了还行,不要天天去哦。”因为老师的话苍白和无力,护厕骑兵的腿依然不由自主地向厕所奔去。
  十五、更年期
  这些日子,我忽然很烦。不知这是不是预示着我的更年期到了。
  日子已被安排好了。上课,就一动不动地坐着;老师提问了,就把腮帮子捂着;遇到弱智问题,就把手举着;考试的时候,别人的眼睛向我的卷子斜着;考完试了,就傻乎乎地发呆着;下课了,就和一帮暂时的朋友混着。
  我越来越发现自己有自虐倾向了。某日,我正在“蹭饭”。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停电了。爸爸便骂骂咧咧地点上了蜡烛,让我做作业,然后走开了。
  看到蜡烛光左扭右扭,分明是在调戏我,让我亲近它。我的手就莫名其妙地跨出去。跨到蜡烛的上方。我想到一位同学曾自豪地向我介绍她被蜡烛烫过的疤痕,尽管它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我想让蜡烛烫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好想尝尝那瞬间被烫的滋味。我的手指头我实在是不敢放上去。笔没有知觉,被我利用了它也不知道,我就理所当然地把笔放在蜡烛上。笔回到了我的嘴唇上。刚开始没有什么感觉,似乎很温暖,很舒服。像口水刚舔到嘴巴上的感觉。就像干燥的树皮忽然遇到第二个春天。但是嘴巴的味觉一下消失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才发现嘴巴已经开始剧烈地疼了。我采取不了什么措施,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用口水舔自己的嘴唇。痛的时候痛不欲生,痛完之后很回味。就像学校门口卖的辣豆干。
  这使我好害怕。我想到我家电扇的护栏“疏可跑马”,我对电扇始终有个神圣的心愿,就是把我的手指头伸进去,被它绞。我早就想到了指头被绞的感觉。鲜血飞溅,很壮观,很英雄。一下子把不干净的血全部流光。体内只留下干净的东西,整个人是透明的,很纯洁。没有血没有肉,也没有骨头,只是一个美丽的均匀的形体。我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血肉模糊,但我克制住自己不去想它,因为那很恶心,污染了我整个干净的画面。
  幻想是不疼不苦不甜不辣的。我还想到—死亡!我没死过,我是否也想死亡。那就不是自虐倾向了,是自杀倾向了。我心里很恐惧:“我会自杀吗?”
  说说我的生死观:虽然我很佩服那些活了一百多岁不死的人。但老得实在没风格的,我也不太欣赏。
  我最近正在研究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怎么自杀。
  我首先考虑到的是,跳楼。因为跳楼可以有好多人围观,要是可能的话,电视台也会来。我还可以见见谈判专家。听他瞎贫。但是跳楼的危险性很大。要是只想吓唬吓唬人,而且不小心失足掉下去,可太划不来了。而且,一跳下去,就砸成了稀糊糊。骨头也一下子摔成几半。既毁坏市容,又恶心了收尸的人,不好不好。
  其次,我又想到了一个转身跃进杭州西湖。我就和哈姆雷特的女朋友奥菲利亚一样。飘飘飘。那天我要穿一个不缩水的衣服,膨起来,像大鸟一样。
  美一点。但这路费,我也付不起呀。我实在不主张浪费。要是简单一点,跳到已经不清的小清河里,就实在不好了。
  然后,我又想到了喝毒药。但是根据有经验的介绍,喝过毒药,肚子会特别疼,跟绞了样的。我娇气,受不住。
  想完毒药。我又优雅地想到上吊。把白丝绸往房梁上一抛,把红木椅子一蹬,就死成了。不过,我随便勒勒脖子,都呛得不行,估计我是没有杨贵妃的毅力。
  吃安眠药倒是好。但是我调查了一番,还得有医生证明。而且还得吃好多。而且又苦。就算我去意已决,我也咽不下这口药啊。
  要是笨死也好。只是怕坏了名声,留个笑柄给后人取笑。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笑死,属于一口气接不上来,缺氧的感觉我也受不了。
  唉!还是撑死好啊!
  十六、二球运动员
  惊喜惊喜。开运动会了。
  俺们都爱运动会。女孩儿在运动会上可以见到数不清的帅哥,男孩儿在开幕式上可以看到玉腿如林。这是因为我们的花环队表演时,向来有穿泳装的习惯,也有人说,那叫游泳衣。
  俺们学校的老师,向来是以保守秘密著称。特别是在春游,演出,联欢,放假,开运动会的问题上。
  运动会开始了,前面是男孩儿,抗着各色彩旗,步步阑珊。俺们的花环队果然不负重望。穿上那千窗百孔的泳装。可惜一名骨干队员的麻杆腿上,贴满了狗皮膏药,影响了我们的整体形象。可惜可惜。
  俺被迫成为一名“二球”运动员(垒球,铅球,简称二球)。心里十分害怕。
  被迫的过程:我们班女生少,所以挑选女运动员是很艰难的。老师只得放学的时候,把女生留下来,从这里面选精英。赵美云做参谋,老师做主谋。
  基本上用的是排除法。先排除掉风湿病骨质疏松,面容苍白弱不禁风的也不能要。而且,每个队员最好报两个项目,算下来也没几个人了。不如我所料,赵美云瞄上了我,她对老师大叫:
  “方舟的实心球扔得好!”正在写作业的我头一歪眼一斜:“恩?”我三下五除二地跑上讲台,我唯一的辩解理由就是:我不知道这“二球”是啥样子的。
  但是老师丝毫不谅解我急切的心情,用惊异的眼光望着我。我最受不了这种眼神,最容易被它屈服。就挥着手,跟赶蚊子一样,大度地说:
  “好吧好吧好吧,就报个垒球吧。”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方舟啊!我们班呀,如果每个同学只报一个项目,就等于浪费了好多名额。浪费名额就等于这个项目我们班是O分啊。你扔了,扔不出个成绩,也比O分好吧。”我对这个计算方法,是听不大懂的。但是不扔,能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对我来说,实在难得,难得。
  垒球还是第一个项目,我不禁大吃一惊。开幕式结束后,没等人叫,我就奔上前去,参加比赛。到了现场,我才发现,参加比赛的人,个个人高马大,丰满无比,最矮的人,也比我高出一个脑袋。最瘦的一个,胳膊也比我的腿粗。和她们一比,我简直有点楚楚可怜了。
  不想第一个扔的是我,我拿起球,端详了半天,才如梦初醒地惊叫一声:
  “原来垒球是这样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球:黑不溜秋的白颜色,大概是被千人扔万人甩。掂掂重量,跟鸡蛋那么轻。
  裁判的脸,看起来像老鼠,笑起来像猫。我不禁松然一笑。奋力一扔,惊喜地大叫:
  “哈哈!我扔过那条线了!”所谓的线,就是我脚下的黄线,脚超过了算犯规。扔完后,因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成绩,赶紧跑了。任凭裁判在后面大叫:
  “哎!0038号!还要扔一次呢!”扔铅球前,我谨慎多了,不停地向周围的人打听:
  “铅球是啥样的?铅球是咋扔的?”终于点到我的名字了,这回我没那么积极了,慢慢悠悠地揉揉手指,晃晃脖子,这样人家以为我是个高手呢。
   拿起铅球,我照例大吃一惊。不想这劳什子竟是如此之重。犹如一头猪,还是练过健美的猪,所有的肉凝成一团的猪。可怕,可怕。
  幸而那第一个扔的不是我,而是一个肌肉肥沃,四肢发达的巨人。只见她双手举起铅球,使劲一扔,也不过只扔过了第一条石灰线嘛。第二个是全校闻名的女生,高达一米六以上,名字就不说了,能把我吓得屁滚尿流。
  只见她举起铅球,轻轻一扔,尽管第一条线还没有过,我们还是狂叫:
  “哇!扔得好远啊!”终于该我了,我不惜犯规,终于扔出了第一的好成绩,不过是倒数的。可喜,可贺。
  在整个运动场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最小的学前班小朋友。一到该比赛跑步的时候,他们就想代替发令的裁判,在起跑前一分钟就听他们喊道:
  “One(1),Two(2), Three(3),four(4), Apple, Yes,No,BayBay,A love
  you,(把会说的英语全部说完了,只得说汉语了)——开始!”闭幕式上,就没有见到玉腿如林了,遗憾,遗憾。
  十七、爱情戏
  我和赵美云,冯胖胖,到蓝鹃家串门子。只见家中除了蓝鹃,空无一人。
  哇!正点!
  以赵美云为首的团伙,想起一个游戏。玩拍戏。拍的是爱情戏。带隐私的那种。
  导演赵美云看我留个短寸寸头,就让我演男的,蓝鹃演女的。我是个富少爷,蓝鹃是个穷小姐,冯胖胖是强盗,我们被她没头没脑地追杀,滚下山坡。最后头破血流地亲在一块。
  激动人心的一幕开拍了。冯胖胖贪吃,从冰箱里取了一袋情人梅,边吃边挥舞着情人梅,向我们追杀过来,我认为她手里拿着东西,而我们赤手空拳,应该是我们追杀她才对。
  我和蓝鹃绕着屋子跑了一圈又一圈,跑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能摔跤。
  因为地下没有石头可绊。蓝鹃仗着头晕目眩,终于摔倒,不过用力太小。我没有受到牵连,反而由于惯性,顺着轨道,多跑了几步。
  赵导演大为不满。说:
  “你们怎么一点演员道德都没有?你们不摔跤,就不能亲在一块儿了,你们不亲一块,我就完不成任务了!”只好重来。这次,冯胖胖一开始就积极地追杀我们。我们本想浪漫地先散步,见状,只好乱跑起来。
  没跑一圈,蓝鹃就摔了一跤。我当然不负重望地趴在她身上,激动人心的滚山坡开始了!
  万万没想到,滚山坡是这么难,蓝鹃的身子骨是这么硬,蓝鹃家的地板是这么硌,由于种种复杂的原因,滚动以慢得可怕的速度进行。
  赵导演忍无可忍地再一次喊“咔!”“你们怎么搞的!人家电视上都是一股脑地滚下去,你们呢?拜托你们快点亲在一块好不好?”我不禁大叫:
  “拜托!我的骨头都要散了。人家电视上是快镜头,你去滚滚试试!”
  赵导演不甘心,真的去滚了,她的表情证明,果不其然,苦不堪言。
  赵导演只好改拍另一个剧本了:
  月高天黑,伸手不见六指。我是个知识分子,走在路上,正在思考分子和原子的关系。蓝鹃也在思考,可能在思考明天穿什么衣服。我们俩走着走着就碰一块了。蓝鹃摔倒了,我扶她起来,可是她不争气地又摔倒了,我知趣地又去扶她。她就是不起来,我莫名其妙地趴在她身上了,我们的嘴唇就碰在一起了。我狡猾地请她到我家,我们坐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慢慢地,慢慢地,就倒在一起了……
  开拍了!摄影师加监制加灯光冯胖胖,积极地埋伏在椅子上,导演加副导演加编剧赵美云,积极地骂演员。黑漆麻乌,伸手不见六指……
  蓝鹃走得好好的,我故意碰了她一下。我装出男人的声音说:
  “小姐,没吓到你吧?”蓝鹃说:“吓什么吓!你以为看恐怖电影啊?”
  我说:“哇,小姐你长得很漂亮!”黑漆漆地,天知道我怎么发现这一点的。
  蓝鹃说:“先生,你也长得帅呆了!”我把她推倒在床上,爬到她身上。
  慢慢地向她靠近,瞪着她。不料她嘴一歪,笑了,向全世界大声宣布:
  “方舟是个斗鸡眼!”于是再次重来,我和她坐在床上,我问: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能一到家,就把人家扑倒在床上,我是有文化的!
  蓝鹃想了想,不知所措地说:“不知道!”

 
 
 
 

  我只管念自己的台词:
  “哇,好美的名字啊,如同人一样美!”说完,我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她也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赵导演见我们靠近的速度太慢,不耐烦了。干脆把我的头往下一按,只听咣当一声,我一头栽在蓝鹃的胸脯上。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在旁边埋伏的冯胖胖,将被子往我们身上一捂!
  拍完了!
  十八、比 美
  记得在一个难忘的夜晚,我们家请到了对女生的容貌颇有感觉的龙超和宇文宇两位先生。与他们深入地探讨了女性美丽的定义。
  龙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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