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我-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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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克告诉自己他不该觉得诧异,他早知道自己在梦娜的排名单上的位置。
令他惊讶的是,那股郁闷的情绪。压住风暴的盖子掀了开来,强烈的孤寂感威胁着要将他吞没。
梦娜将车停在一辆古旧的别克及伤痕累累的福特车中间,一面打量这座东尼选来藏身的汽车旅馆。这个地方无疑曾是中规中矩、价位适中,主要针对年轻人家庭及推销员的正经旅馆。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它破败了,并且开始吸引同样类型的顾客。
这家灯光黯淡的旅馆看起来就像那种顾客会用假名藏身的地方,梦娜想,一面开门下车。东尼毕竟是戴家人,随时留意他所选择的场景是否适合那一幕。
旅馆的停车场半空。就在她走向标示着六号的门时,一辆车驶了进来,停在另一头。梦娜直觉地抓紧钱包。
一个矮壮的男人下了车,他穿着浅色长裤、白色便鞋、套头线衫,仿佛才从高尔夫球场或游艇回来。黯淡的灯光在他光秃秃的头颅上闪烁,他紧张地四下打量破败的停车场。
一个面色憔悴的金发女人自他身后滑出,她穿着一件紧身洋装,长度仅到大腿上方,再来就是一双三寸高的尖头鞋。她的手上拿着一根烟,窄瘦的脸上露着界于半认命半无趣的表情。
“七号,”她用因长期抽烟而粗嗄的声音告诉那男人。“先付账。而且要用套子,懂吗?”
“好,好,声音小一点,好吗?”秃头男人瞪梦娜一眼又急急掉转视线。
“怎么?”那女人问。“怕你太太躲在树丛里?”
“声音小一点就是了。”那人嘟囔。
梦娜迅速走向六号房,来到门口,她敲了一下门。
“谁?”东尼在房里问。
“是我,梦娜。你以为还有谁?”
东尼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向外窥伺。“你一个人?”
“我当然是一个人。”
“快进来。”东尼将门打开大一些。“老天!我真高兴看到你。你有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在这儿?”
梦娜步进旅馆房间,她看一眼室内俗丽的摆设,不觉瑟缩一下。“没有。但是,我认为你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我没钱离开。”东尼动手关门。“你那浑蛋男朋友真的视我为眼中钉,他诬陷我是杀人凶手。”
“不准你称他浑蛋。”梦娜转身面对他。“我不认为达克会做这种事。”
“就是他。”东尼转向她,一手继续锁门。他英俊的脸庞愤怒地扭曲。“这是唯一的解释。”
“不对,”达克在门口发声。“还有一个解释,你真的有罪。”
“狗屎!”东尼用身体压住门。
太迟了!梦娜瞟见达克穿着慢跑鞋的脚尖已稳稳地插进门缝。
“让他进来,东尼。”
“你疯了不成?那个人要我死。”东尼咬紧牙根抵着门板。
达克则在另一面用力推。
“东尼,让他进来。”梦娜慌张失措地喊。“硬挡着门没有意义,他显然知道你在这里了。”
东尼倏地转身,用背压着门,他的气息粗重,颈项上青筋暴跳。“这狗娘养的要抓我,你还不明白!老天,你帮帮忙啊!”
“这太可笑了,”梦娜说。“让他进来。”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东尼的鞋跟刮擦着破旧的地毯,他就要失守了。
半晌之后门砰地打开,东尼失去平衡地倒在墙上。
达克走进来,关上门。
东尼粗吼一声扑向达克,达克横向一让,用出人意料的悠闲抓住东尼的手臂,继而将他甩到对面墙上。
东尼重重地摔倒在地。
“住手,”梦娜厉声说。“你们俩都住手。我不能忍受你们打架,听到了没有?”
两个男人都没予理会。东尼站起来再次扑向达克,后者紧盯着他直到最后一瞬间。接着他横向跨一步,转身,向下出手,东尼举起双拳自保。
两个人撞在一起,纠缠,双双跌到地板上。
梦娜扔掉皮包奔向床。她抓起床罩拥到两位拳头师的头上,它罩住他们扭动的身躯,阻隔了他们的拳及咒骂。
“住手,”梦娜再抓住床单及毛毯扔过去。“我说,住手。”她全身颤抖。
毛毯堆下又动了一次,终于静了下来。
就在梦娜的注视下,达克的大手从凌乱的寝具下伸了出来。他拉掉床单坐起来,丢给梦娜深不可测的一眼后。他站起来俯视东尼。
随着一声呻吟,东尼扭开缠身的床罩,单膝跪坐起来,他的下巴紧绷,眼睛眯成两道缝隙。
“狗娘养的!”他咒骂。“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
“是吗?”达克问。
梦娜意会自己仍在发抖。“拜托,”她低喃。“不要再打了,我们得谈清楚。”
东尼转向她。“梦娜,你为什么带他来?我告诉过你就是他在陷害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们是一家人,我信任你。”
“我没带他来。”梦娜跌坐进最近的椅子。她两手交握,试图压制颤抖的手指。“我不知道他—;—;”她突然领悟地住口,看着达克。“你跟踪我,是不是?”
“嗯。”达克迎视她。
“我就知道,”东尼怪叫。“或许你一直在监视梦娜。等着她带领你找到我,这些都是你阴谋中的一部分,是不是?”
梦娜嫌恶地举起手。“东尼,你安静下来听我说,达克来这里是因为他担心我,是不是,达克?”
达克像座花冈岩矗立在房间中央。“你可以这么说。”
梦娜苦笑。“我知道你早就察觉事情不对劲。”
“他察觉事情不对劲?”东尼的嗓门升高,表现他的惊异。“你在说什么?今晚他刻意跟踪你,他利用你找到我。”
“不,东尼,你全搅混了。”梦娜看着他。“你要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藏身处,我照办了。但是达克和我已亲密得能察觉对方有什么地方不自在。我说的对不对,达克?”
“当然,”达克嘲笑地表示。“心电感应。”
“也可以这么说。”梦娜微微—;笑。
东尼瞪达克。“心电感应?少来!”
“是真的,”梦娜向他保证。“今晚我什么都不必说,达克立刻察觉我有问题,但不方便说,他或许非常担心,嗯,达克?”
“就说我知道,除非我查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晚我绝对无法入睡。”达克咕哝。
“你看,东尼?”梦娜说。“达克会跟踪我来此是完全自然的反应,换做我也会这么做。你知道恋爱中的人是怎么一回事。”
达克一眨不眨地瞪着她。他一言不发。
东尼沮丧地爆发。“恋爱?梦娜,你是呆子不成?这家伙没有爱上你,他只是想利用你。见鬼了!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你。”
“东尼,我知道你不好受,”梦娜安抚地说。“但是你也不必说话那么刻薄。”
“我是生气,不是不好受。”东尼的手捏成拳头。“或许我是刻薄了一点。你能怪我担心我的妹妹以为她爱上了一个扮成人形的冷血电脑?”
梦娜失去了耐性,她跳起来面对东尼。“够了,你听到没有?我知道你很害怕,而且觉得落入了陷阱,但这并不是污辱我爱的人的借口。”
“他并不爱你,”东尼的声音紧绷。“他有他自已的如意算盘,而他决定利用你来达成。”
“什么如意算盘?”梦娜反问。
“谁知道?”东尼愤怒地瞪达克一眼。“这整件事开始变得像阴谋。或许达克牵涉到某种高科技生意,或许他把东西卖给了不该卖的人,或他需要什么人顶罪。”
“有趣的理论,”达克说。“我也有类似的假设。”
“哦?”东尼的眼睛半眯。
“只不过主角是你。”
“你们俩都住口,”梦娜大声喝止。“你们的假设不是真的。”
东尼横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看他今晚怎么跟踪你的?太卑鄙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需要用跟踪来得知你的去处,他不会想到你会偷溜,他会信任你。”
梦娜扬起下巴。“达克的确信任我,我说过,今晚他会跟踪我是因为他担心,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我。现在你闭嘴,坐下,我们必须理性地谈清楚。”
东尼倒进一张椅子。“好吧,你要谈,我们就来谈。听听你的机器情人有什么话说。”
梦娜深吸一口气,面向达克。“我很抱歉,戴家人的争执有时会热过头。”
“我注意到了。”达克说。
“而我很抱歉早先没能告诉你实情,东尼要我任何人都不能说。”梦娜颤抖地笑笑。“你真聪明,猜得出我有棘手问题要处理。”
石达克看看东尼。“究竟是什么问题?”
“有人在东尼的公寓放了一把枪,”梦娜说。“我们有预感那是杀死威龙的点三八手枪。”
“真想不到。”达克咕哝。
东尼的嘴抿紧。
“现在枪在哪里呢?”达克问。
“两小时前我搭了游轮去班桥,”东尼低沉地说。“船到艾利略湾的一半,我把枪扔进了海里。”
“还有没有扔掉其它有用的证据?”达克礼貌地问。
“可恶!”
梦娜不理他们之间的插曲。“我想有一件事东尼说对了,看起来的确有人想诬陷他为杀威龙的凶手。首先,他被骗出城,使得他像是逃离犯罪现场。他的失踪也给凶手将枪藏在他公寓的机会。还有就是在我的电脑上出现的勒索信。”
东尼抬头。“什么勒索信?”
“记得你帮我复原的那份失踪档案吗?”梦娜问。
“记得。它怎么了?”
“我原以为那些只是乱码,其实它是加了密码的勒索信。”
“谁说的?”东尼问。
“达克说的,他解开了密码。”
“是吗?”东尼挑衅地看达克一眼。“或许那是他自己的创作。如果原文是乱码,你怎么知道那封勒索信不是他假造的?”
梦娜翻翻白眼。“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攻击好吗?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你们听清楚了。达克,我很高兴今晚你跟踪了我,省了我许多麻烦。”
达克扬起眉毛。“是吗?”
“当然。”梦娜再次坐下。“本来我和东尼谈过之后,就要向你解释一切的。”
“哦?”达克的反问平稳得危险。
“别用那种口气对她说话。”东尼咆哮。
梦娜眉头一皱。“我知道刚才那一架仍然让你们心浮气躁,但是请你们两位控制一下各自的荷尔蒙,好吗?我们只知道威龙死了,而我的电脑上留着一封给他所谓的客户的勒索信。”
东尼的眉毛蹙拢。“信为什么会在你的电脑?”
“原因很明显,”梦娜说。“留下那封信的人要让你看起来就是威龙的客户。付他钱偷取‘阿肯’的人。”
“狗屎!”东尼咕哝。“再加上我公寓的那把枪。我就知道,罗织入罪嘛!”
“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达克走到邻近的墙靠着。“可能就是真相。”
“混蛋!”东尼怒斥。
梦娜狠狠地瞪两人一眼。“我不要再听到任何没有建树的话。都听清楚了?”
东尼和达克看着她,不再说话。
“这样好多了。”梦娜组织她的思绪。“刚才说到一半。显然有人杀了威龙又故意让东尼做替罪羔羊,凶手可能是威龙的神秘客户。到目前为止,大家都同意这个论点?”
“那只是个论点,”东尼恶声恶气地说。“但是如果我们认同,下一个问题是这位所谓的客户为什么要杀唐威龙?”
达克不自觉地耸耸肩。“有可能唐威龙真的认出他的身分并且真的威胁要勒索他。”
“用我的电脑?”梦娜迅速问。
达克似乎不愿意继续说明他起头的理论。梦娜有种感觉他希望自己曾三缄其口。
“或许真正的勒索信不是用你的电脑送出去的,”他说。“可能那位客户的确接到威龙的勒索信,但他或许是经过他和威龙通讯的相同管道得到的,经由电子信箱。”
梦娜领悟其中的涵义因而睁大眼。“那意味我们找到的勒索信是凶手故意留下来栽赃东尼的伪造信。”梦娜做出结论。“提供东尼杀人的假动机。”
“我说过,那只是可能。”达克恼怒地看东尼一眼。“非常小的可能性。”
“是啊,非常小的可能性,”东尼讽刺地同意。“如果把剧本重写,换你做坏人,这套逻辑会更通。”
“你们俩都不是坏人。”梦娜坚定地说。“现在,我们继续分析。这出戏里有个真正的坏蛋,他的身分仍然不详,我们必须找出他。”
“我们?”达克的眉毛扬起。“那是警察的事。”
梦娜扮个鬼脸。“别蠢了,达克,眼前我们还不能去找警察。他们或许会导出错误的结论。”
“你是指他们会判定东尼有罪?”达克点点头。“的确。我怎么没想到?”
“没想到才怪哩!”东尼说。
“像我说的,”梦娜坚定地继续。“现在我们还不能报警。首先我们必须找出威龙的真正客户。”她期盼地看着达克。
他眼色平稳地回望她。
“怎么样?”梦娜催促。
“什么怎么样?”达克装傻。
“你打算如何找出威龙的真正客户?”梦娜耐性地说。“杀死他的凶手?”
“你看着我干什么?”达克问。
“因为你是保全专家。”梦娜说。
“可恶!”达克咕哝。
梦娜放心地一笑。“我就知道你会帮忙。”
* * *
没错,他的确是保全专家,达克跟着梦娜走进她寓所楼下的车库时,仍在暗骂自己的愚昧。
他怎么会任她操纵到同意帮助她那倒霉的哥哥?他第一千次地纳闷。
她令他破坏了他最珍视的规矩。他不再用大脑做理性的思考,相反地,他已跌入情绪的乱流。在这场魔幻的乱相里,没一件事合乎逻辑。每个行动都荒诞得无法预测。
想到东尼试图说服梦娜她的爱人才是这场阴谋后面的真正主使,他的血为之一冷。
直到现在达克才想到,如果有人决意由某种角度看这件事,他看起来可能和戴东尼一样有罪。
或许更重。
毕竟,达克想,不明究理的局外人会说他才知道那些牵涉到全世界非法高科技买卖的主要玩家。
他也比戴东尼更熟悉电脑,东尼相当内行,但是和达克比起来他只是个业余人士。
还有一项证据,达克提醒自己。是他先雇用梦娜再引诱她;藉此触发整个事件。
他不得不承认的东尼言之成理。一个逃避不了的事实,是有人试图窃取“阿肯”,还有唐威龙的被杀,都是在他和梦娜有了关系后发生的。由那个角度看,他的确是坏蛋的最佳人选。
嫉妒是传统上暴力发生的动机之一。达克告诉自己他不是善妒之人,但他不确定有谁会相信。
幸好梦娜对那种假设并不比说东尼是坏蛋更感兴趣。
达克将车驶进一个停车位,将车停好,关掉引擎。他坐着没动好一会儿,注视梦娜离开她的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