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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一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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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洗澡。」海沧浪闷声道,心里一股火莫名其妙的越来越旺。
「嗯。」玉苍艾应了一声。
玉苍艾表面上平静,实则已到了克制的最后边缘,天已三更,过了今夜从此诀别……要不要进去?
在南屋的浴室,海沧浪惊讶的盯着玉苍艾,他健壮的身体在玉苍艾目光下颤抖,古铜色皮肤上水珠慢慢的滑落。
玉苍艾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抱住他热烈的吻上去,他已经做好了被海沧浪痛殴的准备,可是——海沧浪也只是轻轻呻吟了一声,便任由玉苍艾在他的脸上狂吻。
玉苍艾觉得眼眶发热,他抚摩着海沧浪宽厚的背部,咬着他的耳垂,舌头肆意搅动着他的耳廓,海沧浪把头的向后仰,十指用力的抓着玉苍艾的胳膊,玉苍艾顺势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向那渴望以久的两粒葡萄舔去……
那一夜,无论对于玉苍艾还是海沧浪来说,应该都是个无眠夜。
月影摇曳,夜色朦胧中,各自守着各自的心事,看着烛泪一直不停的流,看着东方渐渐变白。
时间太公平,不会为任何人延长,也不会为任何人缩短。
清晨,窗口露出蓝天一角,阳光穿过薄纱直射下来,窗子外的花草吐露着嫩黄的芽儿,生机勃勃。
海沧浪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静无声息的忙碌,玲珑和璇玑都武功高手,行动起来格外轻巧,而玉苍艾,基本上没有任何动作与言语。
要带的东西不多,不,应该说根本没有可带的,三个人,一两马车就足够了。金银细软乃身外之物,玉苍艾一向不太放在心上,足够维持生计便好。那些陪送的嫁妆原本就不是他的,更不用理。
细细收拾起来,竟发觉只要一个小包裹,带着三人的换洗衣裳就够了,玉苍艾叹了口气:「走吧。」
海沧浪在院子里重新恢复毫无生气的宁静之后,走进玉苍艾曾经住了三天的房间。
一切都整整齐齐,那被褥还是花烛夜时候的模样。
他呆呆地看着,心里不晓得什么滋味,再转身到隔间的书房,便看到书桌上整齐陈列着的几卷画。
他数了一数,八卷,并且在画轴的一端写着号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他疑惑着打开第一幅,正是他看到那幅胖娃娃图,下面注释着:海,周岁图。
海沧浪再打开第二幅,上面是一个垂髫少年,虎生生的一双眼睛,手里拿着一把木头剑做英雄状,下面同样有注释:海,十岁图。
第三幅,已经成了英气逼人的白衣青年,倜傥潇洒,眼角眉梢都是遮掩不住的傲岸睥睨,注释:海,弱冠图。
第四幅,一袭红袍,凌厉的眼角有了份难得的沉稳之气,面容越发有棱有角,铮铮铁汉跃然纸上,注释:海,而立图。
第五幅,换成了紫衣,面容越发肃杀,不怒而威的气度,双眸越发精光内敛,注释:海,不惑图。
第六幅,变成了普通的青衣,眉梢眼角开始柔和,顶天立地的气势却越发恢弘,至柔与至刚,是那样矛盾而和谐的展现出来,注释:海,知天命图。
第七幅,依然是青衣,面容上出现了些微的皱纹,发间隐约着丝丝白发,傲岸气度犹存,却不如以往如锋锐般凌厉,注释:海,耳顺图。
第八幅,白衣如雪,鬓发如霜,目光彻底柔和起来,雄浑之气最终融会圆通,嘴角微微上扬,难得的呈现了笑意,注释:海,从心所欲、不逾矩图。
把一幅幅图悬挂起来,海沧浪站在画前,整个人痴呆呆的发怔,那是他的一生吗?那就是玉苍艾所想要的一生吗?
短短两日,长长一生。
海沧浪鼻子有些发酸,心里又气又苦。
明知玉苍艾的一切行为都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可是,还是会被他牵引着,牵引着走向他不想去的方向。
转回书桌前,赫然看到砚台下还压着一张纸,打开看,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还记否为你梳头?
数数为你梳落几根黑发,当我们都已年老,不再为爱忧伤,我还想为你对镜梳妆……
两日时间很短,刹那停留很长,我会试着用一生遗忘……
如我面皮再厚寸许,我会纠缠不休,挥之不去,即使受辱也要伴君之侧,不为他故,惟爱君尔。
如我身体再强些微,我会强攻强取,怀柔其后,即使受挫也要捆绑住你,不为他故,惟爱君尔。
奈何心存不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留,为君;别,为君。
此生无他,惟爱君尔……
海沧浪颓然坐在椅子上,胸口憋闷万分,有股想大哭的冲动,最后却也只是把那张纸撕个粉碎,纸片如雪花如蝴蝶般在空中飞旋,轻飘飘落在地上,重重的砸在心里。
「玉苍艾,混帐王八蛋!」咬牙切齿的骂一句,海沧浪终于伏在书案上,眼泪夺眶而出。
※※※※
回程的路上,玉苍艾一如从前,挥洒笑容,倜傥风流,看不出半点忧愁。
玲珑与璇玑却对望叹息,恨不得替少爷痛哭一场,看着少爷的笑,比哭更让人难受。
马车咕咕噜噜向前走,明明是回家,他们却感觉少爷如断线的风筝,随风漂流,如离巢的孤雁,栖落荒丘。
玲珑和璇玑是师兄妹,本是耍把戏的,幼时学过些武术的基本功,天南地北的卖艺求口饭吃,到得洛阳时,因为有达官贵人看中了玲珑,被璇玑痛殴了顿,从而招惹了官司。
幸亏玉苍艾出面打抱不平,设计了一个小圈套让他达官贵人自觉无趣,撤除了官司。因为玉苍艾打小就爱百戏,更喜爱这师兄妹的绝活,所以也多有交谈,经过这场官司,班子也散了,玲珑和璇玑无处可去,被玉苍艾收留,两人便心甘情愿留在了玉府。
玉苍艾看两人资质甚佳,便特意指点他们在武学上的造诣,他收罗了许多武学经书,自己看,看懂了再指点玲珑与璇玑练习,没想到几年下来,两人的技艺突飞猛进,更是把少爷视若天人。
后来,发现少爷所爱的人竟然是个男人时,两人不能不惊讶,也很受冲击。可是,对少爷的敬爱并未因此削减一分,反而越发怜爱。
他们明白在心智上,少爷绝对是个强者,可是,心强身不强,心强命不强。这样的少爷,不能不让人为他捏着把汗,看着他在爱与痛中挣扎,却无法分担半分,玲珑和璇玑的心都纠结一起。
对于海沧浪,他们虽然有时很气,却在心底也为之叹息,毕竟,被一个男人爱着,这是太脱离常规的事。
这件情事,从心底明白没有好结局,却又无法不天天在菩萨面前祈祷:许少爷一个幸福吧,许少爷一个幸福吧,哪怕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家是令人安心的地方,是受伤后疗伤的最佳处所。
玲珑和璇玑都希望少爷能在回家之后,平静下来,恢复淡定的生活。
可是,马车被挡在门外,看门人一副凶神恶霸的表情:「老爷说了,外人不得进入。」
玲珑立即火了:「瞎了你的狗眼,我们也是外人吗?少爷也是外人吗?」
「少爷?玉府早已没什么小姐、少爷!」看门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玉府只有一个还未出生的小公子!」
「胡扯!」玲珑上前就要理论,被下车来的玉苍艾拉住。
玉苍艾沉静的说:「我要见我爹。」
「老爷说不见。」看门人冷笑着说,顺手指了指大门一侧的墙壁,「到那边看清楚。」
玉苍艾走过去,刚看了抬头两句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璇玑急忙上前搀扶住他,玲珑失声叫起来:「这是什么?父子、父女恩断情绝?少爷怎么啦?小姐又怎么啦?老爷有没有搞错?!」
「哼哼,小姐跟了山贼,少爷跟了男人,哎,老爷真是难为啊。」看门人人模狗样的叹息,却满脸的鄙夷。
玲珑玉牙咬碎,恨不得一脚踹死那奴才,却被玉苍艾的眼神制止住。
玉苍艾皱了皱眉,随后跳上马车:「我们先走吧,去永宁寺。」
「少爷,真的就这样走了?」玲珑气得快要吐血,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爹娘,肯定又是那柳依依在搞鬼!
「不走又如何?」玉苍艾拿着扇子,轻轻的打开,看着那上面的桃花闭上眼睛,「死缠烂打不是我的个性。你们啊,跟着我真是吃苦了。」
「少爷!」玲珑生气了。
玉苍艾笑起来:「放心,我不会让你们饿着,少爷我虽然四肢不勤,却还不至于五谷不分,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的。」
璇玑说:「别给少爷捣乱了,少爷不能养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养少爷么?好歹也是两个大活人,还能给这点小事难死?」
玲珑点点头:「好,我们养少爷,该死!少爷以后就是我们的了,谁要也不给!气死我了!」
玉苍艾笑笑,不再言语。
第七章
    公元710年,即大唐皇朝景龙四年,是唐朝历史上最为激烈、紧张、焦躁不安的一年。
  这年六月,天气又特别热,人们见面第一句话便是:「今天好热呀。」
  「比昨天更热。」
  「这老天爷真的冒火了。」
  万骑将军府内,副将郑玄礼今天不仅热,而且心焦不安,他在院子内不停的走来走去,焦灼万分。
  在大厅内,正和将军海沧浪密谈的是当今的安乐公主,一个想自称皇太女的野心勃勃的女人。
  虽然身为大唐的朝臣,郑玄礼实则对当朝很不以为然,不仅因为如今的中宗不理朝政、软弱无能之外,还因为长期的女人乱权,让太多的大臣心生厌倦。
  更何况如今的韦后比之当年的武后,实在是不堪一提,除了野心、贪心、歹毒之心,人们看不到她有什么能耐,偏偏这样一个女人掌握了大唐的皇朝大权,韦氏一族横行无忌,比当年的武后一族更为嚣张不可一世。
  这其中,安乐公主就是一个绝佳的棋子,她不仅风流无度,生活更是奢侈豪华,基于宫廷,织造一裙,便用钱一亿。
  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朝代像当朝这样流行『戴绿帽子』,大唐的龙子龙孙们,不仅戴,而且戴得津津有味。
  高祖皇帝李渊,起初并不想做皇帝,只因一时不慎,着了裴寂的道,在晋阳宫里醉淫尹、张二位美人,给炀帝送了一顶绿帽子,害怕杨广给他个「害人当乌龟」罪,才不得已而硬着头皮起兵举事,原不敢想会打出个红肜肜的江山来。
  后人评唐史,言简意赅三个字『唐乌龟』。所谓乌龟者,被人送了一顶绿帽子也。倘说李唐的江山,是唐高祖送了杨广一顶绿帽子送出来的话,那么是杨广做了乌龟。而太宗皇帝纳自己的嫂嫂杨氏为妃,则结结实实扣给是李建成一顶绿帽子;而等高宗皇帝即位,立武媚娘为后,于是乎李世民又做了乌龟,送他绿帽子者,不是别人,恰是他儿子。
  绿帽子飞来飞去,一开始还只在自己一窝里打转转儿,后来慢慢的扩散开去,掌权了女人们开始挑选俊美的大臣做自己的入幕之宾,并且提拔这些男人一路飞升,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宰相崔湜,靠着一张俊美的面容和俊伟的身体以及在床上的本事,同时效劳于韦后、太平公主、安乐公主、上官婉儿这些极权女人,爬上宰相之位也算手到擒来,不费半点功夫。
  崔湜曾经亲自到将军府来拜访,因为不齿他的为人,海沧浪拒绝了。
  这次安乐公主亲自前来,即使想拒绝也不可能了。
  他们到底谈些什么,郑玄礼不晓得,但是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现在的朝廷,宛如一锅快煮沸了的粥,沾近便会被烫伤,郑玄礼虽名为副将,实质还担任着军师一职,他思虑的比海沧浪更多更慎密。
  好容易等到安乐公主离去了,郑玄礼急忙冲进去:「怎么样?她找你谈了些什么?」
  「加强兵力,防守皇城。」海沧浪紧锁双眉,似乎在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武将的职责本来就是如此,为什么她会突然前来?」郑玄礼继续追问,看到一向大而化之的海沧浪露出困扰的表情,郑玄礼意识到事态严重。
  「这——你去把门关上。」
  海沧浪喝了口茶,等郑玄礼关上门重新回来,他示意郑玄礼走近身边,附在他耳边低低的说:「应天神龙皇帝驾崩了。」
  郑玄礼只觉耳边轰隆一声,眼前一黑,差点跌倒,过了许久他才定了定神:「苍浪,你说实话,你觉得皇帝是自然病逝的吗?」
  海沧浪摇了摇头:「这种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言说啊,我怀疑,是被人毒——」
  郑玄礼猛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看着他,郑玄礼摇了摇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激流勇退吧。」
  海沧浪摇了摇头:「此乃危急存亡之秋,我等身为大唐臣子,怎可求得一人安稳?非好男儿所为!」
  「可是,你要明白,真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治天下,现在不是你『达』的关口,以你的个性,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才为上策!」
  海沧浪盯着他:「我的个性怎么了?我不掖掖藏藏,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我何惧之有?」
  郑玄礼叹口气:「唉!就因为这样,才容不下你啊!我的将军,听我的话,退了吧,别在朝廷混了,我们不求名不求利,功成名就也算意外的收获,退了吧。」
  「不。」海沧浪断然回绝,「安乐公主的要求我会好好考虑,但我绝不会退出,只要保持自身廉洁,我不害怕任何人。」
  郑玄礼看着他耿耿硬气,长长的叹息一声,退出门外。
  ※  ※  ※  ※
  噩耗传来,是在十八日之后。
  当时玉苍艾正在永宁寺看书,是他目前最为喜爱的《洛阳伽蓝记》。
  『伽蓝』是梵语『僧伽蓝摩』的简称,也就是佛寺的别名。《洛阳伽蓝记》实为记述洛阳寺庙之作。全书分城内、城东、城南、城西、城北5卷;记述寺庙70多处。全书叙事主要用散文,形容描写则往往夹用骈偶,条理清晰,洁净秀丽。
  玉苍艾闲暇时喜欢按照书上所记述到的,去拜访名刹古寺,并且因之结交了一批世外高人,品茶参禅、吟诗作画倒也乐得逍遥自在。
  平时,他的那些诗画作品,会经由僧人推荐给达官贵人,后来慢慢流传开去,竟也博得一个雅号『书画双绝』,虽然尚不至于洛阳纸贵,但仅凭这一项便足以维持他和玲珑、璇玑的生活了。
  玲珑、璇玑又开了一家药材行,因为少爷精通药理,两人又熟悉大江南北的行情,生意竟也做得有声有色。
  两人安于目前的生活,却不知少爷做何想。
  那天,天气不错,玉苍艾坐在永宁寺的大树荫下看书,有白鸽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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