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红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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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现在就去,好吗?”
慕无颜含笑点头,此刻她是应该开心的,至少宁千辰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了。
写着“闻香下马”的巨大匾额就悬挂在闻香楼最醒目的地方。墨汁淋漓的大字仿佛花团锦簇的四朵墨色牡丹。
坐在二楼雅座上,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一种忙里偷闲的心情。
对面是个花红柳绿的所在,慕无颜忍不住好奇道:“那是什么地方?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
“那里就是软玉温香啊。”小袄儿一心扑在香甜可口的雕花蜜煎上,心不在焉地回答。
“好奇怪的名字。是卖什么的?”
小袄儿终于抬起头:“你怎么连这也不知道啊小姐,那里啊,是卖笑的,是妓院那。”
“那就是一群可怜女子聚集的地方了。”慕无颜忽然幽幽地垂下眼。
大约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纯真善良,她已是一个可怜人,却情不自禁地同情同样身世凄凉的人们。
小袄儿这一次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她双眼直直地盯着对面,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神情。
慕无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宁千辰与楚云书正从软玉温香的大门口走出来,又忽然回过头去,似乎有什么人叫住了他们。
小袄儿正要开口叫,慕无颜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公子爷,您忘了披风了。”叶君怜匆忙赶出来,将一件雪白的风氅替宁千辰披上。
宁千辰显然没想到她会当众做出如此亲热的举动,急忙推开她的手,远远望去,竟象握住她的手一般。
“这……”小袄儿气愤不已,“小姐,我们……”她忽然住口不语。
两颗滚圆的泪珠从慕无颜眼眶滑落,她只觉得满心的酸楚,酸得似乎连五脏都在颤抖。
“少爷!少爷少爷!!”小袄儿忽然放声大叫起来。
“袄儿……”慕无颜急忙制止。
已经来不及了,宁千辰显然已经听到了小袄儿的叫唤,抬头望过来。
“那我们……”她急忙拭干泪,“还是下去吧。”
叶君怜静静地看着站在眼前的慕无颜,心里竟然有一丝嫉妒。
这种感觉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并不是一个善妒的女人。
她一向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但和这少女一比,她觉得自己竟然俗得象个乡下人。
其实她并没看到这少女的脸,这女孩子也没有怎么刻意地打扮。
她就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但那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华之气,已足以令人自惭形秽。
楚云书轻轻咳嗽了两声:“呃……颜儿,我来介绍,这一位,是我们刚刚认识的叶君怜姑娘。”
叶君怜道了个万福:“这位……想必是楚少夫人。”
“不是不是,”楚云书摇手不迭,“这是我千辰表哥的妹子。”
叶君怜柔柔一笑:“原来是宁大哥的妹子,也就是我救命恩人的妹子了。”
宁千辰沉默不语,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觉得保持沉默是最聪明的选择——他越解释,慕无颜只会越觉得他欲盖弥彰。
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慕无颜抬起乌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叶君怜,轻声道:“叶姑娘真是……真是好美丽。”
宁千辰的心忽然一阵刺痛,痛得他几乎要流下泪来。
他执起她的手,柔声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小姐是出来给少爷买东西的呢。”小袄儿气呼呼地瞪着楚云书,似乎在怪他带坏了宁千辰。
“袄儿,不可以没规矩。”慕无颜轻声呵斥她,慢慢把手从宁千辰掌中抽了出来。
宁千辰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的亲热表示抗议。
他仔细地打量着慕无颜,却发现她双眼粉融柔滑,显然刚刚哭过。
“颜儿,”他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始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慕无颜避开他的目光,她怕一看到他的眼睛会情不自禁地哭出来。
“我们还是回去吧,姑妈一定等急了,叶姑娘,后会有期。”楚云书边说边对小袄儿使眼色。
“哦,对对对,夫人嘱咐过,天冷,让小姐早些回去呢。”
“那……奴家就不耽误各位了。”叶君怜欠身施礼,看到宁千辰对慕无颜的情状,她心里也忍不住酸酸的。
不爱一个人,需要漫长的时光来忘怀,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瞬间就够了。
情一旦种下,就如同生命力最顽强的种子,无论外界风雨雷电,势必会生根发芽。
晚饭后的夜空里,居然有不错的月亮。
慕无颜早早离席,一个人在庄园里游荡。
斑驳的树影被月光映在青石砌成的院墙上,成为一面秀美的剪影。
这里是连下人们都很少来的地方,所以脚下一片银白的雪地才有幸得以保持完整,在月下闪着清冷的光,令人心里无端平添伤感。
她穿得很少,只是一件浅紫色曳地薄棉袍,同色的宽锦带束住盈盈一握的腰身,领口和袖口点缀着雪白的银鼠皮毛,华贵而脱俗。
袍子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同样雪白的小蛮靴,却越发显得她身姿窈窕。
她沉静地伫立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几乎已与周围寂静无声的景物融为一体。
身旁有梅树,暗香浮动,在天宇下伸展出遒劲的姿态。
她踮起脚,把手中的什么东西挂上梅树的枝条。
“那原本是要送给我的么?”
她的手微微一抖,东西掉落在雪地上,映着月光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宁千辰已俯身拾了起来:“好漂亮的绶佩,为什么宁愿送给梅花也不送给我?”
慕无颜扭过头:“你想要么?”
宁千辰走到她面前,强迫她正视他的眼:“为什么不?”
她目光茫然而忧伤,答非所问:“那位叶姑娘,真是好美。青楼中也有这样绝俗的人物,就更惹人爱怜。”
她忽然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留下长而黑的阴影。阴影颤抖着,勉力阻挡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宁千辰急道:“颜儿,她不过是……”
他本是最不屑解释的人,他一直认为解释不过是一个人为自己的软弱寻找理由。
“不过是一个比慕无颜更有资格得到爱的人。”她喃喃道,指尖异常地冰凉。
“慕无颜!”宁千辰生气了,“你若再胡说一个字,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忽然冷冷地看着他,好象她刚失去父母的时候对待陌生人的样子。
宁千辰开始觉得彻骨的寒冷。
一个失去至爱与希望的人的眼神,就是这个样子。
“如果我的实话也令你反感的话,你从此不必再理睬我。”她转身想要离开。
宁千辰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几乎将她拉进怀中,他们的脸靠得那么近,近到他可以感觉到她吹拂在他脸上的如兰气息。
“你说了什么实话?一切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他气昏了头,他没办法容忍她这样轻视自己。
“什么时候?”她娇躯剧烈地一抖,“就是这个时候。”
她举起手,缓缓除下了面纱。
就在她的脸暴露在月光下的一瞬间,仿佛少女被人剥去了衣衫一般,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遍了她的全身。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几乎就要昏了过去。
她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终于扶住一棵树干,拼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全然没有感觉到一根尖锐的树枝从她白晰的颈边划过,渗出殷红的血。
宁千辰忽然呆住,他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么激烈的举动。
一阵深深的刺痛从心底向上蔓延,仿佛生命力极强的藤蔓植物,瞬间织就一张密集的网,让他无从逃脱。
她的血滴落在雪白的银鼠毛领上,两种极端的色彩强烈地震撼了他的眼,触目惊心。
她苍白的脸伤痕交错,在迷离的月光下,仿佛上天开的一个玩笑,错将纷乱的树影映在她脸上。
如果没有那些伤痕,那该是怎样绝美的容颜?纵是如此,她明丽的五官和柔美的线条仍令他如痴如醉。
他眼中的讶异显然再次刺伤了她,她嘶声道:“我说的没有错是不是?象这样一个怪物,怎么敢去奢望被爱的权利?”
她再也受不了那强烈的情感冲击,身子一软,向地下倒去。
就在她身体落地的一瞬间,她已被宁千辰强有力的手臂圈入怀中。
慕无颜微微睁开含泪的双眸,正看到他急红了的眼睛:“你怎么敢?”他切齿道,“你怎么敢如此诋毁你自己?慕无颜,你是我宁千辰心里别人碰也碰不得的宝,你怎敢如此诋毁你自己!”
她瞪大眼呆呆地望着他出神,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
宁千辰有些害怕,她的脸是那么苍白,他忍不住低声唤她:“颜儿?”
她忽然歇斯底里起来,两只小拳头猛烈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哭得喘不过气,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宁千辰猛地贴面抱住了她,将她搂得越来越紧,直到她发出微微的呻吟,他才放开他的怀抱。
慕无颜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宁千辰怜爱地看着她的脸,轻声道:“你真象个小泼妇。”
他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她眼波如梦如幻,美丽的双唇微微张开,露出雪白的皓齿。
他们贴得好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起伏的胸膛里不均匀的呼吸。
宁千辰只觉得一阵热血上涌,忽然猛地吻住她柔软的双唇。
慕无颜的一声惊呼被淹没在他汹涌的热情里,他的舌狂暴地侵占她的每一寸甜美,疯狂地吮吸她甘醇的汁液。
她的唇冷而丰润,令他疼惜不已。
她就仿佛一个沉寂在黑暗里太久的精灵,几乎失却了人间的烟火气。
她在他的吻下战栗,象一个重新获得大人欢心的孩子一般受宠若惊。
他吻过她的眉眼,吻过她小小的雪白的耳垂,吻过她喘息着的喉咙,吻过她颈上的伤痕。
他怜惜地在这伤痕处徘徊,轻柔地吮吸,却又引起她身体更强烈的战栗。
云遮月影,天上开始落下星星点点的雪。
“颜儿,”宁千辰终于放开她,环抱住她柔软的腰肢,“对不起,我……我情不自禁,真该死!”
慕无颜扑进他怀中,把脸贴上他的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声。
“我只觉得我做了一场梦,”她呢喃着,“好美好美的梦,遥不可及。”
宁千辰拥紧她,抚摩着她柔软乌黑的发:“我才觉得做了一场梦。颜儿还只是朵刚刚绽放的花,我却已老了。”
“胡说,”她抗议,“才不老,这世上哪有一个男人能及得上我的宁哥哥,”她手指划过他的脸,眼里是痴痴的神情,“这么俊俏,这么……”她脸忽然红了,“这么热情如火。”
宁千辰忍不住微笑了,他低头轻啄她光洁的前额,柔声道:“娘还在等我们吃宵夜。有你最喜欢的‘酥琼叶’,你总说咀嚼它时悉悉簌簌的,好象雪花飘落的声音。”
慕无颜把脸埋进他温暖的怀里,只是点点头。
她不想说话,她生怕此时就算有一点细微的声音,也会扰乱了她得来不易的梦境。
她静静在宁千辰怀中睡去,前所未有的安祥平和。
宁千辰爱怜地拂去飘落在她脸上的雪花。
与此刻相比,以往的拥抱都只不过是虚无。
“颜儿,”他喃喃道,“你一定要快乐,我要你快乐。”
第五章
赫连槐烟匆匆行走在御剑山庄前盘旋的阶梯上时,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身影已映入另一个人的眼帘。
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里几乎在一瞬间就充满了温暖。
赫连槐烟终于抬起头,正对上楚云书多情的眼。
他似乎因为自己的凝视被发现而显得有些尴尬,然而他脸上终于还是漾起和初春的阳光同样柔和温暖的微笑。
“好久,好久不见。”
赫连槐烟的唇角也扬起,她的微笑如同枝头初绽的新绿一般跃然而出:“别来无恙。”
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望。
“你们打算一直站在这里么?”宁千辰不知何时已在楚云书身后,含笑而立。
他的衣衫白得仿佛九宵的云,身后是淡淡的光影,他的脸在光影里几乎模糊得看不清,仿佛他这个人的出现也只是种错觉。
“进去吧,颜儿等你很久了。”
伴随着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庄园被染绿。冰封的泉开始潺潺地流淌,花也开得烂漫。在流水丁冬的声响里,一切都变得富有生机。
一个少女立在花丛里,垂着头似乎在想什么。
她乌黑柔软的发垂落到腰际,玉色长裙在风中舞动,时而有几片花瓣飘落在她头顶。她身子看上去是那么玲珑而纤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三人不禁屏住呼吸,这画面太美太纤尘不染,令人不忍心让它沾染俗世的气息。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那少女缓缓转过身来,眼波流转处,繁花都失却了颜色。
她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喜的惊呼:“赫连姐姐!”
赫连槐烟微笑着张开双臂,慕无颜小鹿一般欢欣鼓舞地奔跑而来,扑进她的怀里,发出一连串喜悦的叫喊:“赫连姐姐,真的是你!”
赫连槐烟轻抚着她柔软的发,含笑道:“颜儿已长成大姑娘了。”
“可还是象孩子一样喜欢撒娇。”宁千辰笑道,语气却是无限的宠溺。
赫连槐烟在心里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奇怪自己竟没有想象中的难受,不知是因为心已死,还是情到浓时情转薄。
她看得出宁千辰对慕无颜的情意。
从她第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她就知道,尽管那时慕无颜还不过是个孩子——他每看她一眼,就在爱与疼惜里情不自禁地沉溺。
她拍拍慕无颜的肩,这孩子快乐地抬起头来望着她,风正好吹过,揉乱她额前的刘海,却让赫连槐烟更清楚地看到那些淡红色的疤痕。
赫连槐烟不由得一阵悸动,这个水一般纯净的女孩儿,本该快乐得更彻底。
“小姐,夫人有事找你呢。”小袄儿急匆匆地跑来。
慕无颜歉意地对赫连槐烟一笑:“赫连姐姐,我去去就来。”
望着慕无颜渐渐走远的身影,宁千辰忽然收起脸上的微笑,低声道:“我们进去谈。”
茶端上来,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悬浮的嫩芽冲升水面,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仿佛多彩的人生起落沉浮。
白玉茶盏入手温润,莹白剔透,赫连槐烟的手却比茶盏还要白。
她气质还是那么沉静,风姿还是那么绰约,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说不出的淡然。
清高醇厚的茶香在手指间萦绕,在这初春的午后,令人说不出的惬意。
楚云书忽然伸了个懒腰:“你若有事相求,趁我还能集中精神的时候,不妨快说。”
赫连槐烟浅浅一笑:“就算人家果真有事相求,你也不必说得这么直接,好歹总要给别人留几分面子的。”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