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妳同在-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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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任义没有办法,只能离开圣大,到别处去谋生了。”
白朗说,“如果胡校长不为你四处奔走,英韵,你大概也被开除了,任义辞职是圣大在丢卒保车。”
朱丹擦着眼镜,“史孟华很恼火,他要整治校风,说梦卿损害了圣大的名誉。”
英韵不依了,“梦卿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我们相信梦卿,可校方只听警方的结论,他们说结论太难听,都不好意思公布。”
英韵想起西郊警署的报告,她也没词了。
白朗郑重其事地,“英韵,你为梦卿吃了皮肉之苦,受了牢狱之灾,朋友之情。姐妹之义都尽到了。你好好养身体,本来获奖是件高兴事,偏偏遇上这场灾难,人也瘦下来了。”
英韵萎弱地坐在床上,哭过的眼睛干涸枯涩,整个人无法支撑的疲软,“呵!梦卿,我也快熬不住了。”
才子们不顾校方的训诫,他们特地出了一期《才子》专刊,名为《圣大的佳人,永远的梦卿》。他们发表了众多师生怀念、哀悼梦卿的文章,朱丹的诗《梦中的达芙妮》,白朗的散文《百年等一人》,巴克斯的哀辞《卿是你永远的名》,连可森也写了篇《回首也难》,他们以激情的笔调抒发对梦卿的真挚怀念与崇敬颂扬,尤其可森写得平易洗练,情随文出,十分感人。远在郦州的加贝寄来《死之疑惑》,揭示了死亡与梦卿的不幸联系及其背后的隐秘因素。
巴克斯催英韵,英韵恹恹地说,“我什么都写不出来……”
巴克斯点着她的额头,“这不听话的小崽子!”
英韵读着这些文章,美词华章对已烧成一堆白骨的梦卿有什么用?她弄不明白她怎么会走到这样狭窄的思路上?
周末的下午,英韵要赴岑夫人的约会,她提前出了校园。
英韵先来到米峰原住的大秦公寓,仰望这座四层楼房,她突然明白米峰的搬家是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因的。她走到三楼,那间她仅去过一次的303室紧紧关闭,它死死遮挡英韵探询的视线,那里面原本容装过梦卿的所有幸福,而梦卿预想的一切幸福都只是一种可怕的欺诈呀!
时间还早,英韵挑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歇息。她品着浓香的牛奶咖啡,梦卿经常为她冲泡的那种,她还笑英韵,因为有强烈的恋母情结才喜欢这种咖啡。
英韵想起,有次放寒假,梦卿不放心英韵老是一个人在京海线上来回,她让回家过年的米峰陪护英韵同乘一辆火车回去,英韵又羞又急,但最后还是依了梦卿。
那次在火车上,米峰告诉英韵,他考入财政部的心理动机,“我们这个靠军事搞假性平衡的国家,政治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的体面、必要时干脆不体面的强制方式。我只要军政府的钱!”
他对她坦白与熊烈的友情,“熊烈是个没有等级观念的民主主义者,我敬佩他!”
英韵觉得他们男性间的友情不可思议。
米峰当然谈到梦卿,“我很满意,找到梦卿这样的,也算我不虚度此生吧!”他难为情了,“也许你会笑话我,一个大男人儿女情长,但有了梦卿,我什么都不再需要了。”
那时的米峰,温淳、诚切。半夜里,睡在上铺的英韵不小心把自己的棉袄踢下,米峰悄悄地帮她拣起,又轻轻地盖在睡着的英韵身上……
这样彬彬有礼的男人怎么可能坑害梦卿?难道这一切都是伪装?
英韵走出了咖啡馆。
岑岚抑制不住喜悦,她带英韵进了圣京西区的“银京饭店”,她觉得英韵能够赴会,就是把自己当作依靠了。
服务员看着她们,“夫人,小姐,请点菜。”他把她们当成母女了。岑岚的心在欢跳。
英韵没这么想,她随便点了几个菜,岑岚一看,笑了,“这么客气呵!我来点几个。”
精美的菜肴一个个端上来,岑岚打开一瓶白葡萄酒,英韵礼貌地,“我来倒,夫人。”
“英韵,吃呀!”
“夫人,我今儿来……”
“我知道,你是想问钱的事。。”
“夫人,梦卿的事在我心上可没过去呢!”
“英韵,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岑岚的心被煎熬了。
“梦卿死了,她又没有兄弟姐妹,她的父母也无力为她……”
“你想怎样?”
“我现在没办法,你认识上面的人,你能不能帮我打听……”
岑岚笑,“才子们就没有办法?”
英韵摇摇头,“他们和官员疏远着呢。”
岑岚不想让女儿失望,“我已帮你打听过了。”
“真的!”英韵眼睛都亮了。
岑岚看着女儿,“梦卿可能是因为她的男友米峰而死,米峰……好像是一个政治犯。”
英韵不信,“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男人就是这样,偶尔才会露出他的真面目。”岑岚想,小珂不就因为政治抛下我们母女。
“那么详情呢?”
岑岚皱眉,“米峰是政治犯,就要被捕杀,梦卿知道了……”
英韵连连摇头,“不,不,这比小说还要荒谬。”
“英韵,你必须面对现实,是米峰害死了梦卿,尽管米峰也不愿这事发生,但事情就是这样。”
英韵激烈地思想,她突然抓到一个核心,“那警察怎么说梦卿已委身于米峰?难道米峰知道自己是危险分子还要……”
岑岚心一疼,“他们之间的事,谁知道?”她想,小珂当年不就这么干的。“爱情并不能阻挡男人前进的步伐,最后被踢开的总是女人。”
英韵心大乱,她端起酒杯,大口地喝着,岑岚一下夺了她的酒杯,“英韵,别这样!”
英韵大恸,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岑岚赶紧拥抱住她,“英韵……”,英韵在岑岚的怀里呜咽,岑岚吻抚着她,她想,“我是你母亲,你可别在我面前悲伤不已的……”但她又万分喜悦,她已把英韵搂在怀中。
“夫人,如果那天我在圣大,梦卿可能不会死?”
“不!英韵,只要梦卿是米峰的女友,她这次就在劫难逃。”
“你是说,她是被……”
“孩子,谁惹上了他们,就不会有好结果。”
“可我还是认为,我没去渝滨,梦卿肯定会来找我,我从她留给我的血书上看出来……”
岑岚揪心地,“英韵,你这样爱一个人,会很惨的。何况,梦卿已不能复生。”岑岚觉得事情严重,她知道英韵陷在同性爱里了,而这种爱比异性爱更能夺人性命。她抚摸女儿的脸,“英韵,你才二十岁,梦卿如有在天之灵,她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看你为了她被警察打伤,要是让你阿奶知道了,她不要心疼死你呵!”岑岚的心才更疼。
英韵这才想起远在海城的阿奶,她噤了声。
“英韵,人总要活下去,这次你的《帕拉斯》获奖,我很为你高兴,学校为你开过表彰会了?”
“嗯,前天开的,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你的成绩总是你的,我读了《帕拉斯》,我的感觉,你是个感情充沛,精神世界纯净超然的人,是为梦卿写的吧?”
“嗯,是我与她,幸福的产物。”
岑岚努力把英韵引离悲痛,“明年就要毕业了,你打算如何?”
“朱丹要我做他的研究生,然后留校,当教师、学者、作家……”英韵低着头,她的前景已十分清晰。
岑岚心花怒放,英韵已是圣大的精英,她何尝不是幸福的母亲?“谁要是你妈妈,准得开心得如登云天。”
“妈妈”一词惊醒了英韵,“我妈妈,还不知在哪儿呢?”
岑岚看着英韵落寞的表情,她刚想说什么,英韵又说,“夫人,你为什么要给我钱呢?你待我这么好?……”
“英韵,我很喜欢……女儿,可惜我没有,我喜欢你,人对自己喜爱的人总要给她点什么……”岑岚觉得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
英韵看着岑岚,岑岚竭力使自己平静如常,“可我觉得没理由拿你的钱……”
“别拒绝我,英韵,我看你一个人在京城苦苦奋斗,又那么聪慧,就算我资助你吧。”
岑岚躲避着英韵凝注的眼神,“别把钱当回事,我从不在乎钱,英韵,你也不是一个喜欢钱的人,咱们之间不是金钱的关系,我喜欢你,这就够了,我不想再对你说明什么了。”
英韵辨别着岑岚的每一句话,她面前的这位华贵的夫人神秘莫测,亲疏难辨,她……她是可森的母亲,不会的……
“以后,我可以经常请你吃饭吗?”岑岚希望地看着女儿。
“夫人。我对物质享受一直很淡漠,今天,我本来想把钱还给你,但你实在不肯要,我就把它用在别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
“再过一个多月,梦卿就要下葬了,我就把它送给她的父母……”
英韵话还没说完,岑岚一下拥住她,“英韵,你怎么是这么个痴情的种儿?”在女儿年轻的躯身里流淌的难道不全是纯真的爱?
英韵回到学校,梦卿离去后的圣大对她还有吸引力吗?面对夜色下空落落的梦卿的床位,英韵忆觉起梦卿拥抱自己的那种暖热,她和岑夫人的怀抱迥然不同,夫人的怀抱使她联想到妈妈,梦卿说过,妈妈的怀抱有着年轻女孩渴求的包容一切的慈力。
今晚,夫人的拥抱填补了英韵缺失梦卿的心理空白,她轻抚着自己的面颊,那为梦卿流淌的无尽的泪水已把它清洗得冰凉,以后还有谁能让她真正欢笑?
没有梦卿陪伴的英韵开始了独自一人的学习、生活,居岭、于闻光想来陪她,她婉言谢绝了。有过梦卿这样出色的女友,英韵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人了,谁也不能与这位圣大的佳人相比。美丽的女子真是稀世之宝,一旦失去就不再复得。
英韵好像把自己包裹起来,她与才子们都疏淡了。下午,她一个人跑到圣大的后花园,朝着她与梦卿打羽毛球的空地发呆,只有这种完全的沉溺、麻木,英韵悲痛缺憾的心才渐渐平息。
星期天,英韵独自来到西郊的京山,她和梦卿每年都到此阅春赏秋。站在深秋的京山顶上,山间苍翠的树林已经萎黄、萧索,从这儿往远处看,英韵想象着让自体突然融化在永恒的自然中——人世间唯一的纯净,这样的毁亡!古人悲叹,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梦卿,你真是太大胆了!看不出你平时那样柔和,我也要独潇然而云上!”
英韵走到一条熟悉的山道,那块刻着“京岩”的山石仍蹲在道口,她和梦卿曾一起坐在那上面,说着至今想来也很动听的情话。
“英韵,做了一年的圣大学生,现在感觉怎样?”
“我有两个收获,第一,我融入了圣大,成为它真正的学子。”
“第二呢?”
“第二,我认识了圣京城里的一代佳人……”
“原来你在嘲弄我。”梦卿去堵英韵的嘴,英韵笑着不说了。梦卿又心痒难忍的想听,她放开手,“你说下去。”
英韵戏谑她,“想听佳话?”
梦卿一撇脸,“我不要听了。”
“我一开始挺怕你的呀。”
“我才怕你呢!满脸冷意。”
“这种怕源自我对美丽女子的敬畏。”
“我看你是嫉妒!”
“美人永远是一种高高在上、不能企及的存在,因为她不是人!”
“啊!”梦卿这下跺脚了。
“她是神!凡人都是俗相,唯有女神才拥有美的天赋。所以对美人最后既不妒之,又不慕之,只把她当作一掠而过的风景,不去放在眼里,挂在心上……”
梦卿嫉妒地捣了英韵一下,英韵干脆地,“把她扔在一边!”
梦卿抓住英韵的胳臂,“你把我扔在一边?我看要是我把你扔在一边,你一天也过不下去,你这家伙怎么那么口是心非呀?”
英韵闪了闪眼,笑道,“我说完了。”
“你这么轻蔑人,又如此虚伪,我可看湥Я耍勖橇┳苡行┧挡粶'的缘。”
英韵脸红了,“什么缘?”
“不是我栽在你的心里,就是你跌进我的怀中。”梦卿轻轻地搂住英韵,英韵紧张地看看四周,见周围没人,她才投入梦卿的怀抱。京山的秋光和春日一样明朗,她的脸感觉到梦卿面颊的温热,她的手不由得搂住那个柔美的躯身。
英韵坐在“京岩”上,满地的枯叶,褐色的山石,湥Ъ诺纳降溃迷兜亩曰埃咽诺拿嬗盎叵秩缧隆C吻涞拿牢奘右磺械厍质醋庞⒃系男模盟晌看獾呐嗄辏枇怂嬲呐越逃⒃焖芰怂种坏牧榛辏挥泻兔吻淙诤驮谝黄穑⒃系呐孕圆诺靡约碌耐曷腥嗣徽飧龉δ堋�
英韵走下京山,梦卿已融入她的血液,她必须为梦卿做件事。
英韵回到圣大,在经过留英湖时,迎面走来几个她不认识的低年级女生,她们全好奇地看她,英韵听见她们的低语,“她就是……裴梦卿……”
英韵皱起眉,两腿也酸软了,“我跟梦卿在他人眼里已是密切相关的联合体,议论死去的她,就是非议活着的我。”
英韵一下子感到自己象个灰孙子,梦卿毕竟是一则桃色新闻里的女主角,他人猜测的目光投射到英韵的脑子里,全是阴沉沉的想象。他们怎么会象英韵那样体恤、悲悯梦卿?各种各样的棘刺正公开或隐蔽地扎向已死的梦卿。梦卿最终只给自己留下遗书,不就是证明了梦卿今生最可靠的人是英韵,而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人。
英韵表情黯淡,她感到无奈与虚弱,仿佛身体感染了邪佞的绝症,它是从梦卿的身上传染过来的,不幸,耻辱,仇恨……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八困兽——小熊
八 困 兽——小 熊
在京山茂密的树林间,有一幢独立的花园别墅,被军政府通缉的青力派头领熊烈在此已经隐藏了半年多。这幢别墅的主人是前外交部长的女儿、某外交官的遗孀——金烨,熊烈与这个年轻、美丽的女子有着外人不知的密切关系。
金烨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族女子,她的高官厚禄的父亲与丈夫遗留给她雄厚的资财,年仅三旬、没有子女的金烨在京城的上层社会以她的美貌、风仪吸引了众多的贵族男女。因为她喜欢用艺术来充实生活,她把自己的家弄成了沙龙式的聚会场所。
熊烈也是慕金烨的美名前来沙龙作客认识了她,一开始金烨对这位家世显赫的将门子弟抱以敷衍的态度,她对军政府的专制本性可谓心知肚明。熊烈因长期与龙龑争斗心情恶劣,他很快就对善解人意的金烨产生好感与依赖。
熊烈不经常去金家,他总是避开众人的眼目,而金烨也习惯了他的不速之秘访,识人深透的金烨看出这位雄心勃勃的青年显贵已把她当做情感的港湾。
在夜晚的两人世界中,金烨穿着一套咖啡红的衣裙,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