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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与妳同在-第39部分

小说: 与妳同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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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爱护
    当岑岚的身心被痛苦的母爱碾压得度日如年,命运之河依然不停地随着炎热的苦夏向前奔流。
在圣京西郊监狱医疗所四楼顶层的一间二十平米的病房里,被岑岚的泪眼无数次渴望的英韵正浑身裸裎着昏躺在一张病床上。昏迷的她不知自己何时被送入这个紧邻监狱的医疗所,警局为她特派了一个医护小组,由女医师李杳、女护士老范、小周负责她的医疗救护。
李杳年近五旬,她早已看惯了这个地方各种政治犯被拷打后的惨象,她不动声色地吩咐老范与小周为浑身血痕的英韵进行全面清创。英韵的单薄衫裤已与血肉模糊地粘贴在一起,两护士艰难地从她身上一片片剥离下血污凝结的衣裤,她们当中年轻的小周碰触到英韵绽开的皮肉时,脑子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这个女孩子是我的妹妹,我非得抱着她一块去死掉不可!”
小周看李杳与老范都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英韵的伤口,仿佛面前躺着的不是一个年轻、鲜活的女孩子,而是一架正被修理的无知无觉的冰冷机器。
无知状态中的英韵已经全裸了,护士们用酒精药棉轻轻地揩拭她身上的创面。她们在这样的治疗过程中,自然地发现,英韵的比例协调的躯身并没有因为骇人的伤血而变形,她端正的五官依然湥Э≈善杳缘纳裉锫前簿驳脑现隆�
“你想什么?快给她上药!”李杳见小周看着英韵发愣,说了她一句。
英韵入住医疗所是十九号的上午,当晚值班看护她的是老范。
英韵的床边竖立着一个铁架,上面吊着玻璃药瓶,数日未进食的英韵就靠这些药水维持生命。床的另一边放着一辆医疗推车,车上全是医疗器械与药品。在病房靠窗处有一张台桌,桌上的一架电风扇来回摇转,徐徐吹来的风拂动着英韵身上那层单薄的白罩单。因为天气很热,紧靠走廊的房门敞开着,赤裸着身子的英韵一无所知地静躺着。
老范见英韵的情况还稳定,忙了一天的她疲累地在一旁打起盹来。
六月的夏夜在这沉寂的时分似乎还在酝酿什么突发事件,然表面上还安然无动。
英韵在无觉的迷境中继续昏睡,她脸色惨白,她闭合的眼睛正在她独有的世界中沉溺。不知是那个世界攫取了她,还是她自己毅然投入了进去。在她的饱经摧折的体内,还蕴藏着多少珍贵的灵物,一旁盹着的老范是不知道的。
此时的英韵像一个爬过无数道地狱沟坎的孩子,在她绝望地临近死亡的终点时,突然看到了天界的亮光,她被这线灼人的光芒抓着了。英韵的头向枕边侧动,嘴里发出,“妈……妈……”。
这断续、哀切的声音惊动了刚刚盹着的老范,她好像听到了一个孩童的叫声,她赶紧起身,走到英韵的身边。
煞白的灯光下,英韵依然未醒地垂闭着眼睛,但她的脸色已被郁热的夜晚灼烧得通红,“不好!”老范摸着英韵的额头,眼前这个叫着“妈妈”的女孩子又发起了高烧,她立刻走出了病房。
李杳站在英韵身边,小周用冷毛巾敷在英韵的前额上,老范为英韵注射退烧针剂。
“怎么烧又上来了?”老范担忧地。
“她的伤很重呵!”李杳感慨的。
英韵仿佛在滚滚的热浪里翻腾,身体不安地侧动,嘴里又一次呼着“妈妈”,她的一只手乱动着居然把身上的罩单掀开,她胸前敷着的那大块白纱布赫然显现在李杳她们面前,她们再次面对她的遍体伤痕,小周赶紧把罩单盖在英韵的身上,忍不住地,“真可怜!”
李杳看着英韵被纱布包裹着的右手,她皱起眉头。
老范气怨地,“还喊妈呢!她要是真记着她妈,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小周愣了,李杳没吱声。李杳当然明白老范的意思,但作为年长英韵一辈的女性,她不能不向英韵投去怜惜的目光,“这个受尽折磨的女孩子,是多么需要母亲的抚慰。”
李杳自己虽然没有孩子,但对女孩子的天然恋母情结,她几乎是出于母性的本能轻易地就理解了。她仔细地端详着昏迷的英韵,这张风暴已逝的女孩的脸,“如果她的母亲正在我的位置上,她会怎样悲痛地去搂抱她呀!”
李杳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向着子夜的西郊望去,零星的路灯光在这黑幕深重的郊野是微不足道的。李杳很少有真性的表露,她悄悄地拭去眼泪。
英韵的高烧随着黑夜的消失而渐渐退去,李杳不曾离去地守护在她身边。天已大亮,她从椅子上起身,对前来换班的小周说,“当心看护,她的烧刚刚退下去。”
小周看了英韵一眼,“我知道,李医生你回去休息吧!”
李杳点点头,“有什么意外立即叫我,我在休息室。”
一旁的老范叹气,“这个捣蛋鬼还算照顾我们,要是烧不退,我们还不知怎么样呢?”
小周笑,“老范,你快去休息吧!你都辛苦了一天一夜了。”
小周吃了早饭,她刚刚为英韵吊上一瓶药水,衣着警服的恽云出现在病房门口,小周吃了一惊,她还没开口,恽云却先说了话,“周护士,我来看看柯英韵,她的伤治得怎样了?”
小周双眉紧蹙,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到,“这些凶恶的豺狼还好意思来看她!”
“你别进来!她现在的情况不允许非医护人员的男人来看她。”她挡住恽云,“你出去!有事到医生办公室找李杳去。”
恽云的脸被弄得通红,他听懂了小周的意思,他赶紧退到门外,但他的声音十分恳切,“对不起,周护士,我是奉童处长的命令来询问柯英韵的伤情,希望你能配合。”
小周走出病房,恽云随她站在走廊里。
“她的伤,你们童处长还会不清楚?”小周眼睛灼灼地看着恽云。
恽云不敢与小周相视,他望向窗外,“能治愈吗?”
“怎么,治愈了,你们又可以去折腾她了?”小周毫不客气地,“她落到你们这些人的手里,也算是她今生的造化了。”
恽云咬着嘴唇,“小周,我不是头,柯英韵目前的情况不是我造成的。”
小周打断他,“你还想问什么?”
“她的伤,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治愈?”
“最起码两、三个月,她到现在还没恢复知觉,而且昨晚又发了高烧……”
“是吗?烧退下去了吗?”恽云眉毛紧皱,小周发觉这个年轻的少尉的样子还真耐看。
“烧是退下去了,可是她的伤很重呵!嗨!你们也太造孽了,对一个女孩子这样毒辣!”小周摇头。
“周护士,这一切都不是我愿意发生的,你们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跟我说,比如输血呀,我是O型血……”
恽云的诚恳表态使小周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她本来不认识恽云,现在见他身上显出的学生仔的纯真气性,暗想“这个家伙还有点良心”,但她嘴上仍说,“这儿没有你和你们童处长什么事!恽少尉,你请回吧!”
恽云低下头,他走时朝病房的窗口看了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周护士,拜托你们好好照顾她了。”
看着恽云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小周愣神了好一会儿,她此时才明白,在这所黑暗的西郊监狱里,除了她、李杳、老范以外,还有恽云这个年轻人对不幸的英韵怀着人性的怜悯。
她回到病房,英韵仍无知无觉地睡在病床上,玻璃瓶内的药剂不断地滴入她的脉管,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她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然而,这个英勇不屈的女孩已经赢得了她们的同情与庇护,小周轻轻地抚索着英韵身上的罩单,“可贵的孩子啊,你的敌人虽然强大,但他们并不能战胜你。”
英韵在无知的时流里漂游,这条承载她的命运河流曾经急狂凶猛地把她摔抛、磨折,而今它已过了它的灾变期,转入了平静的波段。英韵的脸日益祥和、宁静,天国的光芒曾在梦中照射过她,但人间的时分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强硬地包围起她,它以它最后的温存来抚慰不幸的英韵。
英韵的头已不知多少次在那只白色的枕垫上动移,当这只承载她的漂游幻梦的枕头万分熟悉她的命运密码时,英韵才回到了这个她隔绝了多时的世界。
英韵醒来时,李杳正在她床边看护她。
英韵不知身在何处,只见眼前洁白的墙顶,四周是浅蓝色的壁纸,她侧过脸,看见了穿着白大褂的李杳。一和这温和的中年妇人相对,英韵的心就被难受地牵扯了一下,她最后看到的不就是中年的母亲吗?
“你醒了吗?柯英韵。”李杳的眼睛满是母性的慈柔,英韵望着她。
“我是你的医生,姓李。”李杳向英韵点点头。
英韵明白了这种医疗的氛围,她眼睛一眨一眨,像个刚刚睡醒的孩子。
“你已在这里昏迷两天了,柯小姐,你现在的情况控制得蛮好,你想吃点东西吗?”李杳温和地问她。
英韵好久没有接受到来自他人的仁爱与温情了,但她觉得身体又开始了那种惹她厌恶的疼痛,她无力回答,眉宇间出现了忧郁的波纹。
李杳看见了英韵痛苦的神色,她靠近英韵,“你疼吗?”
英韵被愈加剧烈的疼痛搅扰着,她侧过脸,闭起眼睛。李杳呆看着她,英韵又迷睡过去,她叹了口气。
英韵复苏后的第一天,被伤痛纠缠得不高兴说话,也不想吃东西。仅仅有一次,她主动叫了身边的小周,“医生,你们怎么不让我穿衣服?”英韵发觉自己身上只有一张白罩单,而她的身体除了包裹伤口的纱布,几乎是一丝不挂。
小周连忙解释,“我是护士,姓周。你的伤遍布全身,好些部位已经发炎,在作了药物涂抹与包裹后,为了以后方便地进行创面的清洗与换药,天气又那么热,就采取了这种无奈的办法。你放心,在你昏迷时,一直是由我、李医生和老范三人为你治疗的,男人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英韵听了就不再说什么了,她的脸朝向另侧,也不知在想什么。
小周看着安静的英韵,心中倒很有些欢喜,“这是个多么自尊的女孩子!”她想乘着英韵松弛的时候,展开进一步的攻势。
“柯小姐,你现在的生命仅仅靠营养液与药剂维持,但这和主动进食是不能相比的,你必须吃点东西下去。”
英韵避开小周期望的目光,她口里苦涩,毫无食欲。
小周把一瓶牛奶拿到她面前,“你应该听我们的话,你要知道,我们仅仅是作为医务人员才来到你身边,我们除了给你治疗外,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英韵看见了乳白色的牛奶,她平时最喜欢的饮品。她与小周相视,年轻的护士眼里满是真切的关怀。
“你现在一定很不好受,你的伤还未痊愈,如果你这样下去,身体会支撑不住。柯小姐,你不知道吧,你在昏迷时,曾经呼叫你的妈妈?”
英韵一惊,表情变了,她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失态。
小周一见“妈妈”一词的奇效,更进一步说,“如果你还想看见你的妈妈,或者说,让你的妈妈重新看到活着的你,你就应该立刻进食,为了你的妈妈你也必须这样呀!”
小周的话似烈火点燃起英韵浑身的伤,伤痛的火焰灼焦了她的心。她还能见到妈妈吗?那个衣衫上沾染着自己的鲜血、泪水不停洒在自己脸上的妈妈?
小周看着紧皱眉头的英韵,她的手抚到英韵的罩单上,“我说的对吗?”
英韵无奈地点点头,“我喝。”
英韵开始了进食,但伤痛并没因为治疗与进食而有所减轻。到了夜里,英韵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身体象是放在火炉里烧烤,她不时地移动身子,她的不安使值班的老范也不安起来。
“你怎么了?柯英韵,是不是疼呵?”老范脸上长着雀斑,她可不像小周与李杳那样温和。
英韵不吱声,这疼的感觉只能自己承受,别人是无法来体验的。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英韵觉得她现在跟躺在六平米的狱室中死活不知的自己差不离,痛成了她本身!痛是她全部的、唯一的生存感。她一会儿被痛熏得发热,一忽儿又痛极了的畸冷。
夜已深,英韵做着深呼吸,眼前老是恍见老范前来照看她的身影,她烦,真巴望自己重新失去知觉。
不知什么时候,英韵闭着的眼睛悄悄与外面的黑夜融和了,她一时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这寂静的夜晚,难道她真的进入了梦境?
英韵听见了,也看见了。
“英韵……”那个熟悉、柔切的唤声响在她耳侧,她恍惚着,梦卿的脸伏到她的面颊,英韵想回应,但她却一声也发不出。
“英韵……”,她觉得梦卿的脸、嘴唇、双手、整个上身的柔力的亲慰,她在这夜中央无忌而温柔地抚抱自己。英韵的身体产生了酥麻的感觉,她被催眠了。
“英韵……”,梦卿的眼睛在夜空中一闪,那双抚触过自己多次的女性之手在轻抚着她的耳朵,英韵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范被英韵的哼鸣声惊动,她又走过来看这个让她操心的女孩子,“嗨!总算睡着了。”
几天后的早上,李杳皱着眉头走进办公室。她对小周说,“柯英韵的验血报告不好,血色素这么低,看来她必须输一次血,否则,她的伤口不会愈合。”
小周一听,“她不肯多吃东西,胃口蛮差。”
老范叹气,“她营养不良,伤又那么重。”
“她是A型血吧?”李杳果断地。
“是A型!”小周对英韵的情况很熟悉了。
李杳说,“我们是不能输血给她,我们要看护她,让别的医护人员……”
小周叫道,“李医生,我有个人选!”她慢慢把恽云的事介绍给李杳听。
李杳听了却摇头,“这种人的血,柯英韵知道了,绝不会接受的,还是换个……”
“不!李医生,恽云跟童希雄他们不一样。”她再次为恽云解释。
老范听了倒开口,“李医生,我看那个人还行!现在是救人要紧,别让柯英韵知道是谁的血就可以了。”
李杳想想,“好吧,你让恽云到我这儿来一趟,我看看这人到底怎样!”
恽云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许诺得到了实现的机会,他几乎是激动不安地跑进李杳的办公室。
李杳严肃地看着他,“恽云,我是听了小周的介绍,才把你叫到这儿的。我知道,你是愿意用你的血挽救柯英韵的生命的……”
恽云非常认真地,“是的,我愿意!”
“你为什么愿意救她?”李杳冷静地看着这个青年。
恽云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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