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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烟水寒-第23部分

小说: 烟水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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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过要晚些回来的吗?”淑宁说。透过老花眼的眼光有些诧异,“不舒服吗?”

“不,他们——哎,黎瑾他们有点事,外面又冷,我想还是早些回来好!”亦筑支吾着,竭力使自己自然些。

“肚子饿吗?厨房里有稀饭,切个咸蛋吃吧!”淑宁说。

“不饿——”她往屋里定,忽然停在门边,她不想引起淑宁的怀疑,只好装得更像些,“妈,你知道黎瑾就要结婚了,大概过了年之后!”

“是吗?和那个叫雷文的孩子?”淑宁颇感兴趣的放下针线,“为什么不把书念完再说?”

“谁知道呢?”亦筑转过身来,“双方家长,都不太赞成这么快,又都不坚持反对,是门当户对嘛!”

“这年头还讲什么门当户对的,”淑宁笑着摇头,“只是我觉得黎瑾跟那个雷文性格不合适,这么快结婚未必幸福,你不暗示她吗?你们是好朋友呀!”

“哪有我插嘴的余地,”亦筑苦笑,“她倔强得很,任何人说都没用!”

“这些年轻人啊!”淑宁叹息。

“别人的事要你那么担心?”秉谦从报纸里抬起头,显然他也在注意母女俩的对话,“看过一面的人,你怎么知道人家性格如何?”

“老头子,多事!”淑宁笑骂,“我关心的,只是女儿,你可知道,黎瑾的哥哥黎群在追我们亦筑吗?”

“哦?是吗?”秉谦意外的看看亦筑,她的脸立刻红了。

“不,妈妈说笑的,”亦筑解释,“黎群——是个十分难处,又冷又傲的人,我跟他根本就合不来。”

“合不来还常常在一起玩?”淑宁怀疑的。

“很多人在一起,又不是只跟他”亦筑说。

秉谦沉想了一阵,放下报纸,很认真地说:

“老实说,我倒并不希望亦筑和这种有钱人家子弟来往,穷也穷得有骨气,免得人家以为我方秉谦想高攀!”

“你这又臭又硬的脾气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年轻人讲究爱情,谁管什么高不高攀!”淑宁笑着埋怨。

秉谦拿起报纸,不再理她们。亦筑自觉没什么可再谈,转身回到房里,亦恺躺在床上看书,看见她进来,脸上闪过一种奇异的神色。她不说话,拉上布帘开始换衣服,刚才在之谆家所发生的事又涌现眼前,一想起之谆,她更不能平静了,他现在怎样了?他会了解并体谅她的苦心吗?刚才一走了之,似乎过分绝情。但是,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她情愿自己痛苦,也不愿见之谆那为难的脸色,爱就得牺牲,不是吗?

“姐,你今天去哪里玩?和谁?”亦恺问。

“我们在第一酒店吃饭,看完了第一场表演就回来,”亦筑拉开布帘,“还不是跟黎瑾,雷文他们!”

“你和雷文他们一起?”亦恺迷惑的。

“是的,有什么不对吗?”亦筑反问。

“没有,”亦恺摇摇头,想了—阵,才吞吞吐吐地说,“吃晚饭时,妈叫我去买点卤菜。我好像看见雷文就站在我们巷口!”

“雷文?你看错了吧!”亦筑心虚而又惊讶。

“绝对不会看错,”亦恺自信的,“我出去时他已在那儿,回来时仍没有走,可能等了很久,见我想跟我打招呼,我没理他,他好像很失望!”

“是吗?”亦筑喃喃的。她心不在焉,神不守舍,之谆的影子在心中徘徊,她无法考虑雷文的问题。

“你不是跟他们去吃饭,是跟别人,对吗?”亦恺说,“但是,你为什么要瞒住我们!”

“我——”亦筑一震,“并不想瞒住你们,也没有瞒——亦恺,别问这件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出去!”

“姐——”亦恺呆怔的,“我并不是责备你——”

“我明白,别说了——”亦筑制止。亦恺的关心,使她那已压抑不住的激情涌上来,泪水一下子盛满了眼眶,“别说了!”

“姐!”亦恺吓呆了,他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关上门,别给妈妈听到!”亦筑急促的。

亦恺从床上跳起来,快速的把门关上,闩好,然后慢慢走到亦筑身边。

“姐姐,如果是我惹恼了你,你就骂我好了,”他歉然地说道,“我并不是有心的,真的,我发誓!”

“不关你的事!”亦筑抽噎着,她极力想忍住眼泪,偏偏越想它停,它就流得更多。

“那么——是谁欺负了你,是吗?”亦恺脸色严肃起来,“告诉我,是谁?雷文吗?我替你去揍他!”

“不,不,亦恺!”她拼命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人惹我,我只是——心里不舒服,真的,你去看书吧!我睡—睡就好!”

“真的?”亦恺迟疑了—阵,虽然他并不相信,但他仍驯服的走回他的床上,“那么,你快些睡吧!”

亦筑躺在床上,为了怕亦恺心不安,她假装闭上眼睛,心中思潮起伏,千头万绪,她怎能入眠?所有事情的发生,似乎只在一刹那间,一个突来的念头,就决定了一切,改变了一切,连多考虑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冲动,一段深浓的感情,一个挚爱的人,就这么简单地抛弃了?

夜已渐深,亦恺的均匀呼吸清晰可闻,亦筑仍睁大了双眼,一点睡意都没有。她从来没有失眠过,谁知失眠的滋味竟是那么难受!她想着之谆,想着黎群,想着雷文,想着黎瑾,明明是简单的关系,竟弄得如此复杂,只是因为她的插入。黎群对她已经十分宽大,他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之谆身上,他认为一切的错在之谆,他只是把她估得太高,更误解了爱情,不是吗?爱情能使谁引诱了谁呢?他虽冷酷的拆散她和之谆,却也宽大的饶恕了她,她该恨他?或是感谢?

她早该想到之谆和她是绝不可能的事,黎瑾对她的忌恨和不谅解,黎群对她不正常的感情,她怎能介入这样一个家庭?再说,做年龄相若的人的——继母——不是太可笑了吗?她竟从来没想过,没考虑过,她只是在爱,在被爱,她天真的以为,爱就是爱,没有条件,没有复杂的因素,于是,她失望了,对爱的幻梦也破灭了!

上带既赋予人类爱,为什么又要在爱里附带着条件?因素,环境的影响?人为的阻挠?那么,人间的爱,不是全变成了痛苦?为什么?为什么?

她无法解答这问题,不止她,谁又能替她解答呢?社会是那么复杂,人心是那么复杂,要想在复杂中寻找单纯,有如在矛盾中寻找统一了,并非绝对不能,只是,那么困难,那么困难——

模模糊糊的,她有了倦意,疲倦,催着她入梦,那是一个黯淡的、寂寞的梦——

睁开眼睛,床边站着一个人,她定定神,发觉是淑宁,她的脸色很奇怪,似乎有忧虑。

“妈,几点钟了?我起迟了吗?”亦筑翻身坐起。

“十一点多,”淑宁平静地说,“想睡就多睡一阵,你忘了已经放寒假了?”

“哦,”亦筑停止起床的动作,拥被坐正,“真糊涂,亦恺呢?”

“他还有几天才放假,中学生能跟大学生比吗?”淑宁在床沿坐下,“你爸也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俩!”

“那我就不应该偷懒了,起来帮你去买菜!”亦筑想下床。

“菜早买回来了,”淑宁阻止她,“外面冷,又没事,不如还是坐在被窝里,中午吃面,反正只有我们母女俩,随便点——坐在这儿聊聊吧!”

亦筑敏感的觉得淑宁发现了什么,她警惕着不动声色,反正事情已结束,提出来说也无所谓。

“你有心事,是吗?”淑宁看着她。

“没有——怎么会呢?”她否认。

“别骗我,我看得出,”淑宁说,“你近来笑得很勉强,说话也吞吞吐吐,亦恺说你昨晚还哭了,告诉妈妈,为什么?黎群吗?”

“不,不,不,”亦筑一连串的否认,“没有事,真的!”“昨晚那个雷文在巷口站了一晚,你不是说你们在一起吃饭吗?”淑宁的脸色严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雷文——或者他找我有事,”亦筑不自然地说,“昨晚——我没和他们一起!”

“那么跟谁在一起?”淑宁皱皱眉,“近来你都在扯谎,是吗?”

亦筑犹豫了一会,看着妈妈那关怀又紧张的脸,她叹一口气,讲吧,当作讲故事一样,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是的,”她开始平静,“近来我都没跟他们在一起,跟一个叫——黎之谆的人!”

“黎之谆?”淑宁又皱眉,“谁?黎家的亲戚?怎么总是黎家的人?”

“是的——是黎家的一个亲戚,”亦筑点点头,“他人很好,我们很合得来,常在一起谈谈,或吃吃饭!”

“哦——”淑宁的声音拖得很长,“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亦筑考虑着,决定说得含蓄些,“比我大些,有点事业基础,人很潇洒——或者是因为黎家的人吧,很漂亮,而且,很有深度!”

“很不错呀!”淑宁高兴起来,做母亲的总是如此,“怎么不带回来看看——对了,昨晚你为什么哭?”

“不为什么,”亦筑落寞的,“只是想哭而已!”

“是不是——黎群那儿有麻烦?”淑宁很机警。

“妈妈,我永远不会有麻烦的,”亦筑打起精神,“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那就好了,什么时候叫那个黎之谆让我看看!”淑宁松了一口气,她相信了亦筑坦然的样子。

“他不会来,”亦筑故作轻松的,“我们昨天已讲好不再见面了!”

“怎么回事?亦筑!”淑宁叫起来。

“别误会,妈妈!”亦筑从床上起来,穿上一件旧棉袄,“我目前还不打算交男朋友!”

“看你,固执得像小蛮牛,”淑宁埋怨,“好对象难找,你放弃了会后悔的!”

“妈妈,你不懂,好对象虽难找,但总还是有,”亦筑说,“生命从指缝中溜走,却再也抓不回来!”

“又来了,我是不懂这一套的,”淑宁叹息着站起来,“你去洗脸,我去煮面!”

淑宁走出去,亦筑松了口气,她说得那么坦然,那么平淡,那么不在乎,谁知她心?她用尽了全身的坚强,来支持她外表的平静,之谆,之谆,如果她真能如此轻松的放弃他,世间哪还有真情?

匆匆梳洗完毕,换了条长裤,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旧棉袄,预备去厨房帮忙,谁知淑宁已端着两碗面出来,这是亦筑最爱吃的雪菜肉丝面。

“哇,好棒!”亦筑高兴的接过面碗。

“特别为你煮的啦!”淑宁斜睨她一眼。

母女相对吃面,谁都不说话,都在想着心事,沉默围绕在她们四周,只有轻轻的碗筷声——蓦然,门铃响起来,两人都吃了一惊,亦筑竟跳起来,这个时候,会有谁会来呢?

“我去开!”亦筑抢着说。

门开处,脸上有点尴尬,有点不安的雷文站在那儿,他穿得很整齐,像要赴宴会一样。

“雷文?怎么会是你?”亦筑叫。

“我有点事,”雷文结巴的,“昨天来过,没敢进来,我——哎,有点事想跟你谈!”

“跟我谈?”亦筑意外的,“黎瑾批准了吗?”

雷文尴尬的笑,提起黎瑾,他更不自然了。

“不是说笑,真的!”雷文看着她。

“进来吧!”亦筑微微笑,“或者要我出去?”

“伯母在,是吗?最好你能出来一趟!”雷文很诚恳。

亦筑耸耸肩,对屋里的淑宁叫:

“妈,雷文找我有事,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掩上大门,他们并肩朝巷口走去。

“有什么事?那么重要?”亦筑问。

“我不知道,”雷文烦躁的,“我说不出,只是心里好乱,好烦,想找个了解的人谈谈!”

“雷文,我记得你以前开朗得很,现在又要结婚,这是喜事,没理由烦躁!”亦筑平静地说。

“就是为结婚,”雷文摸摸头,“我知道不该那么早结婚,但是小瑾——唉!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问我也得不到答案,”亦筑摇摇头,她想起自己难解决的烦恼,“如果你爱她,结婚早些也无所谓!”

“我当然是爱她的,但是,她总是独断独行,毫不讲理,倔强得——哎,天下第一,好的时候很好,一发起脾气来就什么都不理,我跟她性格——老实说,并不配合,只是——我真的不知道了!”雷文懊恼的,“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连女朋友都不想早交,竟然要结婚!”

“你爱她,就应该忍耐她的一切,包容她的缺点,”亦筑看着灵粮堂屋顶的十字架,感慨的,“爱就是牺牲,懂吗?是牺牲!”

“亦筑——”雷文被她脸上那抹奇异的神色镇住了。

“你还不知道吧!”亦筑不理会他的诧异,“昨天,我在黎之谆家碰到黎群,于是——一切都完了。”

“完了?”雷文吃了一惊,“你是说——你和黎伯伯?亦筑,我真的不懂这件事!”

“不懂吗?”她自嘲的笑笑,“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从没想过和中年人——恋爱,但第一次见到他,似乎就——那样发生了,很自然,很平静,很奇怪,是吗?”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

“黎瑾说我看上他的名誉地位和金钱,黎瑾说他引诱我,这都不对,你知道吗?”她恍若作梦,存在心里太多的话,一涌而出,“在我眼里,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从没考虑过其他,他也是,如果他要引诱女人,尽可以找最美的,最——性感的,我没有那些条件,我们只是——自然的互相吸引,互相了解,这是爱,对吗?”

“我想你是对的!”雷文颇为感动。“难道——真的就这么完了?”

“若是你呢?”亦筑看着他,“你知道不知道,黎群让他选择,我或者是父子之情,黎群的脾气没有挽回余地——”

“他选了儿子,是吗?”雷文不平的,

“不,是我替他选择的,”亦筑淡谈的摇头,“所以我说爱是牺牲!”

“黎群这小子——他不是跟徐晓晴很好吗?”雷文说。

“他对晓晴会有真心?”她反问。

雷文摇接头,若有所悟。

“难怪他对徐晓晴爱理不理了,原来他仍不忘情于你,”雷文叫起来,他已忘了来找亦筑的事,“我早知道他喜欢你,小瑾还不肯承认。”

“谁喜欢谁都一样,我再也不缠进黎家的纠纷!”她说。

“连我结婚都不参加?”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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