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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烟水寒-第25部分

小说: 烟水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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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筑一震,不再胡思乱想,“去和他谈?这——晓晴,我——”

“我知道你有困难,”她神色黯然,“我不能勉强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走了!”

她站起来,失望的预备离开,亦筑伸手拦住了她。

“等一等,晓晴,”她看着她,“你认为有此必要?如果真能对你有帮助,我——去!”

“亦筑!”她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任何人在爱情上都是自私的,何况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你答应了?你肯去跟他谈?哦!亦筑,你真好!”

“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亦筑说。她的脸色很严肃,“你不能太估高我的力量!”

“只要你肯去,我相信会成功的!”晓晴笑。

“今天晚上我会碰到他,有机会我就跟他谈!”亦筑说。

“我先谢谢你,”晓晴紧紧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我一生都会感谢你!”

亦筑不置可否,淡淡的摇摇头,送晓晴出去。她的沉默使晓晴不安,这个要求的确是过分的。走到门口,亦筑倚在门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你怎能肯定我对黎群——不像你对他?”亦筑问。

“女孩子的敏感吧!”晓晴说,“若你对他像我对他—样,怕——不会有今天了!”

她对亦筑挥挥手,朝巷口一端走去。亦筑望着那纤细的、柔弱的背影,不由同情的叹息,她那小小的身体,还能再容下多少的失望和打击?

天色很暗,又是个阴沉的天气,亦筑回到房里,请贴上写着五时观礼,六时入席,现在已快四点,该预备去了。

她拉上布帘,小心的换上那套别致大方的白呢洋装,她很适合那些浅浅的,素素的颜色,尤其是白色,白的衣服配上她,总能衬托出她那份特有的清纯气质。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梳,又涂了一抹淡淡的口红,淑宁在背后出现。

“搽一点点粉,会更好看些!”她说。

亦筑摇摇头,有些人适合搽粉抹胭脂的,但不是她,她觉得人工的粉饰,掩去了皮肤原有的透明光泽,反而失去了天然美。

从床底拿出那双只穿过两次的黑漆半高跟皮鞋穿上,对镜子再照一照,她满意于自己那分朴实的清秀,穿上白色薄大衣,就对淑宁说:

“我得走了,去晚了不好意思!”

“就这么走?像孩子!”淑宁递过—张礼券,“一百块钱,我刚叫亦恺去买的!”

“这么多?五十块钱就够了!”亦筑把礼券放进皮包,“我根本忘了还要送礼的!”

“不送礼还成?白吃人家的?”淑宁笑着打量女儿,脸上有颇以为傲的光彩。

“黎家,雷家,白吃也吃不垮!”亦筑笑一笑,自顾自的走出去。

“亦筑——”淑宁唤住她,欲言又止的,“多注意一点!”

“我知道了!”亦筑点点头,她了解淑宁指的是什么。

出了门,亦筑的心立刻沉重又紧张起来,她负有晓晴的使命,而且,见了之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会怎样接待她?像以前一样以一对会笑的眼睛凝视她?或是冰冷得像一个陌生人?

她拦了一部计程车,说了婚礼举行的地点,就靠在车厢里,任汽车向前飞驶。她心中思潮起伏,精神有些恍惚,意志不能集中,只见车窗外的景物飞退,她竟不知到了哪里,汽车停了许久,她还毫无所觉。

“到了,小姐!”司机的声音惊醒了她。

“哦!”她一震,连忙收摄心神,看看计程表,付了二十元给司机,匆匆跳下车。

是一个新开的观光酒店,亦筑没有来过,她踏进电动门,正在犹豫不知怎么走,看见大厅里扎了一个巨型的花牌,上面写着金色的“雷黎府喜事”的字,旁边还有指路的小牌子,她循着牌子所指的走过去。

虽然典礼还没有开始,客人已经来了相当多,场面大得使亦筑惊讶。进门的地方两边都是收礼处,不少人等着送礼、签名。每边四个收礼的人忙得手忙脚乱的,有钱人结婚,客人总喜欢锦上添花,不是吗?看那些有钱惟恐送不掉的人们!亦筑静静的等在一边,门口一个熟人都没有,她也没有赶的必要,终会轮到她的。

送掉礼券,签了名,她独自走进礼堂,一眼望去,无法估计到有多少桌子,二分之一的都坐满了人,纯粹是表现气派的样子。一个年轻的,很斯文的戴眼镜男孩走过来,微微对亦筑笑,她呆了一下,才发觉他胸前的招待红条子,释然而笑。

“没熟人吗?小姐,需要我替你找个位子?”男孩礼貌的。

“好的,谢谢你!”亦筑大方的。

男孩子在前面领路,不时偷偷回顾这位气质特殊,韵味天生的女孩,对亦筑的好感,明显的露在脸上。

“是男方或女方的客人?”男孩问。

“两方都能算!”亦筑谈淡的,男孩的神色她清楚的看见,“我是雷文和黎瑾的同学!”

“哦,这样的!”男孩稚气的笑了,“我是雷文的堂弟,雷恩,虽然是堂弟,但只小他几天!”

亦筑不说话,在雷恩的带领下,坐在一个很前面的位置,所谓前面,就是靠近新娘他们。

“坐这里吧,一会儿我也来这桌坐!”雷恩热心的,“新郎新娘今天怕没有时间招待你!”

“我不需要招待,谢谢你!”亦筑说。

雷恩走开,忙着又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亦筑开始四下打量,她这桌还是空桌子,不必担心别人会注意她。礼堂里布置得十分讲究,这是能想像到的,四周墙上都挂满了喜幛,仔细看去,署名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平日只有在报纸上见到的名字。地上堆满了数以百计的花篮,虽然只到了一半人,谈话的声音已够惊人。

新人自然不会这么早出来,至少,亦筑觉得普通婚礼双方家长是应该早到的,可是见不到之谆和黎群,也没有人看来像雷文那显贵的父亲。怎样的婚礼呢?让一些外人来招待另一批外人?

呆坐是件十分难受的事,足足等了二十分钟,雷恩才带来另一对夫妇,看气派和衣着,自然也是所谓的大人物,亦筑不愿先开口,虽然这对夫妇看起来很和善。

“小姐一个人来?”那位高贵的太太问。

“是的,我是新郎、新娘的同学!”亦筑装起笑脸。

“哦,也是T大的高材生!”那太太又说。

亦筑脸孔发烫,她完全不习惯这虚伪的社交,正为难的不知要如何处理,另一对夫妇又随雷恩来到。

两对夫妇显然很熟,立刻,他们高谈阔论的忘了身边的亦筑,她正求之不得,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不外乎是昨天的牌局,前天的应酬,你的衣服,她的首饰,还有某某先生的外遇,某某儿子的骄人劣迹!亦筑真想换一个位置,这些所谓的高贵夫人,她们生命里充满的只是这些?多么贫乏,多么可悲,难道她们就安于这些!自然,她们这些生活内容,可不是人人都可能有的啊!

一个瘦削的人影,悄悄的停在亦筑面前,她以为又是雷恩带客人来,抬起头,她吃了一惊,整个心往下沉,甚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黎群,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像幽灵似的出现了。

他定定的、深深的、冷冷的凝视着她,看来憔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漠得令人心寒,他眼中的光芒那么遥远,那么陌生,他像完全不认识亦筑。她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震动,她不知道黎群这样看着她是为什么?有恶意?看来并不像,但是,他就这么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同桌的人谈得兴起,没有注意他们。亦筑吸一口气,她想起了晓晴的事。

“我——能坐下吗?”黎群竟先开口,他的声音相当软弱,绝非亦筑所能想像。

“当然!”亦筑平静一些,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里,她知道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们的声音引起了一对夫妇回头,显然,他们对黎群并不熟悉,只好奇的看他。他皱皱眉,还没坐下,突然握住亦筑的手,把她拖到另一张空桌。

“坐这里,好吗?”黎群看她。他瘦了,显得那对眼睛更深、更黑、更远。

“我无所谓!”亦筑淡淡摇摇头,挣脱他的手。

沉默一下,他说: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认为我没有不来的理由!”亦筑说。

“你——不恨我?”黎群有些意外。

“没有爱,何来的恨?”亦筑把握时机,暗示自己的心意“或者,我应该感谢你!”

“是吗?”他那没表情的脸黯下来。

“晓晴——会来吗?”她故意问。

“别提她!”他烦躁的,“她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但至少,你不必这么不耐烦,对不对?”亦筑说。

黎群机警的看看亦筑,他似乎已经了解是怎么回事了。

“她去找你,是吗?”他恨恨的,冷冷的问。

“她找不找我都不影响她对你的感情,是吗?”亦筑说。

“什么感情?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黎群不高兴的。

“爱情是河里的沙,你让它从指缝里溜走,就可能再也抓不回来!”亦筑说。

“我从来没有抓到过,不是吗?”他恼怒的。

亦筑低着头,静静看着静止在膝头的皮包,她不愿回答黎群的问题,如果她能接受他,一开始她就不会拒绝!

“你知道,”黎群自嘲地说,“我想不到我们还有机会并肩坐在一起!你应该恨我的!”

“黎瑾结婚以后还住黎园吗?”她岔开话题。

“不,住在雷家!”黎群说,“从此,黎园是我一个人的王国了!”

“如果你永远把自己圈在黎园里面,你永远不能找到一条正确的路!”她有些惋惜。

“什么意思?”他看着她,“你懂什么?你以为我走错了路?你怎么不想想你呢?”

“我是善意,你不接受也无所谓!”她把头转向一边。

客人更多,几乎快坐满了,唯独亦筑他们这桌还投有人,主持婚礼的司仪和乐队也坐好了,亦筑不由奇怪起来,她问:

“怎么这桌没有人来坐?”

“这桌是亲戚坐的!”黎群说。

亦筑正想要求换一桌,门口忽然传来了—些掌声,许多人都转头去看,以为新娘来了,只见之谆潇洒、从容的走进来,黑色的礼服,使他看来容光焕发,他满含着笑容,向四周的亲友打招呼,显使人注目的,是他手腕里挂着的那个艳光四射的女人!

亦筑觉得心脏一阵收缩,眼前一片黑,手脚冰冷,几乎支持不住,她幻想过许多两人再相见的情形,但绝不是这样的,他怎能带来一个女人?那不会是真的,她清楚的记得他苦守在她家门口的事,怎么会这样呢?男人的心真是这么可怕?

之谆越走越近,亦筑亦越来越平静,既然如此,她没有理由再把他放在深心里的第一位,没有必要为他而痛苦。一个善变的、说谎的男人,还有什么比他更可卑?那妖艳的女人亲热的偎着他,那得意的笑容,使亦筑忍不住想杀了她,哦?为什么亦筑所遭遇的竟是这样的事?

之谆和那女人更近了,他已看见了她,不是吗?他的视线掠过她,竟是那么若无其事的泰然,一个虚伪的微笑,一个示威似的点头,这就代表他们之间曾有的爱情!哦!什么才是爱情啊!

亦筑的心结成冰,被他轻轻一敲就粉碎了,碎片散向四方,再也无法找寻。

黎群转过脸来看亦筑,他惊奇于她的平静,若她曾爱之谆,怎能漠视眼前使人难堪的镜头?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或是她根本不曾爱过?

“那女人是田心,一个歌星!”黎群小声说。他不愿邻桌的之谆听见。

“我知道!”亦筑淡泼地说。她的脖子已硬僵,—阵阵田心的笑声传来,她的心在滴血,还有什么更大的伤害?更恶毒的欺骗?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那晚所做的,只是为了你好!”黎群真挚地说,“我的爸爸就是这样的!”

“我说过,我感谢你!”亦筑不看他,她怕他看见她眼中那些不受控制的泪水,“你对我太宽厚,太好,我想,我是会记得你的!”

“别说这些,”黎群脸上有了笑脸,“婚礼快开始了。”

果然,司仪开始一连串的报告,乐队也奏起乐来,四周的噪杂声低下去,不,是被震耳的音乐声所压低。什么介绍人,主婚人,证婚人,一个个的站上前面——之谆也不例外,他终于舍得摔开那个田心了。接着,新郎、新娘走出来,掌声雷动,仪表出众的雷文,配上比花更娇的黎瑾,谁不羡慕?司仪又在一连串地说话,但是亦筑什么都听不见,人来人往,盖印,鞠躬,似乎只是些晃动的影子,她眼中只有一个人,就是那含笑而立,风度翩翩,潇洒自若的之谆,他站在台上,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似的,哦!怎样的男人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礼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入席,亦筑一直是那么恍恍惚惚的,若不是身边的黎群,她知道自己必会失态,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但是,现在她有要大哭一场的冲动,不是为可怜自己,而是天下竟有如此丑恶的爱情!

新郎、新娘向来宾敬酒时,照例由双方家长陪同,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就要轮到亦筑这一桌了,她咬咬唇,挥去那抹恍惚,她个性刚强,绝不以弱示人,别人怎么对待她,她也怎么对待人!今晚第一次,她看清了黎瑾,她穿着粉红色的长旗袍,鬓边有一朵大红花,胸前垂着。—串名贵的翡翠颈链,光彩夺目,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颗巨型的钻戒,十分抢眼,虽是新娘,她已有一分豪门少妇的风韵。只是,她依然那么冷,那么傲,没有新娘的娇羞,却使那经过化妆的脸,突出了她特有的古典气质。

黎瑾被拥着已走向亦筑的这桌,全桌人都礼貌的站起来,亦筑举起酒杯,黎瑾冷冷的目光已射过来,她嘴角有一抹难觉察的冷笑,那似乎是示威,又像在讥嘲。亦筑故意不看她,新婚之日有这种动作未免幼稚。亦筑看见雷文,不由有些吃惊,他虽然在笑,却完全没有新郎应有的焕发神采,是怎么回事?她的目光再移,终于看见那个使人痛恨的人了,之谆也在看她,四目相投,中间似乎只是一片空白,亦筑冷冷的笑笑,不再看他,晃眼中,他的神色变了,笑容里再也没有那分得意。

菜很丰富,一道道的送上来,亦筑吃得很少,毫无心绪。没过多久,新郎新娘已到门口送客了,上千的客人来得慢,散得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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