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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逆流的鱼-第7部分

小说: 逆流的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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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平以为又来了一只类似于红毛的非人类物种。说时迟,那时快。一名男生直冲过来,拦在两帮中间,对红毛说:“红毛,他们俩是我兄弟,看我的面子,算了吧!”

    红毛轻蔑一笑,猩猩的面子好比是弱国的抗议,不值一钱。

    “猩猩,这事你最好别管,不关你的事,少插手!”红毛又冲李福奎说,“你小子敢瞧不起我,给你点颜色看看,老子废了你!”

    李福奎搬来援兵,军威大震,挑战:“妈的,有种就试试,谁怕谁?”

    猩猩见软的不行,欲强硬迫使红毛屈服,大骂:“老子管定了,讹我兄弟,操——”

    兵法有云,两国交兵,气势第一。红毛略输一筹,恼羞成怒,提起拳头砸过去。混混们一拥而上。

    “陆平,你闪开!”李福奎推开陆平往前冲,飞起一脚,直踹红毛腹部。不料,用力过猛,红毛急忙一闪,李福奎起脚踹空,反被绊倒在地。两个混混见状,趁机围攻。李福奎挨了几拳。猩猩力大无穷,扑过去,左右开弓,牢牢抓住两个混混脖颈后的一衣领,紧接着把他们的脑袋往一起“咯”地一碰,混混头晕目眩,被撂倒在地。抢烟的小子见状不妙,抱头鼠窜,逃了。李福奎翻身追杀。陆平躲在一旁目瞪口呆,他原以为所谓打架不过如泼妇骂街,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想不到竟是这般厮斗。红毛越战越弱,斗志大减,突然发现陆平正在观战,感觉自己成了园中的猴子,不由大怒,朝陆平直指奔去。陆平呆了,吓得忘记逃跑,捂着脑袋也挨了几拳,跌倒在墙角。陆平气急败坏,化痛为怒,鼓起勇气狠下心肠,猛地跳起来,破釜沉舟,拼命冲了去。红毛过分轻敌,他把自己当成项羽,却没料到陆平会有刘邦的狡诈。陆平趁其不备,一记重拳往红毛脸上最突出的部位狠狠一砸,拳打镇关西。红毛猝不及防,一声惨叫,捂着半张脸,塌鼻成了趵突泉,顿时血流如柱,从指缝中渗出。小弟们亦在猩猩的拳头下鬼哭狼嚎,全被打得鼻青脸肿。

    “你们等着,有种别走!”红毛不忘长自己的威风,咬牙切齿,仓皇北逃。

    混混们跌跌撞撞跑了。

    李福奎手里攥着半包烟,嘴里骂娘,一脸得意凯旋归来。

    三人拍拍身上的尘土,相视笑笑。

    李福奎介绍:“这是我铁哥们,雷啸天,文武学校的,散打一流的棒。”

    名如其人,雷啸天身材健美彪悍如牛——没注过水的牛。陆平吓得不敢自报大号,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你是不是叫陆平?”雷啸天问。

    陆平不由惊叹自己的大名远播。

    “若馨常跟我讲起你,”雷啸天解释说,眼里充满了甜蜜,似乎在憧憬,“若馨对我说,你挺有才华的。”雷啸天一口一个若馨,对陆平的才华反而不屑。

    情敌的眼睛是雪亮的。按陆平的理论来说,如果一个女孩在另一个男孩面前经常提起她的追求者,那就证明,这些追求者只配用于相处,而不是相爱。陆平醋意大发,绝望得犹如被判死刑,揉揉隐隐作痛的拳头,极不情愿的问:“你是她——男朋友?”

    雷啸天大笑,笑得陆平毛骨悚然。

    “男朋友?我是若馨的男朋友?陆平,你可真幽默。”

    “怎么?难道不是?”陆平心中狂喜。

    “兰若馨是我邻居,从小一块长大的,虽然是青梅竹马,不过,我可一直当她是我妹妹,要是谁欺负她,哼!我把谁家的房顶都掀了!”雷啸天说罢,目光睥睨陆平,似乎是在警告。

    陆平无语。李福奎也忽然沉默起来。

    天色已晚,三人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空腹在呼叫。雷啸天大度地说:“走,我买单。”

    陆平和李福奎没有拒绝的理由和必要,欣然答应。

    三人来到临江的“排骨炖罐快餐店”门口,陆平抬头一看,摸摸因打人而受伤的拳头和因被人打而受伤的颧骨,头皮发麻,隔壁竟是一家骨外专科门诊,心想,店开的真不是地方,不知两家店会不会产销一条龙。

    语言上的大度未必也能体现在行动上。“老板,骨头,快餐,快点。”雷啸天招呼道,又转身对陆李二人说,“哥哥身上钱没带够,随便吃点吧!”

    二人只好随便,笑说没关系,都愿意啃老板的骨头。三人边啃骨头边聊天。雷啸天问:“陆平,听说你有了女朋友,有没有这回事啊?”

    “有吗?在那呢?听谁说的?”陆平三问。

    “你紧张什么?”雷啸天笑说,“有就有吗?何必要掩饰呢?男人嘛!敢作敢当。”

    “真没有,猩猩,你别无中生有毁我一世清白。”陆平狡辩。

    “还说没有,你们军训那天我都看见了,你搂着个女孩。”雷啸天举例论证。

    “就是……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李福奎说唱。

    陆平争辩:“那,不是,这个怎么说呢?”

    雷啸天循循善诱:“别不是,兄弟,我告诉你,你要想获得成功就必须把握机会,不要让感情轻易地从你身边溜走,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卤莽可能使你后悔一阵子,而懦弱却能让你一辈子后悔。追女孩就要像红军长征,要有毅力,等女孩子变成女人就都可恶了,一定要坚持,坚持,再坚持,万万不可浅尝辄止半途而废,懂吗你?”

    陆平表示懂。

    “对了,若馨常夸你有才华,问你件事,这个,李煜,是谁啊?”雷啸天问。

    陆平暗笑,兰若馨说的原来是他。故意说:“李煜啊,好象是……若馨的表姐夫吧?”

    “哦,我说也是。”雷啸天彻悟。

    李福奎一脸茫然。

    远处的山,近处的水,在依稀的月光中隐现诡秘。陆平觉得今晚更像是一场梦,一场放肆的梦,一场惬意的梦。正想着,忽然发现一个人,急忙埋下头,用肘碰碰李福奎,指了指右边。李福奎扭头看了一眼,不由一惊,竟是红毛那帮人,暗骂冤家路窄;丢了个眼色给雷啸天,雷啸天会意,瞟了瞟,亦装作不知,径自喝酒。

    红毛的鼻孔里塞着一团面巾纸——陆平的杰作。一个混混附到跟前,耳语几句,红毛略惊,眼角的余光朝陆平等人匆匆一扫,嘴角动了动在咒骂,也不理会。

    僵持了一段。红毛见一漂亮女孩独自坐着,顿时忘了不共戴天之仇,对左右说:“哥几个,那小妞挺靓的,看我的。”

    红毛上前搭讪:“小妹妹,一个人啊?”

    女孩白了他一眼,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小妹妹,我能不能坐这呀?”红毛涎着脸。

    “不行!”女孩正色道,又补充一句,“我男朋友待会儿会来的。”

    “呦呦呦,小妹妹,你才几岁呀?还是未成年人吧?啧啧,还男朋友呢,这世道真是不行了!”红毛大笑并感慨。

    “讨厌——”

    “讨人喜欢,百看不厌,是不是?”红毛表情得意,我是流氓我怕谁?

    陆平仔细听着,捞起一块猪头骨,舔了舔,作势要砸过去,暗骂:“妈的!调戏良家妇女。”

    李福奎低声说:“事不关己,别管,弄不好又得打一架。”

    陆平转头瞄了一眼,觉得那女孩有些眼熟,认真一看,竟然会是林珊——校长的亲侄女。赶忙对李福奎说:“喂!是林珊呐!救不救?”

    “呀!真是啊!怎么办?”李福奎回头。

    陆平摇头。

    雷啸天低头,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弯腰从地上拾起一个空酒瓶,豁然起身,英雄救美去了。陆平和李福奎紧随其后,替英雄助威,该出手时就出手。骨店里杀气腾腾。

    红毛狂妄地笑:“小妹妹,难不成,他就是你男朋友?啊,哈哈……”

    林珊有了后备力量,嗔怒:“是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死无赖。”

    “滚开!”雷啸天不动声色,淡淡说,酷似杀手。林珊柔情蜜意地看着,在陶醉。

    红毛切齿道:“猩猩,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啊?干嘛老插手我的事?告诉你,别以为我红毛怕你,你要是再管闲事,明天我叫一帮人,拆你骨头炖汤!操——”

    “滚开!我不想再说第三遍!”雷啸天毫不畏惧自己会下锅,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陆平和李福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俨然保镖。

    “你,别乱来啊!”红毛有些害怕。

    店老板乃一流氓,高高瘦瘦架着一副排骨,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远远走来,嚷嚷:

    “干嘛!干嘛!想在我这打架是不是?活腻啦!红毛,我可警告你,你小子少在我这里生事;还有你,你,学生是吧,学什么古惑仔。”

    林珊抬头说:“王叔叔,是我。”

    流氓老板低头,惊道:“林珊,怎么会是你?”

    “他欺负我,死无赖!”林珊指着红毛说,表情哀怨。

    “红毛!你小子找死啊!嫌命长啦!林珊你也敢欺负,当心你家房子别给人拆了。”流氓老板斥道。

    红毛一头雾水,唯唯诺诺。恶狠狠瞪了雷啸天一眼:“猩猩,老子跟你没完!走着瞧,就不信敲不死你!”

    林珊美救英雄,袒护道:“你要敢动他,就别在文平混,臭流氓!”

    流氓老板也威胁同志:“听到没有?还呆这干嘛?滚远点!别让林珊看了心烦。”

    红毛流年不利,戴着“死无赖、臭流氓”的帽子悻悻离去。回过头,确定了安全距离后,冲着骨头店张牙舞爪。

    “散了,都散了吧!”流氓老板挥手,转声对林珊说,“林珊呐,来这怎么也不跟叔叔说一声?都没好好招呼你。”

    “王叔叔,您去忙吧!他们是我同学,这没事了。”林珊笑说。

    陆平等人各自散去,心里暗暗庆幸。

    “哎——那个人,等等。”林珊叫道。

    三人同时回头。林珊走近雷啸天。陆平和李福奎纯粹只为了衬托雷啸天,在她嘴里没还成为人。

    “刚才,谢谢你啊!你不是一中的吧?叫什么名字?能聊聊吗?”林珊期盼地问。

    雷啸天体现出极大的不恋女色,说:“我兄弟还在这,好不容易聚一聚,恐怕……”

    林珊愈加迷恋,邀请道:“陆平,李福奎,一起坐坐吧!我也得谢谢你们呢!”

    于是乎,陆李二人充当了百瓦灯泡,出奇的亮。

    夜色已深。十点,陆平溜回家中,颧骨上挨的一拳,留下了青紫的淤伤。陆平窘迫,对陆父谎称走夜路给摔的。第二天,被陆母察觉,挨了一顿痛骂。陆母在一家单位当会计,精于算计。
第五章 一生有你
    九月十日,教师节。高一教学步入正轨。陆平在一中上的第一堂课是地理,地理老师大名邱沨,是陆父的好友,一起参加过文革后的第一场高考,亦是当年小城为数不多的大学生。邱沨名震一中,据说曾在一次教研会上耍气功“捉鬼”,从此被视为异端。邱沨浓眉密发,一副标准的艺术家形象,而且不拘小节,衣着邋遢,拖鞋穿反是常有的事。

    邱沨站在台上,没有教案,只有一杯茶和一根烟。自我介绍说:

    “大家辛苦了,这么热的天都来听我上课,真是感动。我叫邱沨,邱是‘孔丘’的‘丘’。”邱沨多长了孔丘的一只耳朵,也沾孔老二的光,顿觉身后圣光万丈。

    “沨是——”邱沨找不出带有‘沨’的词组,于是从地上拾起根粉笔,在黑板上龙飞‘沨’舞写了一个‘沨’字,“从今天起教你们的地理,你们不愿意听的可以睡觉,我没意见,好,现在——上课”。

    几个熟识邱沨的学生起哄:“祝邱老师happyteacher’sday!”

    邱沨来自“不读ABC照样干革命”的年代,不识英文,摆手说:“别讲这些鸟语,听不懂。”

    学生们只好说人话:“祝老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教师节快乐!”

    邱沨呵呵直笑,故意作揖,说:“谢谢,谢谢,真希望年年都能多发奖金”。

    朱英凯不满,低声道:“这老师怎么这样,好象有点不大正常,教案也没有,上什么课嘛!”

    陆平见到同类,为其辩护,说:“人家吃的饭,啊不,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急什么?”

    晚自习,陆平有些无所适从,教室里相当的闷热,臭汗一阵扑鼻而来。陆平盯着书上的铅字,数着时间,只觉眼前的文字逐渐模糊,凌乱没有任何意义。林珊是英语课代表,催陆平交英语作业,陆平不懂,抄朱英凯的了事。为了答谢,陆平拿出一篇经自己改编的文字递给朱英凯,与其分享,那是一首仿刘禹锡而作的《课室铭》——

    分不在高,本三就行;学不在深,花钱则灵,斯是教室,唯吾闲情。小说传得快,CD听得勤,寻思上网吧,琢磨下迪厅。可以打瞌睡,写情书,无书声之乱耳,无复习之劳形。是非跳舞场,堪比游乐厅,心里云:狗屁文凭。

    另附原汁原味的心灵鸡汤——

    仿鲁迅的:寂寞呵,寂寞呵,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

    仿舒婷的:与其在爱人肩上痛哭一晚,不如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仿李敖的:结婚前一对笨蛋,结婚后一对混蛋,离婚时一对王八蛋。

    朱英凯读罢校园亚文化,或亚亚文化,如吃了摇头丸,严肃道:“这些人,全无上进心,书不好好读,专门写七写八的,真是的,唉,这世道——”朱英凯体内摇头丸的药力转移到手上,抖了抖文字,还给陆平,忍不住又问:“谁是舒婷李敖,怎么没听说过,我只知道鲁迅啊!”

    陆平不理,心里忿忿地想,“对牛弹琴”;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科学证明,牛听了琴声还能够提高产奶量,朱英凯应该是一头聋牛。

    晚自习漫漫三个小时,陆平感觉时间走得极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定格住了,而且困得厉害,眼皮直打架,头一倒,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脑袋里一片混沌,远处似乎飘来了渺茫的歌声,逐渐睡入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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