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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婧语春秋-第46部分

小说: 婧语春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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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热的泪水沾湿了两人的面颊,润泽了两人的呼吸,渗入了两人唇齿,愈来愈多,愈来愈多,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花园

64
府中的气象焕然一新,侍女们出来进去,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神情,言语间也轻松活泼起来,惹得我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最近,有什么喜事么?”
侍女荷闻言笑道:“因为现在大人总算不板着脸了呀,夫人不知道,大人他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有多可怕,书房伺候的小渠子说,这些天,他的腿肚子都被吓得转筋,可是今天,大人和我说话的时候,竟还带着笑呢。”
旁边的侍女槿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昨天大人还冷不丁地赏了我,说我伺候用心,可是以前大人是最讨厌我和棠姐姐在夫人面前晃的呀。”
棠挠了挠头,不甚明白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赏了我和槿,不过棠觉得,为了府里上下的安宁,夫人以后真不应该和大人吵架了。”
我:“……”
难得一向不怎么机灵的棠能说出这么一句有哲理性的话,荷和槿都不禁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我微微苦笑,是我要吵的么,是我能够决定的么?
这病来得凶猛,去得磨蹭,拖拖拉拉半个月还不见痊愈。
我想起叔姬的嘱托,心怀黯然,恐怕以后真的不能再和她见面了,但没有一句回复却不是我的风格。我提起笔来,欲写一封信给她,可力虚手颤之下,竟无法完整地写好一片竹简,加之一连串的事故纷纭迭起,实在不知该如何述说,又述说多少,于是只好作罢。
最后经过多番思索,连番酝酿,我让人回了一段口信给她: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得了一只凤凰,小狐狸欢喜不尽,便想把凤凰饲养起来。它听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非桐实不食,非灵泉不饮,于是就找了一处有泉有桐的小树林把凤凰供养了起来,每日欢喜地和其待在一起。
但是后来,时间长了,小狐狸天天见凤凰这样单调地生活觉得心中不忍,于是有一天,它试着摘了许多更可口更鲜美的果实,甚至带了它自己最喜欢的肉味给凤凰,谁知凤凰见后大怒,不但把它带的东西打翻,还狠狠责罚了它,最后自己飞出了树林,把小狐狸独自留在原处。
“那后来呢?”传话的仆人见我停下,满脸迷惑地问道。
我咳了一声:“你就把这话传给叔姬夫人即可,其他的不要多问,去吧。”
仆人诺诺退下。
传话的仆人回来时带来一个侍女,侍女对我道:“我们夫人说那个故事还没有完,所以一定要我向夫人讲完。”
“哦?”我好奇了。
“我们夫人说,凤凰飞出树林后,就在树林边缘的树之间洒满了草木藤蔓的种子,让树林周围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墙,这样小狐狸就永远跑不出去了,也就不会再认识其他的鸟兽、知道更好吃的果子。其实凤凰就是想把小狐狸独自占住,只给他一个人跳跃、歌唱、奔忙,把小狐狸养成一只只供他一个人赏玩的笼中鸟。”
故事讲完了,室内陷入沉寂,我好久没有说话。
侍女小心翼翼地打量我:“夫人,你?”
我回过神来,认真地问道:“你刚才说‘歌唱’,狐狸会唱歌么?”
侍女:“……”
我喃喃自语:“竟有常识性错误,看来这个故事完全不可考究。”
侍女:“……”
天气晴好,走进花园才知道春天真的来了,垂柳泛起浅绿,桃花灼灼盛放,就连南圃那一片芍药,也结出了花骨朵。
我略略体虚地扶着侍女的手走进花园的亭子,四下一顾,不禁慨然。
当时风雅至极点缀在花枝上的娟蝴蝶,经过风雨的摧折,终于露出了破布的本质,一条条蔫答答地挂在那里,让人不忍卒睹。
“把它们都摘下来扔了吧。”我叹道,竟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侍女们嬉笑着下去动手了,春日的阳光下,她们的笑声如花园中开出的最美的花朵。唯棠在一旁问道:“夫人,这里的风有点大,您是不是要回去?”
“……”
棒槌之所以为棒槌,是因为她随时都有棒打兴致的功能。
离亭子最近的荷闻言回头道:“那也有办法呀,把亭子四周挂上帘子,不就可以挡风了?”
此言一出,众皆称妙,我含笑点了点头,便有人兴致勃勃地出去准备了。
四面竹帘,一面卷起,临风赏景,别有风味。
侍女们叽叽喳喳地围在我的周围。
我叹道:“好久不出门了,等我病好以后,真想再去一趟媒神庙,只是不知,今年的媒神庙是不是像去年一样热闹。”
四周奇怪地沉默了一下,荷小小声道:“自发生那件事以后,国人就好像害怕出门了,有一次我和家老出门办事,一条街上就看到两个人沿着墙根快走,几条狗在街心溜达,别提多荒凉了。”
槿点头:“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也难怪人们心里发憷,听说杀死的人有四五百呢,血腥味几个月都不散。”
“人家是大家族么,当然人多。”
“大家族也会出这样的事,好惨!”
“可不是只有一家出过这种事,之先的先家、芮家不都一样么,还是我祖父告诉我的呢。”
……
叽叽喳喳,众说纷纭,我一头雾水地听着,面无表情道:“谁来告诉我,你们说的那件大事,究竟是什么事?”
众侍女面面相觑,相顾愕然:“怎么,夫人不知道么?”
“难道没人告诉夫人?”
“这么大的事,国人都知道啊,我以为……”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孤陋寡闻。
“就是、就是赵家被灭族那件事啊,年前司宰大人带人全城戒备,还大张旗鼓地搜寻一个婴儿,弄得人心惶惶的。”
“灭、灭族?”
我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一家三口被人残杀的场面,血,铺天盖地的血,吞噬了一切……
我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是荷的声音,带着惊慌。
其他人瞬时熄了声,纷纷看向我。
我忍过心底的那阵震颤,睁开眼,缓声道:“不是说君姬就告发了赵同赵括两兄弟么,怎么会把赵家全部灭族?”
侍女中又是一阵沉默,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她们能够回答的范围。
“这……这都是大人们的事,奴婢们怎么说得清呢?”荷呐呐道,“国君看不惯谁就灭谁呗。”
槿应声虫似的点头:“对呀,赵家势力那么大,说不定国君早看不惯他们了。”
“可赵家祖上对国有大功啊,我祖父说,赵衰、赵盾父子可是国家柱石呢。”一个侍女道。
“国君那管那个呀,你看他叫屠岸贾大人办这件事,屠岸贾可是和赵家有仇呢。”
“怪不得下手那么狠。”
“就是,听说就连中军帅栾书栾大人的家族也和赵家不对付。”
“都是那赵氏兄弟把人得罪光了。”
“君姬也是,她起了个引子,结果把自己的孩子也搭进去了,听说那个男孩是被屠岸贾亲手摔死的。”
“好惨……”
……
一句一句的话语编织成一场血雨腥风迎面扑来,冬日杨柳岸的那场惨杀再一次浮现在眼前,血腥、惨烈、绝望入骨,似乎只要一个瞬间便能吸枯人的整个生命。
这是第一次,我是如此近地接触到一场屠杀,它就像一枚灼烫的烙印,猝不及防地烙进我的内心,无法倾吐,痛彻心扉,纵然身如故,心却如经历了一场裂变,迅速地苍老。
春日暖亭,杨柳和风,而身处其间的我却如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梦境,恍惚中,景煜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在所有的诸侯国中,晋国的内斗是最复杂、最血腥、最惨烈的,因为它没有真正的血缘牵绊……
这真的是我将要终身托付的国家?
我想起初来时这个国家给我的感觉,晋献公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混混沌沌地在自己的思绪中沉浮,突然之间,所有的莺声燕语戛然而止,在场的侍女都像被蓦然掐住了脖子一般,忙不迭地朝某个方向行礼,随即便迫不及待地四散而逃……
我:“……”
望着徐步而来的人,我甚觉无语,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却要做惊吓众生的事情,景大夫,你这样合适么?
我抚了抚自己的衣襟,缓缓站起,微笑迎接。
“和一群侍女也能聊这么投机?”他走过来,扶着我,问了一句。
这话有点怪,我抬眼看了他一下,如是以前,我定会无所顾忌地向他问起赵家的事情,诉说自己的感受,可是现在,在经过那一场风波一场大病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我直觉他不会喜欢我过问这样的事情,既然他不喜欢,我便把它埋在心底。
我含混地摇了摇头:“闲话而已,”看向他手中的埙,露出真实的欢悦,“夫君要来一曲么?”
他目中溢出隐约的笑意:“新作的曲子,让婧品评。”
悠远苍凉的乐音缓缓荡出,在满园浅嫩的春色中,荡出一脉苍凉的秋色。即使深情,即使缠绵,却因为埙的特质,依然不脱苍凉底色。
我微微垂下眼睫,沉浸其中,渐至忘我。
“如何?”一曲毕,他问,眸中依稀闪过期待的神色。
这是“求表扬”的节奏?
我不禁笑了:“夫君吹的埙自然是好的。”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埙,低唇凑上,按住埙孔,那副沉醉吹奏的架势倒是十足十的,惜乎没有声音。
他在旁边看着,忽然覆住我的手,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中,取下我手中的埙。
“?”我诧异地抬眼看他。
“婧不必学吹埙,以后由煜吹给你听。”
我:“……”
“不但埙,还有箫、笙但凡能吹的东西,婧都不要去吹。”
我:“?”
“婧只要记住,以后能亲吻的,只有煜一个。”
我:“!”
男人的思维,你永远不要指望能理解。
景煜单手抬起我的下巴,凝视我的眼睛:“婧有意见?”
我:“不,我只是在想,夫君更喜欢我亲吻哪里?”
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缓缓移向我的唇,渐渐热切。
我咳了一声,佯装淡定地起身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无声的目光灼热暗沉。
四面竹帘依次落下,营造出一方幽闭的世界,却能清晰地听得到外面的鸟语相和,春情融融。
其实说起来,景大夫和那些鸟儿也没什么不同,都会用一种优美婉转的声音,勾搭配偶。


☆、绑架

65
大白天风流花园这种事,不知道是我堕落了,还是景大夫堕落了。
有时候我会想,自己被如此妥帖地照顾着,病却好得这样慢,是不是就因为景大夫太勤奋的缘故?当然事情的起始总是我先招惹他,然后再被他反过来狠狠招惹。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约如是。
三月的春光华彩盛放,如一幅盛世画卷。而我的心思便在这春光花影里,秘密地绽开无数无法言说的暗蕊。
我想有个孩子,真的好想,为我,也为他。
虽然他从未提过子嗣的事,可他如此年纪却还膝下孤凉,这让我觉得很难过也很内疚。
这个世上的女人,有的很容易受孕,有的则正好相反,而我,大约就属于后者。
有时候想想,他那般冷淡的性子,却喜欢那般热情的事情,焉知不是为了子嗣的事?
是以,我从不拒绝,无论何时何地,因为情,也因为此。
府中断断续续地开始有匠人之类的人出现,渐渐地频繁到我想视而不见别人也要来扎我的眼的程度。
可是景煜不说,我便不问,稳稳地固步在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上。
但景煜却自己拿着羊皮图纸来找我了。
“煜准备建一座新宅,”他说,把图纸展开,一一指给我看,“后院要建得更大一些,书房单独分开,但仍有别室建于花园内,别室与正室有走廊相通,”接着便是一大堆林林总总的细节,诸如“筑什么形状的灯,种什么花,植什么树,挂什么窗帘”之类,然后对我道,“你还有什么想法,煜再添上。”
我问:“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要建一座新宅呢,建在哪里?”
景煜抚额:“煜忘记告诉你了,君侯想要迁都,大臣们私下已经开始准备,煜家底所限,新宅建得可能不会比现在这个大,但一定会比现在这个更舒适更雅致,是我们都喜欢的新家。”
我被他说得心动起来,却还是疑惑:“晋侯怎么就想起迁都了呢?”
景煜道:“大约是因为国事不顺吧,外有诸侯叛盟,内有大臣争乱,国中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所以难免会想换个新环境。”
迁都?呵呵,我想。
“准备迁到哪里去呢?”我问。
“大臣们建议迁到,说那里土地肥沃,地近盐池,国家可以获取丰利,国君也会快乐。不过君侯最后决定迁往汾水浍水交汇处的新田,说那里土厚水深,不易生病。”
我点了点头,心中对此不甚了了,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他手中的羊皮图纸上,兴致勃勃地与他探讨起来,主要是我说他听,并时不时地沉吟着在图纸上加上一笔。
我想象着新家的模样,不禁有些心潮澎湃,试想在我们自己设计的新家中,跑着几个我们自己的可爱的小萝卜头,那该是何等温馨诱人的前景?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去求拜媒神了。
把自己的想法对景煜一说,景煜道:“等煜忙过这一阵就陪你去。”
我想告诉他可以自己去,但这句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儿,还未落实到唇边,便烟消云散了。
没有等到景煜带我出门,便有人先一步邀我出门了。
这一日天光甚好,风和日丽,我坐在堂中,吃惊地盯着眼前的侍女:“君姬?”
侍女低眉敛目:“正是,我家公主说,景大夫的提点相助之情不能或忘,想请景夫人过府一叙,请夫人赏光。”
我满心疑问,想了想道:“公主相邀,苏己怎敢违命?只是夫君现在不在府中,苏己不告而出,似有不妥,待夫君回来,苏己禀告过后,再去叨扰公主如何?还请公主见谅。”
找的借口十分牵强,说过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脸红,可君姬?是非人呐,谁知道景煜那厮会不会又不高兴。
侍女掩了掩唇,含蓄地笑道:“原来夫人真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柔婉依人,夫人放心,我家公主已经派人知会过景大夫了。”
我:呵呵,是在说我没主见吧?
口中却道:“原来如此,公主费心了。”
话已至此,只能出们。
应邀坐进公主派来的马车,车子宽大严密,容了三人还有富余。我略略打量了一下四周,但见暗淡的光影中,对面的两个侍女像两团乌云似的囤积在那里。
我客气道:“公主好生谦和,还特地派车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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