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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婧语春秋-第50部分

小说: 婧语春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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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年纪大的缘故吗?我自嘲地想。
缓缓望向室内,布置温馨的格局,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少了一缕梅花香。
荷见我神色怅怅,眨了眨眼睛道:“其实,奴婢倒有个法子卜一卜小公子的性别。”
我:“……”
难道你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还有,身边的侍女比孩子的亲爹亲娘还关心孩子的性别是怎么回事?
荷神秘道:“就是找一个和孩子有血亲关系的人测一测他的……”
话还未说完,眼往外一瞟,连忙道:“哎呀,来啦,夫人,奴婢这就去……”
话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我:“……”
不明所以地向外一瞄,便见内院门口处荷正拦住一个年轻男子搭话,四周白茫茫的雪地里,唯有她像只彩鸡一般,热情地指手画脚。
男子只是神色冷淡地听着,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未曾变过,间或向这边扫过来一眼,那目光比雪域冰山还要高傲寒冷。
即使只见过一面,我也不难猜测景煜的这位侄子对我的成见和观感,所以,平日里我从不摆出长辈的架子去问候关怀,也从不要求他来请安问好。
彼此都假装生活里没有这个人,似乎唯有如此,才能避开那一段惨烈的事实。
荷带着男子走到门外。
男子冰冷的声音中夹着一丝恼怒和不耐:“你究竟让我来干什么?”
“哎呀,就是听说吾子学问好,所以有问题想请教请教嘛。”荷轻快地说道,文绉绉辞令令人头皮发麻。
话说完,她的身影已闪进室内,在我耳旁神神秘秘道:“奴婢刚才查了,他走过来的脚印是双数哦,双数为男,夫人,你腹中的孩子定是男孩哟。”
我:“……”
我不由深深地为我侍女的智力感到担忧了,默了一瞬,我面无表情道:“且不说这个脚印卜如何,单说你见过长着两只脚的人走出来的脚印有单数的么?”
荷表情一顿,像不能反应过来也似,眨了眨眼,很快道:“啊,奴婢还有办法。”
说完,拿过我手边的竹简,转身又走出室外。
不一会,门外便传出这样的声音:
荷:“请问吾子,这个字是什么?”
“哪个?”
“就你看的那个呀。”
“这个? ‘痗’。”
“不是,我问的是它有几画。”
景仪:“……”
过了一会儿,荷兴奋的声音响起:“夫人,是双数,男孩哟。”
而遇到笔画是单数的字,都被她装傻充愣地忽略过了。
我:“……”
做得这么明显,当别人是聋子还是瞎子?
果然,过了一会儿,男人冷笑的声音响起:“想卜算自己怀的男孩还是女孩?也是,生个男孩还能消减一下自己的罪孽。”
光线暗淡的室内,我静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缓缓勾起一丝微笑:“有劳贤侄提点,我当然会生下一个男孩,不但有男孩,还有女孩,我要为景氏生下一个家族呢。”
“家族?”男人的声音激愤起来,和着漫天的风雪,如鞭子呼啸而来,“你能让我们的家族复生,你能生出我们的长辈?”
我想,他大概是糊涂了,竟然连生出长辈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调,使它听上去平和沉稳波澜未惊:“长辈么?只要你敢叫,我没什么不能生的。”
“!”隔着薄薄的窗纱,我看到男人紫涨的面孔和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荷垂头丧气地走进来,低声道:“对不起夫人,奴婢不知道……”
我平静地打断她的话:“以后,不要没事挑逗愤怒少年。”
荷:“……”
晚间,景煜回来后问我:“听说,你要为煜生一个家族?”
我不怎么痛快,爱理不理地哼了一声。
景煜:“好大的志向。”
我:“知道为妻责任重大就应该让为妻多多欢笑,只有为妻开怀了,你的家族在肚子里才能跟着开怀。”
“……”景煜双眉挑得高高的看着我。
我翻身背对着他,装作没有看见。
景煜的手伸过来,轻轻地覆上我的肚腹,若有所思地来回抚摸。
我道:“不必掂量了,地瓜还没熟。”
他翻过我的身体:“婧在生气?”难得地露出迟疑的神色,“煜只是在想,以婧的情况,明年春天,能赶路么?”
“赶路?”我撑起身体,蹙眉不解。
景煜点头:“煜明年要出使吴国,可能要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要带婧一起去。”
我:“……让别人去不行么?”
景煜摇头:“是煜建议的让晋侯邀吴君来观车战,并与之结好,也是煜向晋侯提出的要出使吴国。”
我愣愣地看着他。
景煜缓缓地扶我倚上床头,声音平淡如水:“煜说过要让那些滥杀无辜的人付出代价,煜就要说到做到。”
我依然愣愣的:“那夫君不应该想方设法让晋君与楚国打一仗么?”
景煜微微而笑:“晋国与楚国实力相当,怎会轻易作战?一个国君终其一生也未必会与对方一战,何况在此之前的邲之战中晋国已败给楚国,更不可能直面交锋了,煜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而且一次大战怎能抵得了景氏数百条的人命,我要让他们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昏暗的光影映着他稀薄的笑意,如来自地狱的月光,无由地让人心中泛起层层寒栗,连那素来平缓优雅嗓音也如染上了修罗的气息:“去吴国,煜相信,煜不会是最后一个,以后,但凡与楚有仇的人,他们的首选之地必是吴国!”

☆、旅途

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眼前的处境:其一,我能说服他不去吴国么?答案不能,不仅不能,而且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尝试去说服他。
其二,我能不随他去吴国吗?答案还是不能,且不说他已经做了决定,单说让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地留在晋国,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却要面临生产这样生死一线的大事,想想就不能接受。
可是要随他去吴国,那种奔波流离的辛酸,那种身为孕妇也不可避免的担忧委屈,顿如浓雾漫上心头,我抚着肚子自怜地道:“都说怀孕之后要目不视邪色,耳不闻淫声,口不出恶言,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这样生出的孩子才能健康优异、卓尔不凡。可怀我的孩儿时,却要经历各种动荡,夫妻吵架,飞车坠人,孩儿娘离家出走,孩儿爹忧愤绝食,现在孩儿娘还要被拖着一起去长途奔波,将来我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呢?好可怜的孩子!”过了一会,“好可怜的孩子娘!”
景煜嘴唇微动,想笑又堪堪忍住的模样,说道:“孩子长成什么样,关键在于有什么样的父母,和看什么听什么怎么坐怎么站有什么关系?你这番胡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嗤之以鼻:“没有经验的人就是没有经验的人,再自诩聪明又有什么用?这是一个有做父亲经验的告诉我的,周朝的先妣太任太姒就是这么做的,所以你看他们的儿子,文王昌、武王发、太公旦是多么卓越不凡的人物,哪像有些人,口口声声为家族着想,却不知道在重点上下功夫。”
说完,又自怜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景煜难得地沉默了,过了一会,沉思一般地说道:“原以为他不过运气好些,先娶了婧,想不到竟也能偶尔说出这么一番有建树的话来……”
我:“……”
这人关注的重点究竟在哪里?
别人都说和一点就透的聪明人说话很省心很痛快,可是和不点就透的人说话呢?现实,真让人抓狂啊!
景煜继续道:“虽然听上去颇有建树,但他并未亲身实践过,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更别说……”
我心中蓦然一搐,那仿若荆棘的话语猝不及防地钩出鲜血淋漓的过往,我不自觉地紧紧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再讲下去,几乎无法保持自己平稳和缓的语气:“不要这样,他。。。。。。不是你的敌人,以前,你随桐子去萧国时,不是还说想见他么?”
景煜慢笑:“见他,我想见的是他吗?”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我,却殊无笑意,“至于敌人,说起来当初真是曾为敌人......”
我的眉蹙得紧紧的,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直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决定,自此以后,我只惯孩子,不惯丈夫。
为了表达我的愤怒之意,我还派人送了一根荆条给他,并附带传话:夫君妄言惹恼夫人,后果严重,速于晚间来夫人床前袒胸露乳负荆请罪,或可解夫人怒火于一二……
可当晚间景大夫真的用那副好身材对着我貌似平静地请我好好□□时,我却不争气地脸红了,躲避着他的目光闪闪烁烁道:“……你这么……不怕着凉吗?”
景煜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入耳畔:“夫人的话中又是袒又是露又是床的,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脸更红了。
被翻红浪间,我望着帐顶摇曳成一片的光影,神智迷离地想:“到底是谁在□□谁呀?”
吴国之行原本定在二月底,但一月份还没过完,景煜便决定启程。原因是,我那才四个月的肚子看上去有五六个月大,样子十分唬人,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过一两个月,我就真的不得不留在晋国待产了,是以景煜才决定把日期提前。
虽已入春,北国的天气却依旧停留在寒冬时,触目所及,四野茫茫,草木枯零,景象十分惨淡。
为了出行,我的车子做了精心的改造,虽然宽大,但车壁厚实,四周挂了棉帘,车内放了炭炉,一点也不寒冷。而且,车轮也不知包了什么,坐起来也不像一般的车子那样颠簸。
但饶是如此,一天下来,对一个孕妇而言,也着实够呛。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颠来颠来,会不会直接省略了在产床上死去活来用劲的过程把孩子颠出来?
所以,每走一步,我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像护着一个又圆又大的卵。
侍女只带了棠和荷两个,但出行的队伍却非常拉风,除了随行车队,还有五十辆战车跟从,当一行人浩浩荡荡轰轰隆隆地行在人迹罕至的车道上时,知道的,这是去邦交,不知道的,还以为去侵略他国。
为此,我甚为晋君的智力感到担忧。
一路上,做得最多的,便是到一个国家,出借路证明,然后再到一个国家,再出借路证明。
我深深觉得,这一趟行驶,把我这辈子能见的借路证明,全见了。
漫漫旅途,日长无聊,我揽镜自照时,发现肿了一圈的自己在如此辛苦的奔波中不但没有消瘦下去,反而更肿了,肿得好似连周围人看我的目光都变了。有时候,景煜和我说话,明明表现得很平静,可我硬是觉得他的目光中暗藏着惊讶。
这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更难以接受的是,美人变成肿妇也就罢了,丢人也就罢了,还要从大西北一路丢到大东南,我觉得就是再好的心理素质也承受不住。
心理承受不住的状况下,我开始心理变异,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十分喜怒无常。
就连特意给我安排在周围的警卫,我都觉得是故意安排来笑话我的,故而强烈地要求把人撤走。
“夫人,新景大人说这一带强盗多,所以才这样布置的。”棠在旁解释。
那所谓的新景大人自然是指那位负责队伍警卫的景煜的宝贝侄子,景仪。
我道:“既然是想让我安全,就应该找些好看的人,这样丑的人在我眼前晃,吓都吓死了,还能安全个什么劲儿?”我无理取闹道。
棠:“……”
荷机灵道:“大人不一时便过来陪夫人,有大人在,夫人就不会觉得眼前难看了。”
我:“不行,他太老!”
荷蓦然噤声,张口结舌地望着我,像是被吓到了。
我坚持:“快撤人!”
棠过去传话,不一会便见到景仪不耐烦赶来的身影:“仪这么做全是因为叔父的嘱咐,为了不让叔父担心,别以为你在原地顺手帮了仪一把,仪就要什么都听你的。”
我状似思索:“我帮过你?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但年轻人长不到一张好脸也就算了,但连脑子也不长,可真让人担忧啊。贤侄怎么也不想想,凭贤侄这样姿色的人,我会费心费力帮你么?”
“!”看着面前的人陡然涨红的脸和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我顿觉心中的块垒消除了一半,天都变蓝了。
景煜闻讯赶来,甚是和缓地问道:“婧对新设的警卫不满意?”
我:“他们不够英俊,伤我的眼睛,伤眼睛的情况下,我心情就会忧郁,我忧郁的话,我的孩子也会跟着忧郁。”
景煜的额角不自觉地跳了两跳,声音却依旧不疾不徐舒缓有致:“婧的意思,想让煜多陪陪你?”
我做惊诧状:“不,夫君怎会有此奇怪的误会?以夫君的年龄,现在是十八还是二十八,都奔四旬的人了,还冒充美少年,这合适么?”
景煜:“……”
看着他陡然抿起的唇角和阴沉下去的脸,我忽觉另一半堵塞的胸臆也畅通了,眼前一片海阔天空。
荷事后规劝我:“夫人又和大人置气了?我见大人的脸又变天了,夫人这是何必呢,夫人现在身子不便,许多时候都要靠大人照顾呢。”
我道:“照顾到从大西北一路颠簸到大东南?当孕妇是个车轱辘呢?算了,其实我也没有给他置气,我是给自己找乐子,他不生气,我怎么乐呢?”
荷:“!”
傍晚,车队在一处驿馆停下,我扶着快要散架的腰像个螃蟹似的慢慢挪下来,连饭都没吃,便倒在驿馆的床上呼呼大睡。
夜晚,是被脚底的一阵剧烈的抽筋抽醒的,月光从高高的窗子透进室内,如水波荡漾,地上一片空明。
慢慢挺过脚底那一阵抽痛,我下了床,像被奇妙的幻境蛊惑了一般,缓缓走进那束月光。
如雪花遍地,如幽梅暗香,我站在那一片清凉馥郁的月光中,心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安抚,渐至宁谧。
而后,我艰难地跪坐下来,默默祈祷。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婧在做什么?”
我头也没抬,低声答:“向月神祈愿。”
“祈什么愿?”他在我身旁坐下来,把我揽向他的肩。
我轻声道:“我一直想要这个孩子,一直想,可当我真的怀上他的时候,我却连一条孕妇应该做的也没能做到,甚至当初在不知情的时候,还飞马跳车,每每想到这个,我都非常后怕。”我抬起头,望向窗口那一片令人沉迷的柔光,忧伤,“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我的孩子能像一个完美母亲所生下的那样,健康、快活、美丽、聪慧,就像……我的曼儿一样,我也希望,有了兄弟姐妹后,我的曼儿不再孤独……”
眼前的月光渐渐迷离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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