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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审美疲劳-第20部分

小说: 审美疲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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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掉了不少,也花白了不少,可能好几天没染发了,发梢和发根黑白分明。他头的前面有一缕长发,本来是用来覆盖后顶的,现在挂在前额,像女人们凌乱的留海,给人披头散发的感觉。这就是和她同床共枕了十年的丈夫?是白天一身名牌、在豪华的办公大楼里激扬业务、指点市场、拥有数亿资产的胡大江?不可思议! 
时成轻轻地撩起胡大江散落在额头的一缕长发,他翻了个身,掀开了被子,半个身子露在了外面。时成刚想给他盖好被子,他却哼哼唧唧地说起了梦话,隐隐约约地发出“蕾——蕾——” 的语音。 顿时,时成的脑袋“嗡” 地一声炸开了,浑身颤抖起来。刚才,她忍着疼痛让他满足,想不到他心里想着的竟是黄蕾。可以证明,他做爱时,将她假想成了黄蕾,难怪他刚才那么尽兴,那么投入和满足,这简直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忽然,胡大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了蓝光,这是有电话打进或来了信息的提示。时成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息:“我没看错,那女人就是你太太。” 
什么意思?深更半夜的,谁打来这信息?难道有人一直在盯她的梢?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一连串的问号,在时成脑海里盘旋着,她马上想到的是和马文儒的关系,想到了和老马在“不见不散” 茶社里喝茶时的情景。那天她看到了黄蕾,不等于黄蕾没发现她。对,肯定是这样,她肯定在寻机报复我。报复是情敌莫大的乐趣啊。由此,她又想到了与老马的关系怎么解释,黄蕾己准备了一盆脏水,正要往她身上泼。 
怎么办?必须尽快和黄蕾见面,准备摊牌。她毫不迟疑地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用胡大江的手机,拨通了刚刚打来信息的手机号码。 
果然不出所料,手机里传来了黄蕾的声音“胡总吗——” 
时成回答:“我是胡总的太太,是你没看错的那个女人。” 
黄蕾沉默了。 
时成说:“请不要挂电话,只想和你见面谈谈。约个时间好吗?” 
黄蕾说:“没有意见。” 
时成说:“明天上午九点,还在那个‘不见不散’。” 
时成关掉手机,回头一看,胡大江披着睡衣,站在她的背后。 
胡大江问:“深更半夜地,给谁打电话?” 
时成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胡大江说:“睡吧,快下半夜了。”说着,伸出一只胳膊,去搂抱时成的腰。时成触电似地一闪,大喊一声:“别碰我!” 
第二天一早,时成又离开了家,胡大江没有阻拦她。   
《审美疲劳》第十二章(1)   
男人们在高谈阔论拯救女人的同时,却忘记了自己离开了女人无法生存这个活生生的事实。相反,女人也在拯救男人,特别是他们的性权利。”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时成就来到了“不见不散” 茶社。黄蕾比她来得更早,在僻静处的一张台子旁坐着,一边看报一边等着。时成不声不响地走过来,又不声不响地坐下。 
时成今天的穿着很特别,穿着蔚蓝色的“唐装”,显得古朴清雅,简洁大方,一身正气。黄蕾身穿墨绿色夹克,肩上还戴着像军人肩章的小玩艺,胸前大口袋小口袋的,时尚、神气,也很复杂。如果再戴上绿色船形帽,不用化妆,就可以扮演国民党的军统特务。 
两个女人没有尴尬,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对方,犹如X光在透视,近距离地扫描,在揣摩对方的心思,狠不得看清对方的五脏六肺。 
黄蕾将一杯咖啡往时成面前轻轻地一推;说道:“这是这是正宗的古巴咖啡,是‘现磨现泡’,不知你爱不爱喝?” 
“谢谢”,时成将杯子往回推了一下,转头对服务生说,“请来一壶‘玉山乌龙’。”上一次老马请她喝茶,向她推荐了“玉山乌龙”,觉得口味不错,所以现在触景生情,脱口而出。想想又有点后悔,女人是少有喝“乌龙”、“铁观音” 的。老马与黄蕾是同事,应该知道他喝茶抽烟的嗜好,老马喜欢喝什么,我也喜欢喝什么,这不是很容易把自己和老马的关系暴露在黄蕾的面前吗? 
时成的心思被黄蕾猜中了,她不适时机地说:“怎么喝‘乌龙’?那是男人的口味,你呀,一定是受了他们的影响。其实这种茶不好喝,味道苦涩。” 
黄蕾将“男人” 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还说她受了男人的影响,哪个男人?不是马文儒,又是谁?时成心里明白,黄蕾一定知道她和老马一同喝茶的事了。她向她发出信息:你如果揪住我和胡大江的事不放,那我把你和马文儒的事也来个大爆光。 
时成弦外有音的说:“人的口味能一样吗?你认为是甜的,我感觉却是苦的。” 
黄蕾微笑了一下,故意露出了两只漂亮的小酒窝,旁敲侧击的说:“是啊,我们作协有一位老作家马文儒,也像你一样,对‘玉山乌龙’情有独钟,他曾多次向我推荐,我可没上他的圈套,仍旧喝古巴咖啡。哎,想见见老马吗?就是‘梦断’的作者,挺有名气的。” 
打鼓听声,敲锣听音。时成品味出了黄蕾话语中隐藏着的“杀机”,仿佛在对她说,一本正经的干什么?你与老马是个什么关系?不要驼鸟似的,将脑袋埋进沙漠里,顾头不顾尾。时成想反击,一时又找不着合式的话题。于是她就沉默,在沉默中寻找反击的时机。黄蕾占了上风,信心大振,决定拉开今天两个女人交锋的序幕, 
黄蕾问:“大姐,咱俩今天见面,胡总知道吗?” 
反击的机会来了,时成反唇相讥:“他没有告诉你吗?” 
黄蕾:“没有。” 
时成说:“你深更半夜还给他发信息,热线畅通啊,他怎么会不告诉你?让你做个准备,统一口径。看你今天的样子,有备而来呀。” 
黄蕾说:“请相信我,我们见面的事,胡总真的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发过信息,更谈不上统一口径。” 
时成说:“我们见面,我谁也没说,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事。” 
黄蕾说:“大姐,你错了,这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事。” 
时成说:“按你的意思,马上把胡大江叫来,来个三方会谈?” 
黄蕾说:“不,我是说,不管我们今天怎么谈,谈的结果如何,都不能忘记我们共同面对的一个男人。” 
“共同面对的一个男人?!”时成不屑一顾地冷笑一下,“我的面对与你的面对,是一回事吗?黄蕾,你是研究生,学历比我高,懂得比我多。你又是作家协会的,知道‘作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句话的份量。你必须认清这样一个现实:我与胡大江不是‘梦中情人’,也不是‘露水夫妻’,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合法婚姻。我们吵也好,骂也行,那是内政,容不得别人的干涉,更容不得外来入侵,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国庆节的那天晚上,对你的入侵,知道我保持了多大的克制?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和屈辱?作为一个妻子,我够大度的了。作为一个女人,我也够善解人意的了。那天晚上我要求你远离我的丈夫,让我永远见不到你。可是你做到了吗?你们继续约会,深更半夜还给他打信息!我们都是女人,女人最知女人心。知不知道,你打来信息时,我们做爱后还不到十分钟。更令人痛心的是,胡大江在他妻子的身上获得满足后,睡梦中; 喊着的却是你的名字……” 
时成潸然泪下,说不下去了。黄蕾慌忙递来一块纸巾,时成没接,自己重新拿了一块,擦干了泪水,稳定了一下心绪,坚强地抬起头,目光眺望窗外,心里在说:“我这是怎么啦?求别人同情?不,我不是这种人,不是的。” 
黄蕾怔怔地看着时成,表面平静如水,可心底里却狂风大作,波涛汹涌。面对胡大江的妻子时成和她刚才的诉说,羞愧和内疚,如决堤的洪流,滚滚而来。她在寻找力量,抵挡这滚滚而来的羞愧和内疚的洪流。 
黄蕾与胡大江的“第一次”,绝非偶然,更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长期以来她所研究和奉行的“性权利” 的理念在支撑。尤其是看完胡大江写的《男人是个什么东西》,她的那个理念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在学术上,俩人一拍即合,觅到了知音。   
《审美疲劳》第十二章(2)   
黄蕾问:“大姐,你了解胡总吗?” 
时成收回远眺窗外的目光,回过过头来,诧异地问:“难道你比我了解得更多?” 
黄蕾说:“也许在某个方面比你了解得更多更。” 
时成问:“哪个方面?” 
黄蕾说:“有关你们的夫妻的性生活。” 
时成说:“你不觉得这个话题无聊吗?” 
黄蕾说:“不,这是个严肃的话题,很多夫妻反目、家庭的破裂,与无视这个话题有重要的关系。” 
时成说:“我不是理论家,也不是心理学家。” 
黄蕾说:“因为我们是人,是人就必须正视和研究这个话题。不能否认,在这个世界上,男人是强权,是主宰。男人们在高谈阔论拯救女人的同时,却忘记了自己离开了女人无法生存这个活生生的事实。相反,女人也在拯救男人,特别是他们的性权利。” 
时成说:“你偏离了我们今天的话题。” 
黄蕾说:“绝对没有。” 
黄蕾从包里取出胡大江创作的书稿,放在时成的面前说:“这是胡总写的小说文稿,你看过吗?” 
时成惊讶地拿起稿本问:“他还能写作?” 
黄蕾说:“文笔不错,也很有思想。” 
时成问:“什么‘男人是个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这里写的是什么?” 
黄蕾说:“我刚才说的那个话题。” 
时成将书稿往桌上一扔说:“我再重申一遍,这个话题无聊,我不想看,从来也不看。” 
黄蕾说:“你一定要看。如果这书稿解释不了我和胡总的关系,我向你赔礼道歉。” 
时成问:“你从来没想过向我赔礼道歉,是吗?” 
黄蕾说:“是的。” 
时成愤怒地:“为什么?” 
黄蕾拿起了书稿,翻了几页,说:“你自己看吧,答案就在里面。“ 
时成接过书,看着黄蕾翻到的那一页,字里行间,无不在震撼着她的心。书中写道: 
……当遭到“性冷淡”和“性拒绝” 半年多时,我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几乎惶惶不可终日,特别害怕夜幕的降临。我常常紧闭办公室的门,在里面抽烟,徘徊,像一头铁笼中的困兽。我常有神情恍惚之感,几次“签错了合同,批错了发栗”,损失了上百万……曾有几次,我差点失去理智,投进“三陪小姐”的怀抱…… 
“这么说,是你拯救了他?”时成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书稿,问黄蕾,“我应该反过来感谢?感谢你助人为乐的精神?荒唐的逻辑披上了漂亮的外衣,难道就不荒唐了吗?” 
黄蕾说:“我知道,一个情人,是没有资格和情人的配偶讨论情感的是与非的。自从人类社会产生第一个家庭时,情人永远站在被告席上。但是情人的故事为何绵延不断,前赴后继?当然,这其中有荒唐的,但是也不能排斥理性的美好的。” 
“我怎么看都觉得你的思维不正常啊。” 时成说,“奉劝你一句,找个好男人,嫁了,做一个正常的负起责任的女人。好了,就谈到这里,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说完,起身,对服务生说,“买单。” 
黄蕾说:“不、我来付。” 
时成说:“别客气。谁也不令谁的情,我买那壶‘玉山乌龙’的单”。黄蕾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愣愣地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成走到门口,黄蕾才想起桌上的书稿。她拿着书稿追上去说:“大姐,这书稿我还是建议你完整地看一遍。” 
时成说:“要是我不看呢?” 
黄蕾说:“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时成问:“什么后果?” 
黄蕾说:“一个妻子不愿读或者读不懂丈夫这本书,其结果只能导致一场情感的悲剧。” 
时成沉默。 
就在时成和黄蕾见面时,胡大江也去找了老马。 
昨天夜里,时成给黄蕾打电话,他只听到“明天上午九点,还在那个‘不见不散’ 这句话。起初他以她偷偷给老马打电话,因为黄蕾证实,和老马在“不见不散” 喝茶的女人就是时成。再看手机呼叫记录,大吃一惊,才知道时成打电话约见黄蕾谈话。形势的严峻可想而知,夫人情人面对面,不打得头破血流,也会骂得狗血喷头,到头来胡大江没好果子吃。当务之急,立即阻止事态的发展,要阻止事态的发展,只有找老马,和他摊牌。抓住了老马和时成关系这条线,再顺藤摸瓜,不相信时成不低头。那时,胡大江会对时成说,咱俩一个是半斤,一个是八两,一报还一报,扯平了。这就是他采取的“以毒攻毒” 的阻止事态发展的战略。 
胡大江敲老马门的时候,老马刚从被窝里出来,还没漱口刷牙。头发在枕头上压得乱乱的,翘翘的,像当今年轻人流行的“爆炸式” 发型。老马不戴眼镜比戴眼镜好看,但是露出了两只小眼袋,苍老了点。胡大江还发现,老马穿上了一件宽松的高领咖啡色羊绒毛衣,比先前潇洒了许多。老马最大的优点是身材高大,不像他胡大江,一米七三的个头,在女人眼里是“二等残废”。 
胡大江半躺在沙发上,架着二郎腿,抽着烟,以审视的目光看着老马。老马给胡大江端来一杯热茶; 见胡大江态度不冷不热; 目光也有些异样,知道来者不善; 善者不来; 立即给自己刚才的热情降了降温,收住笑容,在胡大江身边的另一只沙发上坐下,不声不响地掏烟,点火。   
《审美疲劳》第十二章(3)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马终于憋不住了,吐出一口烟,说:“胡总,有什么事,直说吧。” 
胡大江开口了:“我胡大江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老马问:“这从何说起呀?” 
胡大江说:“老马,我钦佩你,仰慕你,因为你是知名的作家,是可交可信的正派人,我们走到一起,无非是把我的财力和你的才干结合起来,好好的合作,干一番大事业。可是你……” 
老马问:“我怎么啦?” 
胡大江说:“我,我说不出口。” 
老马说:“好吧,你说不出口,我来帮你说。你怀疑我勾引你的老婆。” 
胡大江说:“算你这会儿是个明白人。” 
老马说:“我什么时候糊涂过?” 
胡大江说:“你还好意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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