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泪相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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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她说隐在他府里的密探是不是常相思?还有她的主子到底是谁?
“如果人家不想说,或者是不小心忘记了呢?”她装出一脸无邪的样子,娇憨的说。
温雅尔咧嘴一笑,“那你就麻烦大了。”
※※※
“都准备妥当了吗?”上官仪一脸奸笑的问。
袁迟恭谨的说:“是的,都安排好了。”
他忍耐不住的哈哈大笑,笑声穿过了屋顶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而城里的另一边,康王送走了湛掩袖,乐不可支的在屋子手舞足蹈,饮醇酒、抱美人庆祝着他即将到来的胜利。
蛮横好武的世王则是充分的发挥了他的耐心,听从了湛掩袖的建议,一方面派人去拦杀代王,另一方面按兵不动等到两个笨蛋哥哥两败俱伤之后,再从中获利。
这一个晚上,皇子个个心怀鬼胎,要说谁睡得最安稳,应该就是像孩子似的忠王了。
※※※
漆黑的夜空之中,一轮明星高高悬起,幽幽的照着朦胧的景色。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一条笔直的官道之上,两旁是约莫人高的浓密高粱田。四周相当的安静,只有马蹄答答踏在官道上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和车轮转动的嘎嘎声清晰可闻。
常相思和上官殿面对面的坐在马车内,面色因为心事重重而显得凝重。
他们明显的避开了对方的眼光,让沉默而凝重的空气缓缓飘散在四周。
两名护卫坐在车夫的座位上,一脸戒备的盯着四下,以防有什么变故突起。
突然高粱田里传来呼呼声,人高的高粱摇晃着向两边倒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快速的走动着。
“小心!”护卫喊道,连忙一拉缰绳,硬生生停住了行走中的马匹!
一阵寒光咻的一声飞了过来,马儿连哀鸣的声音都没有,便被快刀斩断了头。
数个蒙面人从高粱田中跃起,团团围住了马车,绿衣纵身一跃落在马车顶上,手中的长剑往下一插,贯入了车顶。
变故来得突然,护卫猛然的停住车,让坐在车中毫无防备的两人往前跌成一团,狼狈的互相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正要问发生什么事情时,绿衣的长剑已经刺落了。
常相思应变迅速,在千钧一发之际抓过上官殿的身子,跃出马车去。
刺落的长剑擦破了上官殿的右臂,登时鲜血淋漓。
“大胆反贼?这是南七王的车,谁敢动!”护卫们大声的亮出名号。
绿衣揉身跳了下来,冷冷的:“我敢!”
一名蒙面人哈哈笑道。“大家的目标都一样,姑娘先请!”
“别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她冷哼一声,一脚踢起了地上的沙土扰乱护卫的视线,一招白虹贯日气势人的使将开来,由下而上的转了上来,直袭护卫前胸,“不想死就让开。”
其他人看她抢先动了手,也大喊着攻了过来。
常相思没多加考虑的抢上前去,只见她身形一晃,刷的一声拔起护卫腰间的长剑,接过了绿衣一招,“带王爷先走!”
对方人多,个个身手不弱,再加上个绿衣阻碍,她只能尽力先绊着他们。
“想得美!”蒙面人们奸笑着围了上来,攻向侍卫的招招都欲毙其命!
上官殿看她打得凶险,不由的急得冷汗涔涔,恨自己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读书,没想过要练拳脚功夫!
“常小姐,你几时成为南王的手下,开始为他卖命了?”绿衣长剑一晃,陡然料削她的右肩。
“南王的人头是我的,谁都不许动!”常相思嘴上说着,脚下伸右离左一招帘卷西风,侧身转过半圈避开剑锋,伸出玉指一弹将剑锋弹了开去。
绿衣眼见一招受阻,立即变招使出白玉跳珠,剑尖连颤挽出七朵剑花,直取常相思左胸。
常相思回剑自救,当的一声两剑突击,激出了点点的火花,震得两人虎口都是一麻!
“你要他的人头,我也要他的人头。”绿衣面无表情的说:“你在这绊住我,平白让那群兔崽子抢了功去了。”
“一起解决了那群人再跟你较量!”两名护卫都已挂彩,看样子也支持不了多久了。“好,一二三罢手!”绿衣点头同意,毕竟她也不能冒让南王身处险境的危险。
“一、二、三!”常相思一喊完,两人同时收招向后跃出。
那边一个护卫被砍了一刀,一个踉跄捧在地上,眼看敌人的利刃及头,只能闭目待死,上官殿失去援护险状百出,一名蒙面人抢上前去猛力一拳击出!
常相思将长剑往空中一抛,身子陡然跃起,双手一扬,两条白绸带倏地飞出,一条卷住了即将刺落的长剑,喝道:“撤手!”一条飞扑向蒙面人阻止了他的去路,他硬生生的止住了去势,往后急仰翻了个筋斗,避开了绸带。
她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在上官殿身前,手一伸便接着了落下来的长剑。
绿衣赞道:“好功夫!”但她却在一旁观战,丝毫没有援手的意思。
常相思右手一放启绸带飞扬,一只袖箭无声无息的窜出,噗的一声钉上了一名蒙面人的肩头。
他问哼一声,剑交左手,破口大骂,“先杀了这贼妖女!”说完一招黑云翻墨,迅速绝伦的罩住了常相思上中下三路。
她身形一飘,往后急退三步,但他的剑尖仍是紧跟着她。
在这样打下去她迟早会力竭,一定要想办法脱身。
突然她身后风声微动,有人从她身后偷袭,危及之中一招懒驴打滚虽然躲得狼狈,但总算无损。
她回头一看,挺剑而来的正是绿衣。
常相思怒交加,喝道:“你……”
“我只是完成我的任务,不是跟他们联手,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办自己的事!”常相思分神跟她说话,一不留神左臂给蒙面人划了长长的一条口子,鲜血直流。
得想办法突围才行!
她手一抖,震断了长剑,双脚连将三截断剑当作暗器直射了出去,趁敌人忙着闪避之时拉着上官殿突围狂奔。
“相思……我……”他想要她不要管他,自己逃命,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闭嘴!快走!”
后面追兵紧追着不放,他们奔进了一座树林,跟前横着一条小溪,常相思手一扬绸带卷上了对面的大树,她运气一提拉着上官殿便飞上半空,轻飘飘的晃了过去。
“下来!”绿衣轻功高明追得最近,腰间的软鞭一抽,手一抖长鞭圈出一个圈花,卷住了上官殿的左足,将他拉了下来。
常相思左臂受伤使不上力,居然让绿衣将人给抢走了。
绿衣立刻伸手点了上官殿三大要穴,抓着就展开轻功急奔。
常相思已经借方跃到了对面的树干上,连忙飞掠而下,追了上去,“站住!”
她急得心神大乱,知道上官殿落到康王手里绝对没有活路,因此拼了命的追赶!
绿衣奔到一口井,似乎也累了,不待站定便将上官殿往下丢,“都别玩了,让他淹死比较快!”
“让开!”常相思无暇细想,也跟着跳了进去,只希望来得及救他。
这么一耽搁,那群蒙面人也已经追上来,恶狠狠的问:“人呢?”
绿衣冷哼道:“我不想说。”
“姑娘,我们人多势众,劝你最好识相一点!”他们威胁着。
“是吗?”一吹口哨,从林子里奔出一大群人,手执着火把将他们团团围住,另外有七、八名壮汉抬着重达千斤的巨石,动作俐落的封住了井口。
“现在是谁人多势众?”绿衣露出了她少有的笑容,问了这一句。
第七章
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常相思依然清楚的记得她遇到上官殿的那一天。
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晴朗日子,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那一年她刚满十一岁,牵着弟弟的手从城郊的一间小瓦房,搬到了刚建好的南王府。
她爹常扬是南七王的贴身护卫长,一向不离王爷左右,所以他和两姊弟是聚少离多。
皇上给了刚丧母的王爷一座气派的豪宅,也要贴身侍卫们带着家眷一起搬了进去,让府热闹热闹。
那天是娘的忌日,她带了一些自己种的花和水果,想趁着老是哭闹的弟弟睡着时去给娘亲上香。
可是才走到后门发现门锁了起来,前门又不是她能出入的地方,眼见着天色要黑了,她忍不住沮丧的哭了起来。
虽然没办法去上坟,但娘亲的忌日不能不拜呀,于是她躲在假山后面,设了香烛烧一些纸钱,偷偷的祭拜娘亲。
“你在干么?放火吗?”
烟雾将路过的人引了过来,她惊惶失措的回过头去,害怕的盯着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嘴里仓皇的解释着,“不、不是的!”
“一定是的。”那男孩衣饰华丽,有一张好看的脸,他手里一上一下的抛着小石子,“你想放火烧了这里吗?”
“没有!”她原本就是跪在地上,因此只得仰头看他,双手紧张的在裙子上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我没有要烧王府!我不敢!”
说着着,她害怕的涌出了几滴泪水。
要是大家真的以为她是会放火的坏孩子,爹爹一定会很生气的。
“嘿!我逗你玩的,你别哭呀!”他蹲在她身边,看到插在地上的香烛和花果,好奇的问:“谁死了吗?”
“是我娘。”她擦擦眼泪,“今天是她的忌日,我想去上坟可是出不去,所以只好在这边拜,我真的不是要烧王府。”
他冲着她笑,就像那天的阳光一样的灿烂,“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她犹豫的看着他,“出不去的,后门锁起来了。没有总管的吩咐,守门人也不会放我从前门出去的。”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出去。”他站起来,对她伸出了手,“来不来?”
常相思还是犹豫。
“想想看,你娘已经一年没见到你喽,她应该很想你吧?”
她把手放到他手里,那种带着阳光般舒适的温暖立刻传进她手心。
“拜托你了。”
他拉着她一起跑在弯弯曲曲的花园小径上,笑得好大声,害常相思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
他从一棵长到墙外的古松爬到墙头上,催促她,“快上来呀,我抓着你。”
为了爬那棵树,她扯破了她唯一的一件罗裙,头发也叫小树枝给勾得乱七八糟。
借着他伸出的手,她跳上了贴着瓦片的围墙。
“好高呀!”她往墙下一看,忍不住感到害怕。
他稳稳的站在墙头上,不像常相思是用蹲的,手还要扳着瓦片才能觉得安全。
“你这样子怎么走路?”他手往前一指,“我们走到那里跳下刚刚好。”
“跳下去?”她瞪大了眼睛,“太高了,我会怕。”
“别怕!有我呢。”他面对着她微弯着腰,双手拉住她的双手,“站起来,你不会跌倒的。”
他说话的样子是那么样的自信和肯定,使得常相思恍如被催眠似的相信了他,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微笑着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一步又一步稳稳的往后退,她跟着他的步调缓缓的往前进,只看着他的眼睛,不去想摔下去会有多可怕。
是阳光的关系,还是他的笑容?她觉得自己脸热热的,相握的手心也是热热的。
他放了她的手,又笑了,“看吧,我说的没错,这一点也不可怕。”
“嗯。”她认真的点点头,从这一刻开始,她有了一个新的、可以信任的崇拜对象。
他比她勇敢、比她自信、也比她爱笑。
他站在墙头上,大喊一声纵身往下跳,接住他的是辆装满了枣子的手推车,常相思也尖叫着往下跳,虽然墙头和车子的距离不算高,但硬邦邦的枣子还是碰痛了她。
她揉着发疼的膝头,眼里含着一泡眼泪,一副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模样。
“很甜喔!”
一颗又圆又大的枣子被递到了她面前,他另一手也拿着一颗,用力的咬了一口。
“这不是我们的,不可以随便拿来吃。”
他吃得津津有味。笑的眼睛都别了,“但是很好吃呀。”
常相思接了过来,也咬了一口,“嗯,好吃。”
“喂,小鬼!你们在做什么?”壮硕的果农推着车将新鲜的蔬果送入王府,才一出来就发现两个人大刺刺的吃他的免钱枣子,袖子一卷就冲过来骂人。
“偷吃老子的东西,非打死你们不可!”
他连忙拉着常相思的手跳下手推车,转身将车子拉起来,使力的往果农的方向推去,车子在下坡的地方冲得特别快,车轮拐到颗石子便翻了过来,蔬果也滚了一地,阻止了果农追上来,他一边叫骂着一边看他们手拉着手跑远,气得脸都红了。
“哈哈哈!”他跑了一阵子,看果农没追上来,才放开了常相思,靠在一棵榕树旁喘气,“真有趣。”
他抬起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常相思道:“你流血了。”然后两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将袖子翻了上去,“痛吗?”
他手一抬起来,衣袖往下一落,让她瞧见了他手上的血。
“什么时候擦到的?”他一皱眉。
一定是刚刚跑过那个转角时擦到的,因为那时候他有感觉到一阵疼痛。
她轻轻的在他伤口上吹气,“每次我跌倒的时候,只要我娘帮我呼一下,就不痛了。”
“的确很有效。”他看着她拿出一条手绢,仔细的包在他的伤口上,真的觉得不痛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害羞的:“常相思。”
“相思?”他笑着说:“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他把她的手一拉,“走吧,看你娘去。”
“好。”她跟着他走,却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你要帮我呀?”他也是府里的人吗?是谁的孩子呢,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
“大概是因为我也没有娘吧。”他停下脚步,认真的问:“刚刚你跳下来的时候,有看见下面有辆车子吗?”
她老实的摇摇头,“没有。”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这样她才不会感到害怕。
他又笑了,“我叫上官殿,你要记住我的名字,永远都不能忘记。”
“我不会忘记的。”她拚命的点着头,“绝对不会的。”
※※※
皎洁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常家的小屋子点亮了一盏灯,欢迎常相思在王府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来访。
“他在流鼻涕!”上官殿一脸嫌恶的说:“好脏呀。”
“因为他染了风寒。”常相思温柔的替八岁的弟弟擦去鼻涕,在他额上亲了一亲,“欢欢好乖、好乖。”
“他叫什么名字?”好清秀的小孩,眉目之间有些像相思,红润润的两颊相当的讨喜。
常相思搂着弟弟:“叫常欢,我爹希望他永远欢欢喜喜的,没有烦恼。”说完又擦擦弟弟流下的涎水,有些心疼的看着他,“欢欢,这是殿哥哥。你的泥泥狗就是他做的喔。”
两个月前她阴错阳差的认识了他,两人建立了一种奇怪的友谊,约好了每天都要在假山后面见面,说说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