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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第二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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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极了,你且帮个忙,告诉杜林,说是丁松年夫人嘱他代约邱梦还,约好了,老杜再回我一个电话。”

接待员首先是呆一呆,再回过神来,脸色大变,语气顿时间温柔了,说:“丁太太,你且等一等。”

然后她大概直接搭进那姓邱的办公室之内。

第27节

“珍妮吗?有位丁松年太太找你波士,丁太太怕是杜主席的熟朋友,没有预约的。”

对方在电话里头交代了几句话,然后接待员就对我说:“请稍候,邱小姐的秘书这就出来接待你。”

才不过等了一会,就见有位年轻的姑娘迎面走过来:“是这位太太找邱小姐?”

“对。”我点头。

“邱小姐的会议很重要……”

“我跟她的会面更重要。”

“可是,邱小姐没有嘱咐过要见什么客人。”

“不劳她嘱咐,现今是我嘱咐她来会个面,由你转达。”

“对不起,邱小姐这个会议等闲人不可骚扰她。”

“我不是等闲人,你且告诉她,丁松年夫人已站在这儿了。”

“你留个口讯给她吧!有什么要紧话,我代你转述便可。”

“你代我转述?”

那珍妮点点头。

“好极了。请告诉邱梦还,她勾引我的丈夫是不仁不义之举,我大兴问罪之师来了。”

说这话时,我并没有提高声浪。

然,整个大堂接待处的人,都蓦地抬起头,或回过头来,看牢我,现出非常骇异的神色。

那个珍妮一时间窘态毕现,无词以对。

我乘胜追击:“请别阻我的时间,再不给我通传,我可不客气,真要杜林代劳了。”

珍妮抿一抿咀,说:“请先跟我到会客室来吧!”

好,且看她玩什么把戏。

我被招呼在一间小小的会议室内,茶水部的职员给我递了杯茶。

然后就请我稍候。

这一候,就是十分钟,我无法不火起来了。

一站起来,抓到放在一旁的电话,就给接线生说:“给我接杜林办公室。”

仍是主席室的秘书接听:“请告诉杜先生,丁松年夫人有急事找他。”

终于几经转接,找上了杜林了,对方说:“丁太太吗?有什么事我可以効劳的?”

“有。我现在被安置在贵公司一间小型会议室内,求见邱梦还未果,受尽冷落。杜先生可否嘱咐那姓邱的女人一声,要躲也躲不了,丑妇必须见家翁,她有胆偷人家的丈夫,就要有勇气面对今日的情景。”

我怕什么羞愧?怕什么失礼?怕什么不好意思?又不是我跟人家的丈夫拚上我谨记着好朋友给我说的话,最没头没脸的事,就是从此丁松年身边的女人再不是我。

不一会,会议室的门轻轻被叩着,然后推门进来的是邱梦还。

不知道她是否认得我,总之,我认得她。

就是她。

我以儿鹰般闪利的眼神瞪着对方,是搏斗的时候了。

她也似乎毫无愧色。

脸部表情相当松弛,还带半点祥和。

真是相当犀利的一个脚色。

“是丁松年太太?”她这样子问。

“你也知道丁松年有太太的吗?”

“松年从来没有隐瞒过我什么。”

这么一句闲闲的简单话,掴得我面目无光,金星乱冒。口口声声松年、松年的叫,亲密得简直把我不看在眼内。

丁松年什么也不隐瞒她,这代表了她已完全垄断了对方的心了,是不是?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完全不顾廉耻,不理教养,说:“连他怎样分配你和我的恩爱都已经给你一一报告了,是不是?”

对方煞地红了脸,答:“丁太太,针锋相对,是无补于事的。”

“怎么?你建议呢?要跟我称兄道弟,抱头痛哭,是不是?”

“我们应该好好的谈?”

一个抢了人家丈夫的女子,居然镇定如斯,建议跟当事人有商有量。这成了个什么世界了?

“你要跟我谈,换言之,你完全不打算离开丁松年了。”

“不。”

“他是有妇之夫。”

“我们是相爱的。”

我差点吐血。

第28节

“相爱的人可以漠视其他一切,包括礼教、法律、责任。”

“我们并没有这样打算,时代的价值与道德观不同,松年和我的相恋,在于他仍是有妇之夫的当儿,使我们歉疚与遗憾,然,并不至于羞愧。法律上,有结婚、有离婚,我们正打算循正手续办理,以求得到法律上的保障。至于责任,松年绝对愿意负担你以后的生活与用度,跟现在没有分别,只会令你在物质上更丰厚。”

“你异想天开!”我咆哮了:“你以为一切都在你指掌之中,你要如何横行,我都由着你们,顺着你们,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丁太太,在你心目中,以为成全了我们,就是便宜了我们吗?你从来没有想过把一段残破的婚姻,死捏在手上,徒加疚罪,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打算一拍两散,你奈我何吗?”

“永不会有一拍两散的机会的。”邱梦还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儿是冷峻的,两道浓眉稍稍向上一扬,有一抹坚决的味道,绝对是柔中带刚的样子。

我问:“为什么不会?”

“因为不论什么情况横亘在我们眼前,我们都不会分开。名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是跟定了松年的,如果你不介意现状持续,我们惟有过一些有缺憾但依然快乐的生活,如果你介意的话,就只有你跟松年离婚的一途。”

我紧握着拳头,有种要冲过去跟她拚个你死我活的冲动。

我拍起台来骂:“我未见过有如此不顾廉耻的女人。”

“对不起,丁太太,胡闹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我实在气得发抖,走出杜氏企业时,是手软脚软的。

对方太厉害了。

她的辞锋锐利得令人难以置信。我的反抗,是胡闹,她跟丁松年的相恋却是赤诚,故而我前者被论定为黔驴之技,早晚完蛋。后者呢,才是海枯石烂,永不动摇。

“我要给杜霍瑞青通电话。”我给仇佩芬说:“问问她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整治那只狐狸精?”

“对,对,事不宜迟。我们已经给她述说了你的遭遇。你们二人同病相怜,丈夫都给这个女人迷惑过,请教一下经验是一定有用的。”

根本就不劳仇佩芬与吕漪琦去通风报讯,杜林太太在我出现在杜氏企业的当日,就已知一切详情,她在杜氏机构内的线眼还会少吗?

她一听我的声音,就说:“怎么闹上杜氏去了?弄得街知巷闻,我看你这盘局面是更难收拾了。”

我一听,心就更寒起来,问:“你要教教我如何可以善后了!”

“我怎么教你?你身边的其他女友不是都各有好意见、好主张吗?”

我以为她误会我的诚意不足,为了表示对她特别的推崇备至,我竟快口快舌的说:“你不同,你有切身经验嘛,我当然是信你。看样子,现今这姓邱的女人改缠到丁松年身上,而放过了杜林了。”

“丁太太,你这是什么话了?那位邱梦还小姐跟你丁先生如何,我不知、也不懂,可人家也是在间有体面的机构内正正经经谋生干活的职业女性,并不适宜将她拉近老板,渲染谣言。”杜林太太稍稍叹了一口气,说:“时代女性跑到外头去干活,也负有极多的委屈,单是在机构之内有点作为,周围的人怕就立即认定她跟上司有暧昧关系。这里也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极端轻视女性,认为不论你变个什么法子,总之,最能使女人得心应手的,兜一个什么大圈子,到头来还不过是要利用最原始的本钱。”

听得我呆住了,反应实在是始料不及。

“我向来顶同情邱梦还要承受这等谣言骚扰,我对杜林可是极端信任的。情况发展至今日,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吧!最低限度证明邱梦还不是靠她的姿色在杜氏建功立业,至于她是不是跟杜氏企业以外的人走在一起,那是她个人的自由与选择,我们只买她的脑力与劳力,其他的怎么有资格插手管,或甚至提什么意见了?”

说了一阵子的话,目的最明显不过,杜霍瑞青彻底地否认邱梦还是只晓找替身的水鬼,杜林由始到终跟她都是干干净净的。寻花问柳,抑或相逢恨晚的都只有我的丈夫丁松年一人。

她,杜霍瑞青跟我务必清清楚楚的划清界限。

我是受害人,她不是。

我的丈夫移情别恋,她的丈夫没有。

我掉了祖宗十八代的脸,难以挽救。

她呢,完全是隔岸观火,置身事外。

原来蒙了尘,遇了难之后,就会发觉有一些身边的朋友,其实从来都不是朋友。

我是闹出事来了,杜霍瑞青才不要跟我成为同捞同煲的难兄难弟,她一挥手,就把自己丈夫的罪名抹掉,直情扮个从没有受害过的没事人模样。

从今以后,怕她只会在所有亲朋戚友跟前宣扬丁邱之恋,以反证杜林一直的无辜,与对她的忠贞不二。

我叫这做落井下石。

对方呢,只把这看成顺水推舟,应该关起门来笑大了咀。

教训一宗宗的接踵而来,令我惊惶失措。

杜霍瑞青的批评其实并非无理。这些天来,摇到我家里头的电话,表面上都是慰问,实情呢,也许人人都在探取新鲜热辣的花边消息。

“丁松年现今还回不回家来了?”问。

“没有回来多天了。”答。

“那邱梦还真是个厉害女人,她长得还漂亮吧?”问。

“各花入各眼吧!”答。

“你这以后打算怎样?男人一变了心,真的半点办法也没有?”问。

“我已六神无主。”答。

“跟他拚了吗?千万别放过他才好,离婚又能拿到多少钱?总之,试齐所有可行办法了没有?”问。

“也差不多了。”答。

不是吗?一哭二闹三上吊,前二者早已使出浑身解数,抓烂了多少次脸皮,做到最尽了。

依然的无济于事。

真要我死掉不成?

第29节

半夜里,辗转反侧,此念一生,有效地成为一个绝望之中的一点小希望。

是的,也许只有死,才能挽回丁松年的心。

他再铁石心肠,也不是个绝顶没心肝的男人,我知道他,到真的弄出了人命来,总会感动他的心。

可是,死了,人才回转头来看我、要我,又有什么用?

只有白白便宜了那个守候着一切时机,以便名正言顺地当丁家妇的邱梦还。

不可以!

一千一万一亿个不可以!

然,怎么这样笨?并不需要真死,我才不要闭上眼睛,再跟世上美的一切绝缘。

我可以自杀,然,终于获救。

这就能提出一个非常严重的警告,让丁松年回到我身边来,守护着我,不让我再做傻事去。

忽然,我又悲哀的想,就算自杀得逞,再不能活下去了,也不那么恐怖吧,人能够在以为还有生还的希望时,就已死去,是求之不得的事。

最安乐的是令丁松年内疚,他因此而责难自己,那么就会把一口怨气恨气,喷到邱梦还身上去了。

看他俩届时还怎么能快快乐乐地相宿相栖?

活着,像如今的孤伶伶,每日起来,巴巴的到处乱抓朋友来陪伴、来打发日子,实在是厌烦而恐怖。

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可以十天八天不见面,不回到我身边来,而愉快的生活下去。

想着想着,真宜得速死,看看周围离弃我的人心里怎么好过?

我拉开了床头的抽屉,取出了那瓶安眠药,紧紧的捏在手里。

下定决心吧!

必须背城一战。

在全人类开始肯定我再不会胜利时,我要异军突起。

现今每朝每时,听到的安慰说话已经没有了灵魂,只余躯壳,至为门面了。

我决不能这就让亲朋戚友看扁了。

把安眠药全部拍到口里去,又大口大口的喝了水。

我躺下。

丁松年,我开始在心里呐喊,我的末日如果真来临的话,看你这下半生怎么好过?

是仇佩芬曾警告丈夫,说:“他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太对了。

请记紧,我是个无辜被迫害的人,死了,就是只无辜被害的鬼。

看他们怎样逍遥于法于情于理之外?

就连丁富山,都让他一辈子背负不孝的恶名,看他那助纣为虐的祖母怎样向孙儿解释?怎样过他无忧无虑的下半生。

我开始觉得晕眩,整个人酸软,眼皮越来越重,神智开始迷糊。

是了,是时候要离开尘世了。

有一点点的舍不得,更多的是不甘与不忿。

不,最低限度要清清楚楚的去对丁松年讲一声:是他害死我、迫死我的。

对,我没有写遗书,来不及把我的心迹宣诸于笔墨,非要留个口讯不可。

然,我不知这丁松年在那里。

好笑不好笑,一个仰药自杀接近弥留的妻子,不知道丈夫宿于何处?太悲哀、太该死了。

我挣扎着,抬起那只已然是软弱无力的手,抓起电话,摇给仇佩芬。

电话响了像半个世纪,终于对方传来声音时,我竟张着咀,不知如何,说不出声音来。

很辛苦很辛苦才吐出了两个字:“佩芬!”

“喂,喂,谁?你是曼明吗?”

“我……吃了药了……”

“什么?曼明,究竟什么事?千万别干傻事?千万不要!”

我的心机还是能活动的,对方那急躁、紧张、怜惜的语调,抚慰着我受创的情绪,如果说这番话的人是丁松年,我会很安慰、很开心,果如是,就算死也值得了。

“曼明,曼明——”对方狂喊。

“告诉松年……请他爱……我。”

之后,我放下了电话,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眼睛一盖上了,就再睁不开来了。

竟有一种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小时候坐滑板,从高处,一直的向下滑落,掉进一个无底深渊里。直至突然的有人猛地把我一捞,把我从极度的迷惘中叫醒过来。

“曼!曼!”

那么熟悉的声音。

是谁?

是松年吗?我在心底里叫喊。

“曼!曼!”

我疲倦至极,仍竭力的睁开眼睛,想看清楚那叫喊我的人是不是朝思暮想,失而复得的丈夫?

视野由迷蒙而至清晰,果然是一脸俊秀而忧戚的脸。自远而近,似是再由陌生而至熟悉地挡到我面前来。

我的泪水蓦然从眼角流泻下来。

是不是要隔世重逢,死而复生,始能听到曾是心心相印的人底呼唤?

要经历多少艰难痛苦,才能表达心中的一份浓烈的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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