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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第二春-第17部分

小说: 第二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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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要拾回我那被凌迟至片片碎的自尊,那怕只剩余一点点,也赖以为生。

穷途末路上,碰巧遇上指点我迷津的一个人,周宝钏扶了我一把,我就趁势站了起来。

或许,我仍是站不稳的一个伤心人。然,我会努力,再跌落一次,我还是会爬起来的。

完全堕入沉思之中,并没有发觉有人站到我跟前来。

“可以坐下来,跟你谈几句吗?”

我抬起头,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造梦,随即再看清楚舞池内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泰半都是我所认识的,面目清晰之至。于是,我知道不是梦境,而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有什么稀奇呢?其实老早就应该想到在这种场合会碰到很多人,很多你想见与不想见的人也必济济一堂。

我对丁松年说:“请坐。”

“你清减了。”

“是吗?”

“一个人来?”

我原本可以答一桌子的朋友,包括令弟都在舞池,怎么能算我是独个儿赴会?然,翻心一想,何必跟他在这些小事上执驳,对方是存了怜惜的心意,抑或是抱了奚落的态度,于今,都不应再有分别了吧。

第40节

故而,我点点头,答:“是的,我一个人来。”

这中间有一阵子的沉默,或者丁松年希望我会发问,让他告诉我,他的那位姓邱的小姐也在现场。然,我没有问。

不关心的事,不必管,不劳问。

他如果以为撇下了舞伴,跑来跟前妻打招呼,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他错了。

过了一阵子,松年说:“我的律师将与你接洽,关于分居的事宜。”

“有必要吗?”我问。

松年的眉毛往上一扬,答:“曼,事已至此,我们不可能走回头路。”

“对,绝不走回头路,我同意。”

“那么,你的意思是?”

“既是双方同意,也真不必再办多一重手续,就直接办离婚好了。”

舞台上刚好于此时变调子,由柔和音调转为兴奋嘈吵、节奏明快的热潮音乐。

我因此并不能听真丁松年以下给我说的话,面部表情于是维持原状,并无特殊的反应与回响。

丁松年霍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就走了。

对于一个跟自己再不相干的人,他的喜怒哀乐,应已不在关注与紧张的范围之内了。

随他去吧!

我甚而不必看他往那个方向走,看他同来的是那个人以及那些人!

只是丁柏年与秦雨匆匆走回来,我笑问:“这么快就玩累了。”

“不!”秦雨带笑的语调说:“是丁柏年说要带你回家去了。”

“我?良夜正盛呢,别管我,你们继续玩去。”

“不!”只这么一个字,出自丁柏年的口,也见坚持。

我反而被他吓着了,稍稍抖动一下。

“我们走,你不要再逗留下去。”丁柏年说。

“走吧,我们一起。”秦雨附和着。

我还能怎么样呢?只好起身,跟在他俩的屁股后头走了。

在车上,三人都无话。

良久,还是我找了些关于快餐连锁店的问题,给他们说:“真是世上无难事,人心自不坚。我终于签了两间铺位了,一间在火炭,另一间在大埔工业村,地点还算不错,只是此较破烂,装修工程费用大了一点,不过,那是打进经营成本之内,将来也可报销。”

秦雨答:“我们对你有信心是肯定对的。”

“多谢栽培!”

“你言重了。”

丁柏年一直没有造声,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一点点的特别。

他先送秦雨返家,后送我。

秦雨下车之后,我又禁不住怪责起柏年来,说:“你太扫秦雨的兴了。”

“我不能留着你独个儿坐,乏人照顾。”

“有什么相干呢?”

“他跟你说了什么话了,有没有令你生气?”

“他?”我一想,醒起来了:“你是指你大哥?”

“我看见他坐在你身边,讲了好多好多话。我……实在有点担心。”

“没有很多话,很简单的几句话而已。也不用担心,他只不过提出离婚。”

已成的定局,将之形式化有什么好兴奋、或好暴躁的。好比那些同居经年,才决定注册的男女,有何惊喜狂喜之可言。

“他没有说伤害你的话?”

“我想他是没有的。音乐太嘈,我听不清楚。”

实际情况是,一个男人向他的妻决绝地提出离异,这已是最伤害她的说话,莫此为甚了!

车已到家门,我回望柏年,拍拍他的手,像安抚一个小男孩地对我这位小叔子说话:“没事的,放心,凡事习惯了就好。回去早点睡吧!”

“请别苦恼。”他紧握着我手,挚诚地说。

“不,我不会。”

“真的?”

“真的!”我笑笑:“多谢你关怀,希望你的善心得着好报,将来你会娶到一个好妻子,跟你白头偕老。”

“会吗?”

“定然会,你一表人材,不知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

“我不会钟情少女。”

“各人的口味不同哇,是吗?”我笑,忽然想起秦雨的年纪也不轻了,也近三十了吧,于是答:“成熟一点的女人晓得如何忍让迁就爱敬丈夫,那真是好的。”

“甚而经历过沧桑的人,更珍惜平和的可贵。”

“想必是了。我看,柏年。”我忽然欲言又止。

“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想恃老卖老,仍以你长辈的旧身份给你说一声,秦雨是个好女孩。”

丁柏年没有造声。

“是吧?”我再问。

“我认识她,比你认识她还要早。”

“那就好,互相了解需要时间。”我笑笑,打开车门,说:“晚安了,多谢你送我回家来。”  


第41节

回到家去,躺在床上,没由来的辗转反侧,不能入寐。

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见着了丁松年?

为了一份迟来的震荡?

如今才觉着悲痛,才作出回应。

原来硬撑着在人前若无其事,谈笑风生,骨子里却慢慢的渗出血来。那份潜藏而不露脸的苦楚,是更深刻的!

忍不住哭了,由微微的啜泣,以至干脆放声嚎哭,再而默默垂泪至天明。

赶快投入工作,是疗治悲哀的一大灵药。

实在,我也为装修、雇用人手等开张各事而忙。

那些装修工人,有种坏习惯,就是要当事人一天到晚当他们的监工。否则,必然错误百出,分明讲好用那只材料,又临时变卦,迫着要亲力亲为,才能协助工程如期完成。

多一天装修期,我们就少一个工作日,赚的钱少了,成本却重了,怎么划得来?

雇用人手方面,我也不是个挑剔人,抱着人相我,我相人的公平心态,面试来应征的员工,只要谈上一会,觉得印象好,就把他们录用了。

紧张些什么呢,最重要还是要坦白相处,相处不来,就只有拆伙。

我是过来人,有什么叫不明白的。

经营生意的方针,推广业务的方式,反而是我最关注、最落心机的。

日以继夜的思考,如何可以在菜单上下功夫,吸引食客,除了价廉物美之外,还得想些招徕之术。

别些行业往往借重名牌,以添声势,我们开设快餐店,可否都走这名牌路线呢?

忽然,灵机一触,把我买回来的一叠烹饪书检出来,重看一次,绝大部份都是一位李太撰写的食谱。

这位李太,在电视台妇女节目内主持烹饪,因此知名度极高,她出的书,因此而甚受欢迎,不正正是人们爱名牌的表示?

如果我可以恳请她让我们快餐连锁店用她的食谱,每月给回一笔顾问费用,对客户的吸引力是肯定有的。

于是,我想起大嫂吕漪琦来,立即摇电话给她:“你是认识电视台的编导的,我想认识李太,你可以帮个忙找她吗?”

对方说:“曼,这一阵子,江湖上对你的非议极盛,都说你在搞东搞西,竟以捞家婆似的姿势出现,这是怎么回事了?也不好胡乱地找人家帮你什么忙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担戴。”

既已说得如此明明白白,也算好事。

我连心都未有牵动半下,就挂断了线,连忙找别个朋友帮忙去。

热衷而投入工作的人,把所有这等工作上的困难都视若无睹,这天碰了壁,那头立即再行摸索,总有行得通的路。

果然,把李太找着了。

她是个高贵而斯文的女士,现实生活中见她,此荧光幕上还要和蔼可亲。

当她听了我的陈述及解释之后,说:“很好的业务推广桥段呀!我们合作,也真是相得益彰,你能把小名及拙作放在店内,就是给我宣传了。容我提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在快餐店放一个旋转书架,放一些烹饪图书,说不定来买两菜一汤的人,也会买一本叫两菜一汤的食谱!”

真是太好太妙的建议了,我兴奋得什么也不会说,只连连多谢。

“不谢,不谢,职业女性是应该互相沟通,彼此帮助的。”

当我把这个好消息与新主意告诉宝钏时,她翘起大姆指赞,再问:“那么我们乐宝快餐的厨子就真的要照着李太的食谱做每天的待备套餐了,是不是?”

“这个当然了。”

“你不也是训练有紊的,为什么不一献身手?”

“早就有此打算了,原本讲好要一石二鸟,既试我的厨艺,又努力为媒的事。只这一阵子实在是太忙太忙,连睡眠的时间都不足,才把什么都搁置了。”

“说起这件事来,我看是事不宜迟了,那次舞会之后,根本都没听秦雨提过跟柏年有约会。我看,这丁柏年是太保守了,让我们快快推波助澜去。”

实行卖花之人插竹叶,别管自己,且帮了旁的人再算。

于是特意在这个周末,把秦雨、宝钏和柏年约来家里吃饭。原本要把蓝彤真和常翠蓉也请在一起的,只是前者去了日本公干,后者有业务应酬,未克赴会,就只有我们四个人了。

宝钏一来,就给我说:“让我当二厨如何?”

“好。”我应着,然后故意说:“那么谁招呼柏年了?”

丁柏年说:“我是自己人嘛,怎么还用招呼,一起到厨房去看名厨表演好了。”

“不,不,不!”我慌忙说:“人多手脚乱,我也不要厨房塞满观众,人一紧张,会失水准。你且在客厅里坐坐,我派秦雨负责陪伴你。”

丁柏年无奈,只好跟秦雨走回客厅上去。

厨房门一关,我差点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我倒是聪明的。”我对宝钏说。

周宝钏翘起大姆指赞。

两个人频扑了好一会,终于把一顿四菜一汤的饭菜弄出来了。

我说:“且让你们几位大股东先试试手势,将来乐宝食店开张,这是逢星期一的四人菜式。”

丁柏年飞快地尝了几口菜,又喝下汤,说:“好到不得了!”

“卖多少钱?”

“薄利多销,五十元四和菜,白饭与汤任取。”

“我每天由中环赶往新界捧你的场。”丁柏年实在兴奋。

“将来建设了一个中央系统式的大厨房,就可以进军中环,连写字楼区的生意也吞掉了。”

“看,宝钏,原来你的这位好朋友是禾杆盖珍珠,名实相符的商界女强人。”柏年说,已然吃罢了一碗饭,再添。

各人的胃口都好像好得不得了。

第42节饭后,宝钏仍借故走进厨房来紧张地说:“有没有发觉两人的异样?”

我想了想,答:“柏年是兴奋的,然,秦雨却出奇的沉默,她平日说话比较多,你看呢?”

“我也有这个感觉。然,这也许就是好现象了。试想想,蜜运期开始时,总是男的兴致勃勃,七情上面,女的却反而变得文静,羞怯怯的。是不是?”

“大多情况如此。”

我们捧着几碟切好了的生果,走出客厅时,只见秦雨独个儿翻看我的录影带,却不见丁柏年。

我问:“柏年呢?”

“他在露台。”秦雨答,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

我和宝钏的面色一沉,交换了眼色,我就管自走出露台去。

果见丁柏年一个人凭栏而坐。

面前的海港夜景是极之美丽的,俨然像个珠光宝气、翠拥珠围的贵妇,魅力四射,顾盼生辉,难怪本城有多少人迷醉而舍不得离去。

“独自一个人看夜景?”我走到柏年身旁说。

他回望我一眼,脸上掠过一丝迷惘,说:“是的,很美,很诱人,很舍不得。”

“你还没有需要离她而去。”

“世事难以逆料。”柏年将眼光放回海港的对岸:“情不得已。”

我骇异,缘何他会有此感慨?

“什么事令你百感交集似?”我问。

“在你生命之中,有那一次?那一晚的情景令你最难忘?”柏年竟没由来的这样说,作为答复我的问题。

我望住了灿烂的星光,把思潮抛到老远,想起了许许多多年的一个晚上。

丁松年学成回港,我们在世交的情谊下开始来往。他约会我到一个同学的生日舞会去。

那同学姓赵,正正是住在半山一间华厦,有一个非常非常宽阔的露台。我和松年一直共舞,忽然,他对我说:“这儿太嘈吵太多人,我们到露台去吸一口新鲜空气好不好?”

我点了头。

松年拖着我手走到露台,我俩就伏在栏杆上欣赏夜景。

丁松年不是个多话的人,他很久很久都维持沉默着,这使我生了点点尴尬,问:“我们在这儿逗留多久呢?不回到客厅上去了?”

丁松年回转身来,问:“如果我不要再回到客厅上去,只在这儿站着,静静的思索,你会否陪我?”

我差点失声笑了出来,怎么松年的表情和语调像个大男孩。

我没有答,不晓得答,一个幼稚的问题之后可能有一个非常深奥的答案,我总不宜鲁莽。

于是,我只是笑。

松年伸手托起了我的下巴,说:“曼,你笑起来太美了!”

说罢,就吻住了我。

头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像洒下来,像亲友手中祝颂的碎花纸,撒向一对宣布爱恋的新人头上。

当然是我闭上了眼的梦想。

我告诉了柏年,这一幕往事,就是我最难忘的情与景了。

不明白为什么竟向他坦白,我走出露台找柏年的目的并非与他谈心。

然,也许是今晚的月色、星光,以及夜景,实在是太美太美了,美得使人浑忘了现实生活的使命,只会回顾生命上那零零碎碎的一页页片段。

“事有凑巧,我毕生最难忘的情景,跟你的完全一样。”丁柏年这样说。

我睁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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