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引出三段曲折爱情-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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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真实,里面那些故事是你亲身经历?”闻屿的摄影画册中配插了好些在西藏的冒险。
“差不多,其实这些不过是我的生活,就像别人上班下班一样,没有什么另类的,可我有点像个小丑,你不觉得吗?总是被别人当做骗钱的诱饵。”闻屿那种淡淡的苦笑,让我觉得凉丝丝的,“你刚才说我狂热、充实,我倒真希望如此呀,摄影是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但它不是狂热,应该是我相依为命的伙伴。”
我瞥了一眼窗外,突然发觉两边是整片整片金灿灿的成熟稻田,几台大红的收割机在田地里来回奔走,醺醺的暖风夹着隆隆的轰鸣声从玻璃缝里挤进来,一派喜气洋洋的丰收场景。
我沉默了片刻,转了话题:“你为什么选择那个旧木材场拍摄米拉呢?”
“米拉这样年轻人有点‘垮掉一代’的味道,可是还仅是表面,他们眼里流露的是脆弱和恐惧,我想表现这一点。”闻屿说。
“拍完了?”
“没有,下回换个场景,多点鲜艳色彩的地方。”
“表现年轻的浮躁与张狂?”
“呵呵,有点这个意思。”
“什么时候给我也拍一套吧,你邀请过我做你模特儿的。”我有意这么说,想把话头引向那里。
闻屿却说:“开句玩笑,你别当真。”
金黄的色块和收割机的声音逐渐谢幕后,眼前是一片连绵的群山,静悄悄的绿色满山遍野地绽放着,仿佛是能滴出绿宝石来。一些白墙黑瓦的朴素农舍隐约露在半山腰,袅袅的炊烟盘旋着升起,简直活脱脱一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
我们停了车,各家的客人都不多,随便进了一间农家,点了几个主人推荐的家常小菜,要了一壶他们自酿的米酒,坐在楼上居高临下的窗子边,闻着屋边翠竹的阵阵清香,眺望阳光下的山谷、田野,竟以为自己置身世外桃源。
“我怎么没听说还有这么好的地方?”我感叹道。
“还是记者呢,孤陋寡闻了吧。”闻屿取笑。
“甘拜下风。”我举杯故意豪爽地一饮而尽,温润的米酒清爽、甘甜,既不像白酒的高傲,也不似啤酒的随性,像个邻家的小姑娘天真而自然。
“这儿刚开始对外营业,原来只是搞摄影的几个朋友常来聚,我们开玩笑说要护着这块最后的处女地,可惜守不住了,它要接客了。”闻屿也喝了口酒说。
我僵硬地笑起来。“你心疼了?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一定懂得爱情的,是不是?”我说得心怦怦乱跳,却装作悠悠哉哉地剥着五香手剥笋,“这气氛,要是下点雨就好了。”
“哦?”
“下点雨,更适合谈话。”我停了片刻,艰涩而郑重地说,“闻屿,我一直想找你聊聊。”
他镇静地望了我一会儿,爽朗地笑了:“聊什么?说吧。”
“嗯……闻屿,那篇人物专访,我写得有些过分,你别介意,那时候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是那种既浅薄又喜欢作秀的人,其实,你不是。”话到嘴边,我竟不知道如何说出来,只好又绕到过去的事情上。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还搁在心里?那篇文章我当时就认为写得棒,现在还这么认为,其实,该道歉的是我,为那晚的鲁莽。”
“过去的事情,别提了。”
“那你也一样!”他悠闲地夹了一口菜,岔开去道,“你别说,这大粪浇出来的菜就是比化肥施出来的好吃。”
“所以说么,我越来越不觉得你是我原来认识的你了。”我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本来我想象,你该是那种西装革履的坐在哪家高级西餐厅里,装模作样、细嚼慢咽的男人,现在才知道,你是这种穿着邋遢牛仔坐在农民家里,边吃边讲大粪的男人。”
“对对对,你提醒的是,这么说确实有伤风雅。”闻屿端起酒杯说,“罚酒一杯。”
“你不至于装傻充愣吧。”我勉强地笑了笑说,“我是欣赏你这样,正因为你是这样一个人,我才……”冲上来的热血将我的脑袋膨胀得三个那么大,那个关键的字眼儿再次堵在我喉咙里,可我努力地迫使自己说下去,“我才喜欢你……我爱上你了,真的……”
沉甸甸的爱情包袱终于抛了出去,我胀鼓鼓的头脑和身体突然像一只轻飘飘的气球般被一阵清风吹得飘来荡去。
闻屿也似乎和我一起恍惚了片刻,使出他一贯的玩世不恭说:“有很多女人爱我,我也爱很多女人,难道你不介意做其中的一个?”
我难以置信地麻木地凝视着他,眼泪就快涌出来了,浑身刚刚得到一丝轻松的脉络又被酸酸涩涩的东西堵住了去路。但我分明知道,他的那些话语和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不过是一幕掩藏的道具。
我几乎愤怒却又无力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能面对真实的自己呢?”
“真实的自己?”闻屿也轻柔地反问,带着淡淡的笑容。“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情我一直想向你道歉的,那晚,我的确有些冲动,很冒失地吻了你。”他用闲散的口吻继续说,“我得承认,你有吸引我的地方,漂亮女人都能让我心动,但你后来跟我说了你的感情经历,我想过了,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
《红衣》第二章(10)
自尊已经在我体内开始反抗了,艰涩的傲气攀升上来,我尽力将它压了回去,声色平静地说:“那么,你为什么要给我送那些花呢?”
“什么花?”他惊讶地问,似乎透着一种不屑,“我好像不记得给你送过任何花吧?”
闻屿的话语已经不仅仅用作表达意思了,更具备伤人的能力,我强忍着即将涌出的泪水又问了一遍:“那些红玫瑰,真的不是你送的吗?”我自己像个乞丐,仿佛在乞讨一个肯定的答案,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寻找一个台阶。
“真的不是。”闻屿回答得如此坚决,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曾留给我。
我转过脸,眼睛有点酸涩的异样感觉。窗外翡翠般的竹海里闪着灿烂的阳光,我突然想起在那个清晨收到陌生的玫瑰时,花瓣上闪动着点点的光芒,那个夜晚我在灯光下一字一字地读着闻屿写给我的信时,信纸上也闪动着点点的光芒,那些晶莹的亮点像一个个金色的梦境激起我内心无限的波澜。
可那真的仅仅是一个梦境吗?凭感觉说,我不相信,然而,眼前的闻屿又为何如此不近情理呢?我有些糊涂了,甚至觉得一丝凄惨的可笑,为了这份不期而遇的感觉,我陶醉、酝酿了这么多日子,又处心积虑才表达出来,竟是如此滑稽不堪……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一直沉默无语,甚至连一句告别也没有送给对方。
到了报社,已临近下班时间,广告部、发行部的人员陆陆续续去走廊尽头打卡室,因而成为一天之中社里最有生气的场景。采编部占着走廊左边的所有房间,这里没有上下班的时间控制,几个同事还懒洋洋地在里面聊天。我的办公室自从另一位记者跳槽后,一直是我一个人,直到年初,贝明俊和于晓婕来我们报社实习,才结束了我自由自在的上班空间。
我在报社的楼梯口遇见了于晓婕。“麦淇姐,我看见闻屿送你回来了,我早就说闻屿对你有意思,没错吧?”
我含笑而不答,其实我是不知如何回答。
她又兴奋而大声说:“什么时候,你请他也帮我拍一套写真集吧?我一点不比主编的女儿难看,是不是?”
我将手指搁在嘴唇上:“嘘——轻点,主编室的门还开着呢!”
我们相视窃笑。
“好了,我得走了。”她说,“我约了小姐妹逛街,回头再聊。”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埋头向办公室走去,短短一段楼梯,我走得精疲力竭,疲惫地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贝明俊还在办公室里,见我这副模样,便问:“怎么啦?”
我收敛了一点绝望的神情,浅浅地笑了笑说:“没事。人哪,真是一种难以琢磨的动物!对了,你怎么没和晓婕一块儿去?”
“她们女孩子能在街上转一天一宿,谁受得了!”他夸张地说,“怎么,突然感慨起如此深奥的问题来了?”
我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站在窗前,看着外边逐渐阴沉的天色,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没什么……”
“一定出什么事情了?跟闻屿有关?”贝明俊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轻轻地哼笑了一声,说:“真的很想知道?”
“当然,是不是和那些花有关?”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好奇,或者另有什么原因?近来,贝明俊似乎常常提起那些神秘的玫瑰。
“是,是和花有关。”我缓步踱回办公桌前,闻屿傲慢的神情始终在我眼前晃悠,“那些花……不是闻屿送的。”
“是吗?你觉得很失望?”他做出惊讶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
“没有。”
“算了,承认了吧!”
“我只是奇怪,想弄清楚那些花的真相。”我这么说,是想转移话题。
没想到贝明俊抿嘴笑起来,说:“其实,真相我还是知道一二的,我知道是谁在偷偷给你送花,以前不告诉你,是想让你有更多的想象空间,想象是很美妙的,不是吗?”
“谁?”我似乎有点厌恶贝明俊的笑容了,仿佛带着取笑和戏弄的成分。
他沉默了片刻,用洋洋得意的目光灼烧着我,“我——”他晃晃悠悠地说出这个字眼儿。
“你再说一遍?”
“是——我——每天早晨给你送来一束红玫瑰的神秘人就是我……”
他几乎还沉浸在沾沾自喜之中,而聚集在我体内的怒气却冲破了极力包裹它们的皮囊,猛然逃逸出来,在办公室里横冲直撞。我重重地拍着桌子,像疯了似的吼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想看一个‘失恋综合征患者’在你面前如何出丑吗?还是想表示你的同情?”
贝明俊显然毫无防备,被我的歇斯底里弄蒙了,呆呆而紧张地望着我,突然,也以盛气凌人的口吻说:“难道,我爱你也是错吗?”
“你要是真爱我,也不需要开这样的玩笑吧?”我在和贝明俊对话,但幻觉里出现的却是闻屿。
“我现在告诉你,这不是玩笑!”他稚气的脸上满是倔强和赌气。
“那你是不是打算和于晓婕分手,和我恋爱呀?”我讥笑地怒气冲冲地说,似乎要将对闻屿的恼羞发泄到他身上。
“是又怎么样?”他说。
我僵持了片刻,尽力温和地说:“对不起,小贝,我的话说重了,我没有责怪你。其实,我们是属于同一类人,活得很迷茫,我不知道我要什么,你也不知道,是吗?晓婕一直很紧张你,而你却在开这样无聊的玩笑,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红衣》第二章(11)
“我不觉得。”他说,声音很沉很重。
也许,是我的体内还残留着一丝醉意,或者是在闻屿那里受了委屈的缘故,我显得十分异常,甚至有一点神经质状态,将一些原本在我看来难以启齿的话语都倒了出来:“小贝,女人到我这个岁数,很实在,想找个老公,想结婚,想简简单单,没有你脑子里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你觉得我脑子里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也太小看我了!什么叫实在?结婚是吧?好啊,麦淇,我明天就可以和于晓婕分手,我们马上就可以结婚!”
这些违心的话语是他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也像一盆凉水,驱散了我周身的燥热,让我慢慢平静和清醒起来,我拉了拉贝明俊的手,温和地说:“小贝,你别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你说过好多遍的,你该好好珍惜晓婕。”
“你既说我不愿娶你,又说要我珍惜于晓婕,麦淇,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贝明俊的无赖脾气让我难以挡驾。
“我想说,你不该这么闹,开那么无聊的玩笑,也不该一点劝也听不进,任由自己的脾气来!”
“我们闹什么啦?送你花也不行吗?你不就是比我大了五岁吗?我不能追求你吗?别以为你是我上一辈。”
“不是岁数问题,是心态。”我尽量缓缓地说,以期平息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我不适合玩爱情游戏了。”
“我没和你玩爱情游戏!”贝明俊咬着字清晰地说,“我有选择的权利!”
“你不承认?你爱的是于晓婕。不管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满足你的好奇心也好,试探你的魅力也罢,都只是你的一时兴致,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当然,不光是你的原因,还有我的。小贝,别再胡闹了,对大家都有好处。”我说得颇为诚恳,而且用一种商榷的缓和口吻。
然而,贝明俊像是一头被刺伤的野兽,从我的那堆话里猛然暴跳起来,冲着我说:“你把我看得太简单了,你等着吧!”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静静地甚至麻木地望着他离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简易袋装咖啡的粗陋味道就像一直纠缠在我身边的空洞而烦乱的感觉。
13
第二天,我无精打采地到报社,正遇见一个高高瘦瘦、民工模样的中年男人领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走进主编室,贝明俊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我有意淡化昨日的气氛,便亲切地问了他一句:“怎么啦?”
他不耐烦地甩了一下胳膊,说:“没事!”也走了进去。
主编一脸严肃地关上门时,几乎整幢报社大楼都快被震塌了。
脚底的余震颤颤巍巍地不断传上来,我定了定神,竟有点莫名其妙的好笑,仿佛和我与世无争的境界相比,那些与自己都过不去的人分明低了一个档次。
于晓婕正在报刊架前翻着旧报纸,看见我,没头没脑地问:“阿俊的那篇报道放哪儿了?”
我愣愣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将包扔到椅子上,事实上,我的内心大概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不过,仍旧笑着说:“今天的人都怎么啦?神经兮兮的,少说小贝也写了好几十篇报道了吧?”
“哦,麦淇姐,我是说他唬人的那篇。”又依到我耳边小声说,“出事情了。”
“人家找上门了?”
“嗯,一个蛮不讲理的乡下男人带个小孩,一早就堵在我们办公室门口,还和阿俊吵了一架,他说照片上的孩子是他儿子,他要去告我们报社。”于晓婕有些气愤地说,继续埋头翻找报纸,“我都忘了阿俊写了些什么,会不会犯法呀?麦淇姐,你说,主编会不会开除阿俊?”
“难说。”尽管我愿意表现出和于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