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传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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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赵良嗣气喘吁吁地赶来。他自从投宋以后,为新主子效劳,不遗余力,冒着海上风浪,出使金国往返六七次,为两国结盟牵线搭桥。归来后,赵佶论功行赏,封他为龙图阁直学士,比他在辽国担任的光禄卿大夫高三级,俨然是朝廷中枢大员,可参与国家重大决策了。因此,他对童贯感激涕零,忠心耿耿,一见母相便慌忙跪拜道:“太师,卑职奉召来迟,还望恕罪!”
童贯朝道士一指,问:“你认识此人吗?”
达路古神秘地一笑,故作斯文地道:“赵大人,别来无恙乎?”
赵良嗣莫名其妙,连翻白眼。达路古缓缓摘下道冠,脱下道袍,冷冷地道:“赵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赵良嗣上下打量,恍然大悟,连连作揖道歉:“恕我眼拙,原来是大将军达路古光临,谢罪谢罪。”他忙转身向童贯介绍,“这位是大金国皇帝的御前侍卫达路古将军,卑职每次出使金国,都是他接待。”
童贯闻言态度大变,笑容可掬,立即吩咐看座献茶。达路古见他俩前倨后恭,毫无大国风度,心里便有三分瞧不起。
童贯吩咐四大金刚退出大厅在院内守卫,严禁闲杂人等接近大厅。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住在宾馆里的贵国特使是怎么回事呢?”
达路古不知其中内幕,很不自在,结结巴巴地道:“为了掩人耳目,那个特使可能是个假的。”
文武百官出城迎接,浩浩荡荡招摇过市,警卫森严,待如上宾,竟然是个西贝货,这真是开国际玩笑!让天下人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童贯难堪地道:“这……这……这叫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搁呵?”
赵良嗣忙打圆场:“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咱们不说谁知道呢?”他又附在童贯耳边悄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希望太师不要斤斤计较。”
“叫我如何处置那假使者?”
赵良嗣在金国上京,接受人家大量礼物,受人钱财,与人消灾,便轻描淡写地道:“假的就按假的对待,过几天把他撵走就行了。”
达路古自知理亏,心神不定,生怕对方抓住真假使者纠缠不放,偷眼瞧见童贯连连点头,面色和缓,一件难题迎刃而解,心里反而对他俩有五分瞧不起。
三个人密谈了一夜。黎明前,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小轿,在四大金刚的严密护卫下,悄悄抬进了皇宫大内。
高升客栈被辽国使团包租之后,所有客人都被赶了出来。连日来,耶律大石、耶律津从早到晚,马不停蹄地走访了所有朝中重臣,赠送了厚礼,游说他们支持援辽抗金。重点是蔡京、童贯、梁师成、王将明、李彦、朱等可以左右皇帝决策的六个大臣,也就是被宋朝百姓看做是祸国殃民的六贼,一一登门拜访。他们的态度都很友善,都表示愿意和辽国永远友好,结为兄弟之邦,特别是童贯信誓旦旦决不会抛弃老朋友,背弃盟约,勾结金国。由阴阳脸贾仁牵线介绍,他们还走访了朝中二三流的官员,联络感情,普遍都对宋辽现状表示满意,耶律大石焦灼不安的心才得到一些宽慰。只是他们屡次请求晋见皇帝,都以龙体欠安为由遭到婉言谢绝。
有关都亭驿里金国使者的情报每天都准时传来,详细到他说的每句话,吃的每道菜。原来,驿长早就被辽国重金收买成为奸细,耶律津暗中和他联络上,要他每天都把金国使者的一举一动传递到高升客栈。耶律大石本来打算让驿长暗中下毒,毒死金国使者,制造金宋两国纠纷,彻底破坏两国结盟。但是,由于驿长贪生怕死,出卖情报捞一把可以,拎着脑袋杀人却不划算,不敢接受此命。再者,童贯派亲信凌云率精兵护卫,饭菜都有专人检查,驿长也没有下毒的机会,这个毒辣的计谋便流产了。
每天传来的情报都说金国使者如何荒唐,如何享乐,听歌舞,玩女人,却从来不提会见宋朝君臣的正事。耶律大石起初以为使者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酒色之徒,乍一到东京这个花花世界,鬼迷心窍,忘乎所以。后来,他逐渐起了疑心,完颜阿骨打乃一代枭雄,慧眼识人,量才使用,怎么会派这么一个不中用的酒囊饭袋担负出使宋朝的重任呢?今天驿长传来的情报说负责安全的禁军将领凌云忽然率兵撤出驿馆,供金国使者享乐的几个官妓也全被召回教坊司,只留下几个丫鬟仆人应付差事。金国使者备受冷落,驿馆变得冷冷清清。耶律大石一颗心忽悠悬了起来,莫非自己中了敌手的圈套?难道宋朝君臣当面叫哥哥,背后下家伙?他和耶律津关在房内密谋良久,决定今夜分头行动。耶律津劝阻道:“大石兄,夜探驿馆太危险了,如果是他们明松暗紧、欲擒故纵的诡计,无异于自投罗网,还是由我去吧。”
“不,此行事关成败,我一定要亲自弄清事情真象,方好决策。如果我天亮前不能回来,你就率使团马上回国。”
耶律津流泪道:“辽国可以没有耶律津,却不能没有大石兄,还是让我去吧。我要是中了埋伏,就自毁面容,决不给国家丢脸。”
“你相信我也会这样做的。”耶律大石神态坚毅,“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再说你肩负的使命也很重要,今夜一定要见到西夏王子李廷俊。他身为人质,处境微妙,万万不可使人家为难。”
“小弟明白,决不给王子殿下添麻烦。”
夜深人静,二人换上夜行衣靠,黑纱蒙面,跃上房顶,见周围没有动静,互相做了个手势,朝相反的方向飞身而去。
耶律大石多次出使东京,对这里地形很熟悉,蹿房越脊,很快来到都亭驿,只见灯笼高挂,大门紧闭,果然和昨天岗哨林立的情景大不相同。他翻过院墙,前院漆黑一团,看来都休息了,便蹑手蹑脚朝亮着灯光的后院走去。
厢房里,几个丫鬟疲惫不堪,东倒西歪酣然入梦了。只有正厅里灯光摇曳,那位金国使者两眼通红,自斟自饮,口中念念有词:“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明朝无处睡。”
耶律大石一个箭步窜进正厅,将宝剑架在金使脖颈上,低声喝道:“不准出声,老实说你是什么人?”
金使醉眼朦胧,气势汹汹地吼道:“我乃堂堂金国贵宾,你敢拿我怎么样?”
耶律大石用女真语叽哩咕噜说了一句,金使莫名其妙的模样使他断定这是个冒牌货,便用寒光闪闪的剑锋在他面前晃了晃,厉声说:“你连女真话都不懂,充的什么使者?说实话,你是什么人?若有半句谎话,我就宰了你!”
金国使者见眼前这个黑衣蒙面人动了真格的,便像泄了气的皮球,喃喃道:“我就知道这出戏该收场了。好吧,我对你实话实说。”
原来这个所谓金使是山东济南府的一个戏子,他所属的戏班是当地一个豪绅豢养的。他嗓子好,扮相俊,专演风流倜傥的小生,是戏班里的台柱子。去年,他和豪绅的爱妾勾搭成奸,经常幽会。不料,前些日子奸情败露,他被老员外毒打一顿,逐出戏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又倒了嗓子,没有一个戏班愿意收留他,便流落到一座破庙里,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正当他备受煎熬,奄奄一息时,忽然有一个骑马的商贾和两个随从路过破庙歇脚,发现了他。那商人问清了他的来历,沉思有顷,道:“现在有个赚大钱的角色你肯不肯演?”
戏子像捞了根救命稻草,连声说:“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我什么角色都能演。只怕我嗓子倒了,演不好。”
“这角色不用唱,只要会摆架子,会享福就成。”
“那我会,我演,我演!”
那商人便将要他扮演金国使者的计划说了一遍,戏子吓了一跳,深知一旦被揭穿便是家灭九族的事,哆哆嗦嗦地说:“这……这我可不敢。”
那商人忽然面露狰狞,说:“既然你不愿干,也就算了。但此事你已经知道,我们只好杀人灭口了。”他一使眼色,两个仆人便上前把一个绳索套在戏子的脖子上。
戏子心想演是死,不演也是死,早死不如晚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便豁出去了,连声道:“我演,我演!”
商人又换上笑容,道:“这就对了,我这两个家丁扮做你的随从,为你保驾,绝对没有什么危险。事成之后,我当重金酬谢。”
他们把戏子带到东京郊区的一个客栈里,日夜排练,装扮一番,便粉墨登场了。
耶律大石相信他说的全是真话,质问道:“那个主谋的商人现在何处?”
“在我们到达宴台时,他就不辞而别了。”
“那么你的两个随从呢?”
“住进馆驿的第二天也无影无踪了。”
耶律大石明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不禁怒火中烧,杀气腾腾地挥动利剑朝戏子的胸膛刺去。
戏子双眼紧闭:“哈,享了这么些天荣华富贵,死也值得了!”
耶律大石心中一动,剑尖刚触及他的胸膛倏地停住,此人也是出于无奈受人利用,杀了于事无补,不如留个活口,向宋朝君臣证明金国的狡诈,不可共事,兴许倒能迷途知返。
戏子见无动静,睁开双眼,黑衣蒙面人已不知去向。不知以后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命运,他苦笑了一下,又端起了酒杯,一醉解千愁。
星光闪烁,夜色正浓。
耶律大石沮丧地回到高升客栈,耶律津已经先回一步。他把夜探驿馆的经过简单叙述一番,问道:“你见到李廷俊殿下了吗?”
耶律津神色严重,道:“我和殿下进行了深谈。他得到可靠消息,三天前的深夜,赵佶在皇宫秘密接见了金国使者达路古。”
耶律大石面色骤变,惊问:“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双方已经商定军事结盟,共同对付我国,然后分赃。”
“天呐!天意要灭大辽。我出使东京一败涂地,还有何面目见家乡父老!”耶律大石满腔悲愤,说着就要拔剑自刎。
耶律津早有防备,眼明手快,双手拽住他的剑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何以轻生?”
耶律大石一双虎目泪光闪闪,道:“非我轻生,惟有一死向国人谢罪。”
“此行失败是大势所趋,并非将军之责。王子殿下说大石兄乃辽国擎天一柱,肩负国家安危,要我转告你好自为之。”
“如今我国面临两面作战,处境艰难,王子殿下有何主意?”
“王子在东京住了一年多,深知宋朝虚实。他说赵佶志大才疏,荒淫无度,任用奸佞,国库空虚,目前只能虚张声势,无力抽调重兵攻辽,只要我朝全力对付金国,打败金兵入侵,就会迫使宋朝君臣改变态度。”
“王子年纪不大,却有如此真知灼见,真是难得。”
“他本来想面见将军,只因他的处境多有不便。他再三说目前宋金结盟已成定局,难以改变,让我们准备打,必要时西夏会派兵支援。”
“好,战场上决定胜负。”耶律大石根本没有把宋朝的军队放在眼里,高举利剑,昂然道,“只要赵佶君臣敢轻举妄动,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东方既白,二人主意已定,便唤起众随从,准备打道回国。
第七章 急功近利君昏臣佞中诡计
第七章 急功近利君昏臣佞中诡计
指鹿为马卖友求荣得发迹
多年来极少过问朝政、沉湎于安逸享乐的官家赵佶,近来一反常态,忽然对国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极大的热情,废寝忘食,日夜操劳,俨然是一位勤政爱民的有道明君。他命太监总管梁师成将一幅绢制的地图悬挂在金銮殿里,经常伫立图前,凝神沉思。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百多年来,神州大地上逐渐形成了宋、辽、西夏三国鼎立的局面。而今,新兴的金国打破了相对稳定和平衡的格局,各国关系必然产生新的分化组合。各国君主经过权衡利害、观望试探的微妙阶段,都采取了纵横捭阖的外交行动,努力使局势朝着有利于本国的方向发展。眼下的势态是,辽金和谈失败,重新点燃战火,愈演愈烈,势不两立。近年来因和辽国联姻,关系亲密的西夏已经明确表态,支持耶律延禧。因为西夏和宋有漫长的边界,双方驻扎重兵,长期对峙。它始终把北宋当成主要的潜在敌人,如果派大军援辽,惟恐宋朝会乘国内空虚之机发动大规模的偷袭,难以自保。所以,它对辽国的支持只能是道义上的,充其量象征性地派些少量军队,虚张声势,很难有较大的作为。这样一来,宋朝的立场就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赵佶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他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重要作用,助辽则辽存,联金则金兴。经过多日的踌躇,他终于拿定了主意,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按照惯例,天子每有大事首先要到太庙里,祭告列祖列宗,祈求祖先在天之灵的保佑。赵佶虔诚地沐浴斋戒之后独自进了宗庙殿堂,这里供奉着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真宗赵恒、仁宗赵祯、英宗赵曙、神宗赵顼、哲宗赵煦的神位和遗像。他焚香叩拜之后,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对天祷告:“列祖列宗在上,我决定联金灭辽,夺回被契丹占领了二百年的幽云十六州土地,完成祖宗的遗愿。”
幽云十六州可以说是赵佶之前五代七帝的一块心病。五代十国时期,后唐占据中原,定都洛阳。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时,兵骄将悍,作乱成风。他的女婿石敬塘和养子李从珂都是手握重兵的将领,二人长期勾心斗角,视若寇雠。李从珂继位后,就迫不及待地派几万大军攻打河东节度使石敬塘盘踞的晋阳城。
石敬塘以地方对抗中央,自知不是对手,便派谋士桑维汉向北方的辽国求援。为了得到援兵,石敬塘不仅无耻地甘当比他还小十几岁的辽太宗耶律德光的干儿子,还答应割让幽云十六州大片土地。耶律德光雄心勃勃,早想染指中原,正中下怀,立即派大军协助石敬塘夺取了政权,建立了后晋王朝。
石敬塘当了儿皇帝,日子并不好过,除了按规定每年向辽国进贡大量金银财宝外,干老子缺什么要什么,狮子大张口,他连讨价还价的勇气也没有。就这样,耶律德光还经常派使者到汴京来训斥他。他整天心惊肉跳,坐卧不安,活活地愁死了。石敬塘丧失民族气节,认贼作父,引狼入室,在历史上写下了可耻的一页,他的名字也成了卖国贼�